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總終於勉強答應,交出兒子在澳大利亞的地址。柳鈞心裡這才踏實了,下了車,安心跟安總學高爾夫球,然後不客氣地跟著安總吃了一頓渤海灣海鮮。有新鮮的鮑魚鹽灼著吃,有新鮮的海參涼拌著吃,吃得柳鈞心花怒放。合同簽了,把安總私了了,他心中大石盡去,胃口盡開。
回到家裡,由崔冰冰親手操刀,兌了一大筆美元,一小半拿現金出境,一大半放在柳鈞德國的銀行卡里,當然,沒忘記帶上那隻手錶,直接拿給安公子便是。另一邊,研發中心的東海一號分段專案全面啟動。
柳鈞先北上去安總家裡拐了一趟,捎上安家帶給寶貝兒子的衣食用品,才南下廣州出境。事情既然做了,就得多花點兒心思和精力,將事情做得圓滿徹底貼心,送錢得表現得心甘情願。
於是,柳鈞回家後很快接獲通知,北上拿匯票去也。第一筆款項於合同約定日期,一分不差地支付了。
取銀行匯票,必得經過財務主管之手。若是不打點好財務,即使安總再強權,這種國企的財務主管也能動用各種藉口,讓你很沒脾氣地等上半個月。再說,能安穩坐正安總手下財務主管位置的人,毫無疑問是安總的心腹。柳鈞若是不孝敬一二,在財務那兒吃癟的話,安總斷不可能為他主持正義的。柳鈞很知道好歹,不僅送了禮物,還請吃飯。
等三杯酒下肚,財務主管透露一點兒風聲,公司現在經營狀況並不好,已經連續半年虧損,今天付款的錢還是安總親自出面籌措。
柳鈞很是驚訝,按說今年年景轉好,全國上下訂單都不錯,像安總公司這等實力雄厚的應該日子更好過才是。再說,長三角珠三角地區今年還受困於缺電呢,他都覺得今年年景好於去年,安總公司怎麼會反而難過了?面對柳鈞的疑問,財務主管只是一笑,灌再多的酒下去,也不肯多說了。
柳鈞覺得詭異,但也不再打聽,言多必失,只是回來後暗自留心。同業之內,只要留心,總是能聽到一點兒訊息的。聽說安總與一家實業公司比較牽扯不清,那家實業公司背後隱隱有安總的影子。柳鈞心裡就奇怪了,那麼安總為什麼還要花大錢支援他搞那研發。他心裡將此事存上了,花錢時候有了點兒打算,以免未來兩筆款子若是不濟,不至於影響全域性。
工廠的麻煩事永遠不會斷,不等柳鈞按下研發中心的這頭,那邊車間與羅慶的銷售鬧起來了,柳石堂在兩邊周旋都沒用,兩邊都非常強硬,而且也不是很聽柳石堂這個太上皇的,他們都只認柳鈞。柳鈞從澳大利亞回來,一下飛機就直奔工廠以居中調停。
原來,今年夏天以來,本地普遍缺電。前兩年也偶爾停電,但那時候停電前比較慎重,電業局還會來個通知。而今年缺電情況嚴重,電業局經常眼看著負荷不行了,就拉掉一片。而工業企業是最怕沒通知就拉電的,臨時拉電最大問題是出人命事故,至於臨時拉電造成的經濟損失,那就是家常便飯了。工業區成了電荒重災區,雖然上面有保生產的通知,可是隻要氣溫一超過35c,車間生產管理員就得戰戰兢兢等拉電。騰飛原有兩臺柴油發電機組可以保證臨時急用,供幾臺不能停的機床吊性命。可是經常斷電,訂單卻得按時完成,兩臺柴油發電機就不夠用了。
在工業區企業的聯合努力下,電業局終於答應網開一面,改成有規律地停電,即停二開五。若逢供電緊張,那麼會在預先通知的情況下,改成停三開四,甚至停四開三。在協調會上,柳鈞得知,原來經常拉閘限電的原因很複雜,不僅僅只是當今人們生活富裕了,開空呼叫電花錢如流水不眨眼了的原因,而是許多原因的綜合。有去年至今的乾旱天氣造成水庫庫容告急,本地水力發電大大削弱;有國家整頓小煤礦,導致電煤產量減少,電廠無米開鍋;有本地變電所的負荷跟不上本地電力需求的蓬勃發展,而新變電所的建設又需要時間,最早明年年底才能投入使用;還有本地一家中號電廠因環保需要,正好停機整修,準備改燒煤為燒天然氣……等等。總之那麼多原因湊在一起,電業局領導明告眾老闆,不要存僥倖心理,拉閘限電在近兩年內只會加劇,不會減輕。
協調會一結束,柳鈞無奈撥出款項訂購柴油發電機去了。可此時正是普遍電荒,那家柴油機廠頓時朝南坐了,即使白花花的銀子捧進去,也得排隊等它將產品做出來。柳鈞已經等了兩個月。可是訂單不等人,尤其是外銷訂單,裝船時間只要差一天,外商就可以憑此拒付,那損失就看不見邊了。羅慶為此經常與車間協調,可是車間也是不得已,換上的模具,編好的程式,不可能今天為趕你羅慶的工就撤下,明天趕完再裝上,成本不允許。最先彼此還能講大局,久而久之,彼此就有了爭執,等柳鈞出差澳大利亞,鞭長莫及的時候,兩下里終於吵了起來。
柳鈞耐心先聽車間主管跟他發牢騷,勸慰了幾句。又叫來羅慶單獨談話,也是聽牢騷的時間居多。等羅慶說完,柳鈞也鬱悶地道:「給兩臺新發電機造的車間早已萬事俱備,連配套柴油罐都已經完工,這兩臺發電機到底什麼時候可以給我們,你這幾天問了沒有?」
「怎麼沒問?他們的產品有一半被政府呼叫,我們的單子已經被我催著提前再提前,最最起碼還得等到下個月底才能發貨。」
「還得倆月,我們的柴油機又不是非標……他們發貨的時候,我們可以去攔路搶劫兩臺嗎?」搶劫當然不現實,「行賄多少,可以讓提前發貨?都秋天了,眼看要冬天,還停電個沒完。」
「太上皇早去溝通過了,別家也同樣心思。」
柳鈞想半天,打電話給他爸:「加碼!狠狠加碼,不惜血本地加碼!本週到貨!」發電機再拖兩個月不到貨,騰飛損失只有更大。錢塞哪兒不是行賄,為了東海一號可以下血本,為了柴油機一樣可以下血本。開門七件事,四周無數嗷嗷等錢的嘴。
柳石堂卻心疼白花花的銀子,他帶著現金眉開眼笑低三下四地去柴油機廠成品庫門口趴了一天,就直接拎錢進了專門給柴油機廠做運輸的物流公司。他只出血兩萬塊錢,第三天,兩臺本該屬於別家的柴油機就進了騰飛的門。物流公司當然有一套說辭,無非是過境的時候被地頭蛇劫持,無奈進了騰飛。生米煮成熟飯,柴油機廠也只能認了,派出安裝工,送來裝配圖,拿走騰飛的尾款。
這件事,給歸來後一直追求正統高階的羅慶上了一堂課,一堂立法其上,取法其中的課。
果然,電業局所言不虛。過了秋季,雖然歇了夏季空呼叫電,冬季取暖用電很快跟上了,依然是停電,停二開五的那一週就跟賺到了一樣,大多數時間是停三開四。而且因為居民用電拉閘搞得民怨沸騰,政府的態度從保證生產轉向保證生活,於是工廠用電更加緊張,唯有藉助柴油發電機。用電費用的高企,大大侵蝕了產品的毛利。可是能不做嗎?不能。他們寧可毛利降低,也不能丟失已經佔據的市場。工業區不少企業是與不愁電的北方公司競爭,本來就是利潤微薄,電費一漲,只有乖乖配合電業局的停電通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研發中心也不得不用上柴油機發電。為了保證裝置的執行,而且柴油發電成本太高,大家唯有減少取暖用電。恰巧,崔冰冰懷孕了。大冷天窩在冰冷的大別墅裡不是辦法,兩人只能搬去城裡住。柳鈞住處的大樓由於開了不少公司,人員進出混雜,大樓設施損毀嚴重,電梯小狀況不斷。兩人不敢住那兒,還是暫居崔冰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