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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經濟過熱下的企業、股市、房市 · 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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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位很美麗的女士呢,讓我不要跟你說是誰。」

錢宏明笑道:「打嘴了吧,還教育我呢。我看你小時候的性子一點兒沒改。」

柳鈞拿起酒看了一眼:「挺貴的。小姐你請拿回去,我跟朋友兩個今晚都開車,沒法喝酒,幫我謝謝那位女士的好意。」等服務員一走,柳鈞就接著道,「有一些事情,從小就知道那是壞事,比如婚外情。而這種壞事又是隻需要克服一下,克服後最終也隻影響我一個人的快感,那麼我當然剋制一下自己,不去觸動那條線。這就是我今晚想跟你討論的。我絕無教訓的意思,我只說說我的一些想法,一些我積累了很多日子的想法,今天傾訴一下。」

「婚外情與婚外性,不是一個概念。對,我們今天是理智地討論,我有必要向你指出,你千萬不能混淆。」

「我無法理解,但我願意理解你。婚外情這種事對我而言,判斷起來很簡單,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沒二話。可是我們遇到的很多事卻不是。很多事情,我舉個例子,行賄,從小我就知道行賄是壞事,可是真遇到了,卻發現不行賄影響到的不僅僅是我個人的生存,若隻影響我個人,我選擇不行賄,可是不。而行賄卻有無數正大光明的理由,有時候甚至是不得不行賄。我得說,從我這兩隻手送出去的紅包已經無數了,可每次行賄,我都很內疚,心裡很掙扎。每次聽到有人說起行賄,理所當然地說人在江湖,還沒混出師門的才拿行賄當回事兒……」

錢宏明一直認真看著柳鈞的眼睛,聽到這兒接了一句:「你雖然行賄無數,可你從不認為這是理所當然,所以不僅是每次行賄你的心裡都很掙扎,而且你還是長長久久地內疚、矛盾,甚至不斷譴責自己的這種行為。」

「是的,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有人或許說這是一種虛偽,做都做了,還假惺惺掉什麼鱷魚眼淚,再噁心不過。沒錯,我不斷地意識到我在犯錯,可是我依然不斷地犯錯,但我不願內心麻木,不願放棄兒時便養成的善惡標準,我依然認定行賄是壞事,然後每一次做壞事,便可以譴責自己一次。同樣的,還包括很多事情。我唯願我堅持的這點兒脆弱的標杆,讓我內心以為我還不算是道德敗壞到家的人,讓我內心以為我還是個分辨得清是非曲直的人,讓我在某些我可以控制的領域中剋制我的行為。我不知道我這麼想算不算很白痴,這種想法其實多餘,我即使不這麼想,我可能依然還是現在這樣的柳鈞,可是我多了這點兒想法,卻是挺折磨自己。幸好你一聽就能理解我。我就知道你能理解,而且你也會這麼想。是嗎?我們如此堅不可摧的友誼,說明你也是個多情的人。」

錢宏明卻好久說不出話來,他想順著柳鈞說一句皆大歡喜的「是的」,可面對認真看著他的柳鈞,他卻難以啟齒。良久,錢宏明才道:「這個問題很形而上,我還真沒時間認真反省過。今天不能貿然給你答案。良知在很多場合都是多餘,沒辦法,生存逼得太緊了。」

「像你說的那個賴賬的,從我昨晚看他眼神深處的驚惶,我相信你給他施加了你們這一行常用的壓力。雖然,在這件事上,我知道你必須這麼做,我也想不出有更好的辦法。可是宏明,這種做法非常不良善,我不願你回頭一個人痛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嘉麗雖然是最好最安靜的港灣,可是港灣又能容納得了多少。你看看你一頭白髮。」

錢宏明雙肘支在桌上,兩手抱拳撐在下唇,欲言又止,無力辯白。到最後才說了句:「我有很強很強的慾望,各種各樣的慾望。」

「可你更是個內心豐富而敏感的人,你想得要比我多得多,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經常不回家,找各種理由蹲在上海,可又這麼愛嘉麗。」柳鈞頓了頓,「你怕把你的醜陋暴露在嘉麗面前吧。我剛剛才替你想明白。」

錢宏明迅速但並不乾脆地反駁:「柳鈞,我沒你想象的這麼單純。」

「我們都奔四十的人了,怎麼可能單純?我剛才說了那麼一堆,就意味著我單純嗎?不見得。宏明,我只真誠地希望你別親手摧毀自己的心。找時間,你好好面對一下自己。你都已經不敢面對嘉麗了。」

「不要想當然,行嗎?我跟你雖然是好朋友,可到底是不一樣的人,你別把你的想法生拉硬扯到我的頭上。我確實不單純,內心不單純,我不願瞞你,其實我可以敷衍你,這種問題很……對我很弱智。」

柳鈞卻是定定地看著錢宏明的眼睛:「我不信。」

錢宏明心頭煩躁起來:「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事實。」

「事實是你本質並不壞,你別糟踐自己。好吧,今天討論到此為止,你都快把你的嘴唇磨腫了,別人看到還以為你瘋狂怎麼了呢,還真不能回家見嘉麗了,嘻嘻。」

錢宏明一愣,迅速撤回雙臂,心中有種被透視的不快。他儘量剋制,微笑道:「柳總現在指揮慣了千軍萬馬,飯桌上也這麼有張有弛有條不紊了嘛。」

柳鈞也笑,不再深挖。不喝酒,兩人雖然說了很多話,可還是很快吃完了飯。柳鈞問剛才的服務小姐究竟是誰送酒,小姑娘不肯說,眼光卻飄啊飄地飄向一處包廂。柳鈞會意,走過去那包廂,開啟門一看,就一臉木然地回來。裡面有個美女他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餘珊珊。

錢宏明一聽說剛才送酒的是餘珊珊,頓時拍桌大笑,招手讓服務小姐過來,搶著結賬同時加兩盅木瓜牛奶燉燕窩,讓送去到餘珊珊所在包廂。柳鈞大不以為然:「你送什麼不好,送這種容易引起誤會。」

「想在你面前揚眉吐氣?我涮她一道而已。」錢宏明笑嘻嘻地拉柳鈞離開飯店,「難得我們單獨聚會,我想看你怎麼開我的車,你趕緊想個可以越野的地方,我們飆過去。」

「你不是今晚很忙嗎?」

「再忙也得給你讓位啊。走。」

柳鈞坐在車上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出朋友的一處基建工地。錢宏明懶得開口指點特殊操作,讓柳鈞那老手自己摸索去,對那種天生的機械狂人而言,自己摸索反而是種樂趣。只是他旁觀柳鈞的操作,心中憤憤不平,這款雖然是歐洲生產,可全然美式設計的車子針對的市場主體是五大三粗的老美,他一米七出點兒頭的身高開這車子很是不順手,許多柳鈞只要勾勾手指就能達到的功能,他得移動整隻手,所以有些人的優勢真是從腳底武裝到牙齒。

夏天的晚上八點來鍾,路上還人來人往,好多乘涼的市民。不過通往工地的路還是塘渣塊路,基本上就沒有行人。但柳鈞才將車子開進去一百多米,就迎面對上一個穿圓領碎花布衫、黑色人造棉大腳褲子的老婦人,老婦人手裡捧著一堆木條,木條之間還有一把本地人愛用的蒲扇。塘渣路狹窄,天色又暗,走錯了就得掉進旁邊爛泥地,老婦人站在路中央,有點兒不知所措。柳鈞將車子靠路邊停住,讓老婦人就著車燈慢慢擦著車身離開。

柳鈞見老婦人手中還沾滿水泥沙石的木條,奇道:「好像是本地人吧,這年頭本地人還燒柴灶?」

錢宏明笑道:「你這公子哥兒從小就‘何不食肉糜’,你知道現在煤氣多少一罐?一百二三十大元了,看原油價格走勢,煤氣價還得往上升。尋常工薪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又沒見升,好多人家用不起,家裡改燒煤球爐了。」

「錢總你怎麼知道的?太神奇啦。」

「憑我是勞動人民出身,憑我始終紮根在勞動階層。」錢宏明一笑,「上回帶小碎花去鄉下乘三輪車,隨便繞小鎮轉了一圈。那三輪車伕告訴我,夏天一到,他一天得喝五熱水瓶的開水。家中煤氣轉眼就燒沒了,怎麼用得起。正好鄰居有人支起一隻老虎灶燒開水,一瓶一毛,像他那樣一天五六瓶的就八分一瓶批發價了。你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跟你撒謊似的。老虎灶燒開水為什麼便宜,就是因為現在房地產發燒,到處是工地,工地上到處是扔掉不要的木條木片嘛。不過剛才那老太太撿去的木板可能是給自家燒煤球爐做引火柴的。燒煤球二三十塊一個月,比起燒煤氣就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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