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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金融危機中的製造業 · 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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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客戶是看著柳鈞深深地點頭:「你們南邊的人真能想,什麼空子都能讓你們鑽到極致。多謝,多謝,柳總下次去我們那兒,我先敬你三杯酒。總算摸清楚你們這邊的情況。有些事情吧,我雖然知道你們這邊在做,可總是隔著一層紗,找不到準頭,不曉得你們已經走到哪一步,這下清楚了。柳總研究得真透。」

「我算是資訊不靈的,不過我對你知無不言。」

客戶道:「我現在懷疑國外訂單為什麼量小,他們可能也怕我們這邊出事,寧可一次少籤點兒合同,避免風險。」

柳鈞與客戶對視一眼,心中都是有數。柳鈞估計客戶明早就會找小謝,將合同撕了重籤,找各種理由將大合同分格成小塊,以有效規避風險。他提醒自己也得如此,一方面是風險考慮,一方面則是儘可能地減少庫存,保證手頭握有現金,別讓資金鍊太過緊繃。

然而,令柳鈞意想不到的是,大客戶第二天下午原該是已經上飛機在天上飛的時間,一行打車主動找上騰飛,將本是籤給小謝的合同交給騰飛,而且老老實實按騰飛的報價籤。柳鈞心裡很有點兒意外,可也覺得這是情理之中。他當即打電話將此事告訴羅慶,讓羅慶在未來的談判中也運用類似策略。

柳鈞以為自己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多少有點兒沾沾自喜,可幾乎是不等他喜上眉梢,鄰近城市傳來經常登報的知名大集團債務纏身,轟然倒下的訊息。顯然,在他剛開始動作的時候,有人已經危機纏身。柳鈞立刻想到錢宏明,顯然錢宏明前陣子遇到的轉貸不靈、信用證開不出等事件並非個案,而是在周圍普遍發生,迅速蔓延,深刻打擊上了。他想到有家客戶與那家知名大集團有業務往來,便打電話去詢問詳情。詳情其實不出所料,爆炸式發展,導致債臺高築,沉重的利息榨乾現有利潤,當市場忽然出現調整,物價漲勢得以緩和,然後有一家銀行見此收回近兩億的貸款,資金鍊斷便了,頓時所有的問題集中大爆發。

而這家知名集團的倒下,牽連到許多民間借貸人士和那些人身後提供資金的個人與集體。

柳鈞想打電話問錢宏明有沒有涉及,但很可怕,錢宏明的電話百年難遇地關機。更可怕的是,錢宏明的手機從下午到傍晚,一直沒有開機。柳鈞越打越是擔心,連回家洗澡時候還把手機放在客廳桌上,以便一有響動就能聽見。

崔冰冰領女兒回家,一進門就見到丈夫的手機在叫,她理所當然地接了。電話是嘉麗打來的,嘉麗也是一天找不到錢宏明,非常焦急,自然來問柳鈞。崔冰冰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她反感嘉麗屁大的事兒也來找柳鈞,就說柳鈞出門呢,手機遺忘在家裡沒帶上,等柳鈞回來她會告知,三言兩語就結束了。等柳鈞出來,她只跟柳鈞說是嘉麗電話,解決了。柳鈞忙著對付淡淡,也就沒當回事。等一家三口終於都靜下來,他才想起再打錢宏明電話,那邊卻是轉成電話正忙了,他就留了條簡訊,不再擔心。

崔冰冰聽柳鈞這麼一說,一拍腦袋想到剛才回家,見小區路邊停著錢宏明的賓利,又大又結實,太顯眼了,她想忽略都不行。柳鈞揣上手機趕緊下去找,果然見錢宏明的賓利停在小區路邊。他才走到車邊,就見後車門開啟,錢宏明在裡面懨懨地道:「柳鈞,進來。」

柳鈞感覺不對,佯笑:「喲,別在裡面幽會吧。」

「幽會就不來你家小區了,不是自撞槍口嗎?我正找你,來得正好。」

「一下午不開手機,幹嗎?」柳鈞進去,但坐到駕駛座,聞到好好的新車裡,一股濃烈的煙味。

「就在這兒睡覺,等你回家,跟你商量個事兒。」錢宏明在黑暗中摸索幾聲,將一包厚實的東西遞給柳鈞,「你看看,這裡是我自上班以來買的沒抵押出去的房子的房產證和土地證,包括我正住著的那套市區房。我最近缺錢,希望你買下這些房子。」

柳鈞將大包接住:「剛聽說××集團倒了,門口被討債的堵死。不會跟你也有關吧。」

「這個跟我沒直接關係,但肯定會掃到風尾。」

「你現在有多困難,我可以幫你多少?你別拿房子給我,我不會要你的抵押。」

「你手頭拿得出多少錢,我大致清楚,幫不到我。我前陣子一直在試圖挽救,買這輛賓利就是博取信任,證明實力。但想不到政策越來越緊,我試圖填補的虧空越來越大,另一方面,我借出去的錢卻越來越難收回來。我看這樣下去就是把我剁碎賣了也填不滿這虧空。現在我手頭沒別的資產,一部分給嘉麗帶去澳大利亞,不多,剩下的就是這些房子,我只敢找你變現,找別人的話,我可能今晚就得給得到音訊的人發落了……」

「你是不是打算拿著房款潛逃?」

「這是最壞打算。但我跟你討論過,我還是認定國家不可能一直將銀根這麼緊著,我等貸款很快重新放開的一天。我拿賣房子的這筆錢先調劑,只要形勢有好轉,我可以立刻翻身。這房子唯有放到你名下,我才可以現在還每天住著,也不會有人知道房子已經過戶,等未來形勢好轉我也可以把房子贖回,只有你能替我守住這些。」

「你把房本拿回去,這些錢我照數給你。」

「不,房本得給你,一定要給你,萬一我輸個精光,起碼我還能從你手裡討一個地方住。而且,萬一我輸成負翁,債主肯定先拿我的房子,放到你名下他們就沒辦法了。其實這些已經是不很值錢的房產了,除了我現在住的。兩套別墅早已抵押給銀行,上海的房子也已經抵押,只剩下這幾套房子。你上去跟阿三討論一下,我明天等你答覆。我走了,你下車。」

柳鈞一直借路燈光仔細觀察錢宏明,見錢宏明憔悴了許多,但兩隻眼睛雪亮,似是亢奮。想到錢宏明哪兒都可以睡覺,今天卻在車上關掉手機睡覺,柳鈞心裡想到了什麼:「你最近是不是難以回家?問私人借錢填窟窿了?上海一座大廈的改建專案就是籌資藉口?」

錢宏明長長嘆一聲氣,沒有回答,攤開四肢半躺在後座,仰望車頂,如仰望星空。

「你真瘋狂,你們姐弟一起瘋狂。怎麼辦?這幾天住我公司研發中心去,有保安和全套安全系統……」

「不至於,還不至於,我能應付。」

「繼續拆東牆補西牆?為什麼不考慮一刀子止損?」

「說得輕巧,這刀子除非是法院切下去,我掄,有用嗎?你別問了,你完全是局外人,跟你解釋清楚這些得起碼一週,我只要知道你在這裡,開著手機,我有事找得到你,就行了。你回家跟阿三商量一下,行的話,明天讓阿三跟我姐聯絡,讓她們兩個專業人士做這事,必須手續清楚,絕無紕漏。如果我被起訴,根據民事訴訟法,我必須彙報執行之日前一年的財產情況,這個正當交易最容易被推翻。所以,必須市場價,柳鈞你放點血啦。」

「唉,個人在大環境下,簡直是螞蟻一樣微小。你手頭現金夠不夠?」

「目前還夠,不夠了問你要。」錢宏明依然抬頭望天,說話有氣無力,「你說的那家倒閉集團,我這幾個月其實一直關注著,很意外一個現象,那些個人債權人竟然非常乾脆地走法律途徑討債,而不是自謀出路。我今後恐怕也是一屁股官司。」

柳鈞猶豫了一下:「法院可以對債務人的法人代表限制出境。你如果實在走投無路,趕緊。」

「潛逃容易,想回來就難了。而且我姐沒移民,我走了,所有的矛頭就對準她。不管你對她有什麼想法,她對我猶如半個母親,有養育之恩,我不能拋下她。幸好早一步把嘉麗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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