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世面的人才傻不啦嘰認為你是犯罪。這世道誰不知道你做的是什麼,誰也沒指望你這種企業家是白兔寶寶。那種拎不清的你才不用管他們怎麼想,他們想什麼永遠與你無關。不會……你自己想不開吧。可是做都已經做了。」
柳鈞繼續搖頭:「我沒那麼白兔。可我不知道心裡煩什麼。阿三,如果我進去,你抱淡淡去孃家住幾天。按宋總的說法,他不會讓我進去時間太久,你們娘倆需要有人照顧。」
崔冰冰飛老公一個白眼:「你以為我是嘉麗。你進去幾天,我請假幾天,專門替你去騰飛坐鎮。哼,從來沒有擺過老闆娘的款,這回一定要好好過把癮。弄不好索性把你老闆位置篡了。得,先給你煮個糖水壓壓驚。」
柳鈞追著崔冰冰進廚房:「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煩。」
「正常,正常,你若不心煩你就是劉備了,你知道我最討厭劉備那種動不動雙目含淚的猥瑣男。但這兒不是有很神聖的媽樣的寬闊胸懷嗎?你有什麼心煩儘管說出來。」
柳鈞哭笑不得:「阿三,你可以陪我長吁短嘆兩聲嗎?你這麼鎮定弄得我感覺很弱智啊。」
「是真的,我出道以來已經給好幾個這樣那樣進去的前輩接過風,第一次還跟著心驚肉跳的,對他們也挺鄙夷的,後來就道德觀念淡薄了,因為大家都是這麼在混,或多或少擦個邊,連媽媽們都要幾百幾百地行賄幼兒園老師,何況我們?誰給捉出來肯定是站隊沒站好,沒給捉出來的也未必清白。噯,我不是鎮定,我是麻木,你這下舒坦了吧?」
「老婆,你是我的精神棟樑。」柳鈞抱住妻子真真假假地讚歎了幾句,到底是心頭放下了許多。有些不知名的煩悶,似乎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些。
可總還是擔心的,最擔心的是有可能的失控,或許宋運輝也有鞭長莫及的盲區。第二天在崔冰冰安排下,柳鈞與一個幾進幾齣的前輩見面,請教了許多問題。而且有不少問題他還沒想到,前輩主動提點了他。於是,柳鈞接下來首要大事,乃是弄清安總的失蹄,究竟是有誰從上而下地搞安總,還是安總民憤太大不捉不足以平民憤。據前輩說,弄清這個本質的區別,才能讓自己有效應對,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但沒等柳鈞將安總失蹄原因弄清楚,一輛公檢法的車子早上過來騰飛,將柳鈞接走,同時還將柳鈞的辦公室貼了封條,抱走裡面的電腦主機和筆記型電腦。柳鈞心中瞭然,在眾目睽睽下跟便衣人員下樓上車。幸好來人並未用強,若非來的是一輛標誌太明顯的公檢法車子,別人會誤以為柳鈞來了朋友。而柳鈞聽到有個來人是本地口音。但是下面車子的車牌是來自東北那地兒。老張一見那陣仗,就分別給柳石堂和崔冰冰打電話。
柳鈞唯一的擔心是會不會被拉去東北,而且眼下宋運輝一行還在德國,他落在本地還好,落到外地,等宋運輝回來還能管得住嗎?好在車上三個來人都態度挺好,除了宣告坦白如何抗拒如何之外,其他話都聽著很家常。車子經過一處路口,柳鈞一看沒向左拐上那條通往高速的公路,心裡先寬了一點。於是他開口提醒來人,他是科學家,那臺筆記型電腦裡面有很多研究資料,不少是獨一無二需要保密的,希望大家檢查時候不要銷燬那些資料,因為沒有備份。
然後,一行停在本市一幢政府大樓下面。柳鈞開始管住嘴巴,根據前輩的提示開動腦袋裡的邏輯機器。
崔冰冰一接到報訊電話,就跟在大戶室裡泡著的公公柳石堂簡短談兩句,說一下情況,便請假出來與公公在附近咖啡館面談。討論結果是,柳石堂去公司坐鎮,她在市區跑關係,看發展。期間給柳鈞打一個電話,接通但沒人接。崔冰冰乾脆發一個簡訊過去,問要不要送換洗衣物。過了好一會兒,幾乎在兩人決定結賬離開時,才有簡訊過來,說暫時不用。崔冰冰也不知道這個簡訊是不是柳鈞發的,因為這麼特殊的時刻,這麼難得的簡訊居然沒有一個讓人寬心的字,顯然不符合柳鈞的風格。
柳石堂見兒媳言語鎮定,可臉色大變,就勸崔冰冰不用太擔心,這年頭公檢法對行賄者客氣得很,何況是宋運輝有過明確表態的。崔冰冰不禁摸摸自己的臉,還以為她能冷靜應對的呢,雖說她也知道事情不大,即使柳鈞在裡面全部招認了,問題也大不到哪兒去,可想到親人這會兒正失去自由,說不慌是不可能的,就像柳鈞所形容的,說不出地心煩。雖然公公勸她鎮定,可是公公臉皮僵硬,又能比她好到哪兒去?都是關心則亂。
只是打聽一下柳鈞的現狀,而不干擾司法,這等小事崔冰冰只要給父母打個電話就行。這年頭高職高位高薪的人有不少同時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本市第一號的三高專家為女婿的事情求上門去,豈有不給面子的?很快崔冰冰便得知,宋運輝早已在裡面打好招呼,柳鈞不可能北上。該「三高」還說,既然是崔醫生的女婿,他們自然另眼相待。至此,崔冰冰完全放心,他媽的,只要人在本市,即使柳鈞全被逼供出來,也出不了大亂子。
於是,剩下的事情唯有等待。崔冰冰果然抱淡淡去孃家住了。這種時候一個人在家,她覺得房子太大,大得心煩。
好在,等待的時間不長,第二天傍晚,「三高」便通知崔父去接女婿。崔冰冰與柳石堂一起去,見到態度從容的柳鈞從裡面出來,彷彿只是到裡面辦了一件公事。「三高」一起出來,囑咐柳鈞這幾天別離開本市,隨時準備接受問話。當然,這些話是說給崔父聽的,無非是在崔父面前賣個人情,人家這是破例提前放你女婿自由,你得記住了。
等「三高」一走,柳鈞擁抱了一下妻子,附耳輕道:「什麼都沒說,我的邏輯能力比我預想的強,原來我真的很聰明。」
柳石堂見此與親家對笑,兩人先坐進車去,柳石堂自覺坐到駕駛位,心疼兒子剛出來,不捨得兒子再操勞駕車。崔冰冰則是哈哈笑道:「天才青年汗臭十足,給人嚇出的冷汗吧?」
兩人也跟著坐進後座,柳石堂趕緊給兒子說說親家的功勞,大家一頓彼此安慰下來,車子已經到了崔家。崔家只有崔冰冰一個女兒,自然是將女婿當兒子看待,進去崔母已經什麼都準備下了,直接就把柳鈞送進浴室。柳石堂唯獨阻止兒子接觸孫女,說兒子身上帶著晦氣,不能沾染到小孩子身上。於是柳鈞在屋裡面洗澡,外面四個成年人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唯有淡淡站在學步車裡「刷刷」地撞來撞去。
一會兒柳鈞出來,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說裡面的事情。柳鈞說他等著調查人員上門的那陣子心情最差,總感覺好像有什麼飛來橫禍要降臨頭上似的,滿心都是不安和煩躁。反而上車跟來人對答幾句後,心情完全安定下來,來都來了,又死不了,還能怎樣?那麼就以一貫的科學精神對待此事。又因有前輩高手教育在先,柳鈞不急不躁,即使對方丟擲安總已經招供等誘餌,他的回答萬變不離其宗:我是個科學家,我不需要用行賄手段爭取一個純粹的研究專案。那幫人問不出什麼,就查他電腦,桌上型電腦的主機和筆記型電腦一起查,至今電腦還被扣在那兒。不過他在裡面受到的待遇不錯,有不錯的盒飯,與坐他對面的人吃得一樣,晚上還睡了一覺,雖然睡得並不舒服,被蚊子吵得慌。他能夠不出城,是得益於宋運輝,而在裡面獲得優待,則肯定得益於岳父大人。至於那個案子,就得看安總的嘴巴夠不夠堅強了。可若是有人自上而下地搞安總,安總即使再有渣滓洞精神也難閉嘴。
崔冰冰很好奇,什麼叫作以一貫的科學精神對待此事,又在什麼地方需要用到邏輯能力。可惜她得管淡淡睡覺,只能有一茬沒一茬地聽幾句。終於等到淡淡睡著,她才出來再問。柳鈞就告訴她:「他們提出的問題都有目的,他們希望通過提出雨點般的問題把我繞暈,以獲得或真或假的答案,然後他們再通過將真假答案中的蛛絲馬跡進行串聯比對,推知事實真相,再對我進行更進一步的挖掘。我對於他們的問題,總是告訴他們我對前哪個問題有這個答案,但是我的答案與你們後問的幾個問題之間存在的是充分關係,或者是必然關係,也或者是充分必然關係,所以你們能或者不能據此提出接下來的這個問題,這是邏輯關係的要求。越到後來,我感覺越有趣,完全置身事外把它當作一個邏輯課題來對付。因此到昨晚的時候,他們憤怒地發現陷入邏輯怪圈,他們那些準備不充分的三板斧的問題全部被我簡單地引向幾個現成答案,那幾個現成答案我都寫在紙上,供他們明確參考。」
崔冰冰被繞得暈暈的,柳石堂則是笑道:「小時候外面闖了禍,也是這麼回家對付我,他反正是最無辜,最有理由。呵呵,最後我只能武力解決。這回幸虧有我們這麼多人幫你在外面奔走,要不然,關你三天三夜不讓睡覺,幾班人馬車輪大戰陪你玩邏輯,看你還挺不挺得住?」
「所以美國在關塔那摩設立監獄對付那幫恐怖分子,在本土就不行,遇到你這種人就吃癟。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機器尊重罪犯人權把自己作繭自縛了。」崔冰冰笑道。
「我們國家現在也施行無罪推定了,眼下我只是嫌疑人,而不是罪犯,這其中有本質區別。」
「去你的,若沒爸爸和宋總,你就從頭到腳都是罪犯。今天他們沒再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