走進電梯,他道:「回頭清理庫存的錢不用做專門賬了,都存到中行去。」
「可是有規定,非基本戶不能提取現金。」
楊巡被提醒才想起有這規矩,想罵人,又忍了,道:「先拿錢過去,看中行櫃檯敢不敢特事特辦。」
「那需要人行敲章批准才行,人行批准之前需要基本戶所在銀行同意讓你去別家銀行提取現金,可他們肯同意嗎?或者放到楊總下面其他銀行的基本賬戶上去過渡幾天也好。」
「都在這家銀行。」楊巡跳上車鬱悶了,「要不存我個人賬戶去,你做一下賬。」
「行,算個人借款。今天營業款收上來,我也放到楊總賬戶上去。湊足發工資獎金的數額後,餘款都打到中行去。觀察一段時間,視年後情況,如果平靜,再啟用這家銀行。這樣可好?不過得麻煩楊總每天帶上存摺一起去銀行。」
楊巡見任遐邇說得周到,便點頭同意。他摸了摸包,想想還是沒敢放心把存摺交到任遐邇手上。雖然這陣子忙,但他會把存摺放到楊速手裡,兩兄弟總有一個會在場的。不過任遐邇對業務的熟悉和靈活,讓楊巡備感方便。
回頭,他便在商場外面掛出海報,正好趁春節這因頭,有的放矢地大搞促銷,大力消化庫存商品。即使離春節才只有幾天,那也是好的。他總得湊齊下發工資獎金的資金,他需要一舉兩得,即使因此不得不稍微讓利。
而楊巡送到宋家的年貨則是很快跟著宋家老少三個一起乘東海公司的專車趕赴上海過年。早先宋運輝問女兒,春節哪兒過,媽媽家,還是與爺爺奶奶爸爸一起去上海,宋引毫不猶豫選擇媽媽家。但是沒一天宋引就反悔了,她雖然想媽媽,卻不敢放棄爸爸。小朋友都跟她說,她現在有弟弟了,爸爸就不會對她最好了。她真擔心,她下意識地擔心爸爸與梁阿姨和小弟弟在一起的時候,忘了還有她。
因此她最終還是跟著爺爺奶奶去了上海。宋運輝到年底忙得很,沒留意到女兒的小痛苦,他見女兒答應去上海,就據此要求父母也一起去上海。宋季山夫婦想來想去,好像古老相傳沒有去女方家過年的規矩,再說實在是怕梁家的一個美國回來的財富外公和兩個高官親家。可是他們又太想看看孫子,梁思申剛剛生完小孩,總不能讓人家抱著孩子走那麼遠路來東海跟他們過年。好在宋運輝答應不住一起,住到梁思申以前的別墅,不用天天與高官親家相對,他們才忐忑地乘上東海公司的轎車去了上海。
司機早已熟門熟路,漫天雪花的夜晚,宋季山夫婦只見車子停在地處大上海的深宅大院前,那高牆那銅門,只有解放前見過的縣裡最富貴的人家才有那派頭。等叫開門,他們見到梁思申自己跑出來開門歡迎,在一院子華彩燈光和滿地白雪下,看到熟人終於安心不少。這個院子早聽宋運輝甚至宋引跟他們描述過,但百聞不如一見,見了才知還有富貴至此,這一院子的精緻清雅,再下兩場雪都蓋不住。
梁思申關上門回來張羅著介紹兩家人認識,看到外公沒有出言不遜,才放心去廚房看到底帶來什麼東西。
卻是見到一箱各種各樣的高檔海鮮,一箱已經處理了一下的各種肉類,還有一箱稀罕的熱帶水果。看著這些,想著這幾天陸續有宋運輝的關係戶送來的各色年貨,想到今年不費一分一釐已經塞滿的雙門冰箱,以及冰箱塞不下,掛滿院子等著風乾的雞鴨魚類,她不禁搖頭再搖頭,可想而知,宋家在東海的年貨只有更多,地下這三大箱不過是擇其要送來。
梁母將可可交給爺爺奶奶後,看著奶奶是個細心的,就放心交付,跟著進去廚房。走到裡面看開啟的箱子裝滿山珍海味,知道女兒弄不好心裡正盤旋他們老外如果收取超過多少錢的禮物就算行賄的說法。她推著女兒出去招呼剛來的親家,還是自己著手與小王一起清理三大箱子。沒辦法,其中還有小王沒見過的稀罕物。
她到外面對著公婆,又不好說什麼,也不能表露什麼意思,只開始勸說公婆住這邊房子,方便食宿。宋季山夫婦還是想清靜,一直說不能麻煩不能麻煩,梁思申無法,只能與他們一起挽起行李去別墅。宋季山夫婦還以為只是跟他們家一樣的別墅,但是走進裡面一看,都是國外進口的傢俱,別說進門的電燈開關空調開關不知道怎麼弄,走進最事關生計的廚房一看他們就暈了,除了一把刀,沒一件是他們會使的。如此複雜,他們估計梁思申現教他們都學不會,更怕弄得不好,損壞器物。那麼,接下來幾天該怎麼吃飯,喝西北風?無奈,三口子只好選擇又跟著梁思申回大宅。
梁思申其實有些故意誇大家中器物的難處,讓公婆知難而退與他們住一起,別發配似的住遠遠的,她總覺得那麼做對公婆,尤其是對宋運輝的女兒宋引不公平,這是春節,她料定宋運輝一定是待在她身邊的時間更多,既然特意請宋家三個人來上海,不能太厚此薄彼。載著公婆宋引回去大宅的路上,她想到一句古話,「如此甚好」。她不由得微笑,確實甚好。她會照顧兩個老實的公婆,不會讓他們拘束。也會關照強勢的父母,讓著軟弱的公婆。
但是別人送來的遼參、乾貝、鹿筋、幹鮑、洋酒等貴重食品一直困擾著梁思申,她知道若就紙箱問題問宋運輝,宋運輝一定又是等他來上海再說。她只有悶在心裡,非常不快地繼續等明天還不知道有沒有東西送來。她已經算是能拒絕的,可還是沒法拒絕得徹底,有些人看她不接就說原物拿回去會如何如何,請她體諒辦事人員難處,或者乾脆放下東西就走,她都沒辦法。想到爸爸那兒也是一樣,估計只有更多,她心裡非常厭惡。
人家為什麼要送禮?那一來一回又將如何定性?梁思申心裡清楚很。去年宋運輝沒把錦雲裡公開,還沒那麼觸目驚心,今年真讓她受不了。
宋運輝不知就裡,他也是推而又推,送到公司的東西他都讓搬去招待所,可到手的還是有那麼多。而這麼多年下來,他也幾乎習慣成自然,想到一家人都去上海過年,當然是收拾三大箱子送去上海。等他作為主要領導站好年內的最後一班崗,上飛機飛去上海時候,已經是傍晚。到上海機場,他又得等待片刻,等岳父下飛機一起走。
他幾乎沒行李,見到岳父也是隨身帶來一大箱子年貨,不由得與岳父會心一笑,兩人自己到門口打車回家。梁父還戲稱,家學淵源,都是疼太太的好丈夫。
宋運輝到錦雲裡,見到父親與外公戴著老花鏡嚴肅地對弈,都沒空來理他們。母親則是坐一邊給可可打毛衣。宋引熱火朝天地在電腦上面打遊戲。見大家都有事做,他才放心。他也看得出梁思申一直約束著岳父岳母比較高的姿態,連他都有些替岳父岳母委屈,只好背後向他們賠禮道歉。一頓子見面寒暄下來,大家終於坐一起吃年夜飯。宋運輝和梁思申都感覺很好,終於春節可以都與父母在一起過。
但是,吃完飯後,宋引就一直黏著爸爸,爸爸走哪兒她跟哪兒。大家夥兒一起去院子裡偷偷放小焰火的時候,宋引雖然喜歡,卻悄悄拉爸爸到一邊,問爸爸有了小弟弟還愛不愛她。宋運輝心疼,連忙將女兒抱起來一起放焰火。梁父不知就裡,還戲言,女兒小的時候不趁機抱,大了就不讓抱了。
一直等安頓下大家睡覺,小夫妻倆才撥出一口氣,回自己房間。竟是比平日裡在公司三頭六臂還累。宋運輝抱著妻子,兩人一起席地坐在兒子小床前看了會兒,終於得享兩人時光。梁思申跳起身,去化妝櫃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紙,回來將紙遞給宋運輝:「你看看,這些都是你不在的時候人們送來禮品的記錄。」
宋運輝粗粗看了一眼,就將單子放床頭櫃上,笑道:「我們今天哪有時間談這些,回頭我跟你說說都是些誰。」
「不是,我問你,你有沒有回禮了?」
宋運輝意識到有問題,謹慎地道:「不大清楚,我明天再看看,今天很累,可可還會被我洗澡聲音吵醒嗎?」
「可可好像慢慢在度過不適應期,你關上門吧。嗯,用公款回禮?」
「這都是套路,你爸爸和我都是一樣在做,相信你爸爸也是跟我一樣已經儘量拒絕了。你喜歡我穿哪套睡衣?」
「你放在浴室的。」梁思申不再提起,她看得出宋運輝不想提。是,那是套路,她親身經歷了拒絕的艱難,能要宋運輝怎麼辦,可是她不喜歡。爸爸如此,她也不喜歡。可她瞭解爸爸和丈夫都是好人,都是她愛的人,因此才更無力。她現在工作也不得不面對請客送禮,對此現象很是深惡痛絕,每次送禮出去的時候,總是心裡把對方腹誹一番,尤其是她的國外同事,都對此多有議論。可是,現在是她的爸爸和丈夫在收禮,不知道送禮的人怎麼想他們倆,她不喜歡。
宋運輝躲在水龍頭下想轍。起初他沒在意,待到聽出不對,已經看到梁思申眼睛裡「我真厭惡」這四個字。他自然是避而不談,免得言語衝突。洗澡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到,別是梁思申引經據典告訴他的產後憂鬱症吧,據說得專門找丈夫的茬。當時梁思申捧著一本書告訴他,產婦因為內分泌極大變動,性格怎麼匪夷所思都是正常的,這個時候正是需要丈夫發揚大無畏愛心的時候。梁思申還告訴過他,懷孕期間她太過正常而放棄對他的修煉,肯定需要產後找補。當時宋運輝只當笑話聽,這會兒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別真事前正常事後補吧。
宋運輝寧願相信是這樣,洗完澡出來就若無其事地吻了太太一下,抱她去浴室,把她關進裡面。他自己看了會兒才剛從紅皮老鼠狀態進化過來的兒子,也親了一下,躺回床上等兒子哭,知道小傢伙幾乎兩小時一哭,比鬧鐘還守信,再過幾分鐘就該是哭的時間。果然,等梁思申出來,兒子在小床上開鬧。兩人好一頓安撫,才讓兒子回頭再睡。
梁思申面無表情地看丈夫替她把因餵奶而敞開的衣服拉好,疲倦地道:「我一輩子都沒想過,我能那麼邋遢。」
「沒睡好比什麼都摧殘人。這幾天趁我休息,你睡覺,我管著可可。」
「奶牛能睡嗎?你帶護照沒,護照能去香港嗎?這幾天我想去香港買尿不溼和奶粉,需要挑夫一名,國內的進口貨都不新鮮。」
「可以的,明天我查一下航班,找個當天去當天回的。」
「你看,你也監管著奶牛的自由行動吧。還有,我肥了,鬱悶死了,衣服都穿不下,我要買衣服。嗯,睡覺,爭取可可下一次鬧的時候睡足力氣。唉,我當初勇往直前地懷孕,肯定是對困難預估不足,年輕無知啊,上某人的當。」
宋運輝哭笑不得地看梁思申跌進被子裡,閉目就睡,心想可別真的累出產後抑鬱來,怎麼沒一句話是積極的。他跟著上床,將妻子摟進懷裡,輕柔地道:「我說你聽,睡著也行。你一直說你已經適應國內生活,我看你還沒,你所受西方教育讓你與國情格格不入。但如果你正經是外國人,你不會有那麼多的心理衝擊,反而可以冷眼旁觀,將此當作一個經歷,你卻又是個愛國者……」
「算你對,每次看他們挑著眉毛議論,我心裡光火。」
「這就是了,你一邊為同胞辯論,一邊就更生氣同胞不爭氣,你卻不想想裡面的文化差異。換個角度說你十年前跟你外公打官司,這如果放到國內,夠套上‘悍然’這個詞。你外公在國外多年,算是司空見慣,因此現在可以跟你和睦相處。你說如果換作你爺爺,他還會不會接納你?兩國文化不同,觀念有差異,你必須正視。再說禮物,初二我們得參加一個婚禮,你說婚禮上一下收進那麼多紅包,每個紅包成百上千,這是不是集體行賄?可這是國情,睡著了?」
「沒睡,鬱悶得昏迷。」
宋運輝忍不住笑,又道:「既然都這樣,你說我春節送禮還禮無數,你就是把我賣了都不夠本,我還怎麼做人?」
「我又沒針對你,我煩這種情況——國情。」梁思申說到這兒,睏意消退,「就算是國人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說什麼當褲子都要幫朋友,可不能用公款啊。現在明明是公私不分,打著友情的幌子拉交情。可是你說得對,你作為當事者,那麼勞苦功高才拿那麼點工資,難道要你傾家蕩產幹革命?也不行。唔,死結。」
「你以前不是說要看到進步,變化要一步一步來?你好像最近情緒波動得厲害。要不我們去香港散散心,或者在香港住一晚。你才出月子,不能太動。」
「沒法扔下一屋子老小啊。」
「呵呵,你閉上眼睛,我替你按摩。」
「你又不會。」
「試試嘛,總得讓我有練手的地方。」
「不對,你哪兒學來的?」
「還不是你教的?閉上眼睛,乖。你不是說了嗎,我這張撲克臉人見人愁,鬼見鬼愁,誰敢惹我。」
「對,大灰狼,你關燈,我現在很肥,你不許看。」
「別那麼不自信,你很好,比以前每天餓飯時候更好。」
梁思申卻不置信地又問:「以後有可可了,你會不會愛我少一點了?你以後進門會先要求看到我還是先看可可?」
「我比你更擔心這問題。」
梁思申嘰一聲笑出來,這才乖乖閉上眼睛。宋運輝心說,果然是情緒變化很大,他還算是過來人,可他以前都沒理會還有這麼一茬。梁思申果然是雷東寶嘴裡的妖精,專門克他的。從今天進門見梁思申賢良淑德,到關上臥室門她又慷慨激昂,讓他都以為失寵,至現在才算是恢復過來一點感覺。他愛這個小妖精,他知道他的一縷魂魄牽在梁思申手心裡,他早在某一天起,早已身不由己。
同是太太剛生育的難兄難弟,雷東寶的日子就愜意得多,但是遇到一年唯一的大年夜,他分身乏術。韋春紅一早跟他講明,年夜她一準去小雷家陪著雷母過,跟往常一樣。雷母也一口咬死要韋春紅來過春節,她好歹跟韋春紅一起渡過雷東寶坐牢時期的那段難關,而今苟富貴,不相忘。雷東寶知道這事不妥,可又不能勉強老孃,只得讓韋春紅去,自己只有留在馮欣欣那兒過了個年夜。
馮欣欣轉彎抹角得知原因,得意得不得了,雖然孩子初生,累得不行,可她有精力十足的母親相幫,她自己也年輕精力足,大年夜雷東寶終於不用出去應酬喝酒,腦袋清清爽爽地跟她在一起,她就一直黏在雷東寶身邊,逗得雷東寶心猿意馬。雷東寶也好奇了,這人跟他的時候明明還是處女,現在哪兒來那麼多花招,可他喜歡。毫無疑問的,年輕女子,即便是口氣都是香的。
電視裡熱熱鬧鬧演春晚,雷東寶認認真真看著熱鬧,時不時偷偷捏捏小妻子產後明顯縮下去的腰。一會兒,馮欣欣附耳輕輕道:「明後天人家來你堂堂雷總裁家拜年,我們的客廳哪兒坐得下人。」
雷東寶笑道:「進不來的讓門口排隊。」
「我們換個房子吧,這兒太小,寶寶稍微長大點都沒法動彈。」
「行。」
馮欣欣沒想到雷東寶答應得爽快,小心地道:「那……山河路那邊正造電梯高樓,我們買那兒的好不好?那邊以後肯定住的都是有檔次的,我們寶寶跟他們在一起落不下。這邊出來的都是些野孩子,前天403那家小孩跟別幢樓小孩吵架,耳朵拉出血來。我們的寶寶啊,一定不能輸給宋總的,呀,那邊的房子好像是屬於機關幼兒園的片區。」
「對,上最好的幼兒園,上最好的小學,以後出國留學,我兒子……什麼都要最好的。」對,他是老大,老大當然得要最好的。
「那種房子總得好幾十萬吧。」
「唔,錢我想辦法。你也少買幾件衣服存裝修錢。一年買下來,一年四季的也夠穿了,給你老孃買幾身。」
馮欣欣沒答應,但不顧父母在旁,抱住雷東寶的胖肚皮親親熱熱地貼著耳朵道:「老公,我好愛你,以後我們的寶寶肯定像你……」
「像我不好,我兒子得讀書,讀到沒法讀為止,一肚皮學問氣死小輝和他那小妖精去。我兒子……買下新房子我就買鋼琴,要買比小輝家好的,我兒子得學鋼琴。你好好養,過半年我們抱去上海比,看誰家兒子壯。我們一天裡生的,欣欣,你要給我爭這口氣。」雷東寶越是感覺宋運輝不拿他當回事,他越要跟宋運輝比個高下,絕不吃虧。
「那肯定的,我就是早產幾天生出來的都比他們的重呢。而且醫生說我奶水好,看看我們寶寶,多胖,手臂都跟藕節一樣。可我們不能光比體重啊,我們寶寶得比他們早識字,對,還得早說話。」
宋運輝說什麼都沒想到雷東寶在遙遠的地方,即使大年三十都念念不忘與他比兒子。他還滿不在乎地與梁思申商量,可可智商一定高,一定要讓幼兒園玩痛快了才接受教育折磨。
年初二的時候,宋運輝帶著宋引去參加一位朋友的婚禮,梁父與梁母把女兒叫到書房,關上門討論家庭問題。宋季山夫婦看到都沒吱聲,反而外公想了想,卻扶著樓梯跟了上去,拿柺杖敲開門就道:「商量什麼,我也不能聽?」
梁母笑道:「爹爹既然來了就給我們做個參謀,我們這不是怕爹爹操心嗎?」
「你們說,我聽著,我愛怎麼想怎麼想。」
梁父一笑,道:「爸爸,這麼回事,我也很快退休了。多年前囡囡出錢買了一單原始股,高位丟擲個挺好的價錢,又讓我操作幾次,增值不菲。囡囡的意思是這筆錢給我們用。我們想囡囡不是堅持要讓可可去美國受教育嗎,我們既然退休正好幫囡囡帶著可可在美國受教育。我們今天就是準備商量這個問題,難得春節時候大家都在。」
梁思申沒想到爸爸媽媽扯她密談,說的是這個問題,驚訝良久,才道:「我在大學城的房子還在,那兒環境特別好,爸媽的錢拿去做生活費吧,不夠有我。」
外公立刻道:「那裡冷,退休養老去佛羅里達,聽我的,你們要是去我也跟去,生活費算我,房子思申買。要是決定下來,我立刻打電話給我律師,要他幫你們辦手續,很簡單。有我在,你們兩個大陸出去的土包子不會吃虧。」
梁母道:「爹爹,我們不請你來,就是怕你提出你出錢。我們股票上賺的錢聽說夠生活,以後爹爹喜歡就跟我們一起住,房子有囡囡呢。」
「她哪來那麼多錢,她還要倒貼老公。」外公神采奕奕地與梁思申互白一眼,「有錢,什麼都不是大事,還囉裡囉唆商量什麼。出境、入籍也不是問題,我擔保,思申出面沒我牢靠,我只有一個要求,可可一定要跟去啦。」
梁家三個面面相覷,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退休後移民到美國,這可是大事,怎麼被外公一說就輕描淡寫了呢?還是梁思申過了會兒道:「我支援外公的說法。房子稍微買好點,我把大學城的賣了就行。外公就算答應出生活費也沒幾年可出,還是算了,我來。」
梁母一聽就踢了女兒一腳。反而外公並不在意,道:「你愛出錢我還有什麼話說,可可呢?」
「可可當然受美國教育。就這麼定?如果決定,外公,請律師找房子時候有要求,一要離超市近,二要學區好。」
梁父與梁母交換一個眼色,老夫老妻,一個眼色幾乎說明所有問題。梁父代表說話:「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決定。囡囡開始跟著外公動作吧,移民的事現在也可以著手辦起來,我們都有護照,估計到時候正好送可可讀幼兒園。」
梁思申奇道:「怎麼忽然想起這個?我本來還想請你們移民呢,我覺得國內生活環境不好,都奇怪外公為什麼賴在上海不走。」
外公憤怒地道:「你當心我買房子做手腳。我葉落歸根不行?我歸幾年不想歸了不行?我一到冬天想念邁阿密的陽光,不行?」
梁母只笑道:「爹爹,你肯跟我一起去,我們求之不得,我們多需要你的經驗,也正好讓我們儘儘孝心。囡囡啊,我們也是想著國內的教育,跟你一個年齡的人與你對比太大了,我們可可……」
「媽媽,謝謝你們。」梁思申擁抱身邊的媽媽,感動於爸爸媽媽準備為她的孩子做出犧牲,退休後離鄉背井,「可能我會讓宋引一起去,行嗎?」
「可以,多一個不多,小姑娘挺懂事。」梁父一口答應。
問題解決,梁母先撲去找可可,梁思申也跟去做奶牛。兩人又就赴美養老問題討論細節。
梁母忍不住問女兒:「外公為什麼要緊緊跟著我們?」
梁思申笑:「他恨舅舅們總唸叨著他快死,他早死舅舅早分財產。他也手段毒辣,硬是不肯提前瓜分財產,只建立一個基金定時定量給舅舅們一些遠遠不如我收入的錢。可是又煩一家老小總伸手問他要零用,他索性躲到大陸,對舅舅們宣稱大陸無法無天,舅舅們敢來,爸爸對他們不客氣,遞解出境。我原先不知道外公打的這個主意,還是有次接到舅舅電話吵了一頓才知道被外公利用了。其實外公還是更喜歡美國,美國畢竟物質豐富,生活方便。」
梁母哭笑不得。
梁思申晚上就把這事告訴了宋運輝,宋運輝一聽就覺得這是好事。但宋運輝畢竟多了一個心眼,回頭等梁思申睡著,他把剛聽說時的疑問倒出來好好細想了一番,可又一時不好定性。他看著倦極熟睡的梁思申思來想去,不知道該不該跟她明說他的猜疑。考慮到上回與梁思申提出他爸想與他合作時候,梁思申單純的回應,他決定不說明。畢竟他的猜疑有小人之心,而且還是捕風捉影,而他自己則是提前一步做出決定,從此與岳父的事業保持一定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