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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金融危機中的製造業 · 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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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麗在我這兒存的錢,這就給你吧。」

「我放在澳大利亞的錢不多,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嘉麗需要這筆錢,你先收著。再說也沒多少,十幾二十萬的,頂什麼用。」

「我還有一個額外要求,無論如何,一天給我一個電話,報個平安,不要對我撒謊。」

錢宏明懶洋洋地笑道:「沒那麼嚴重,呵呵,一天一個可能做不到,但有重大變化,我首先知會你。放心,問題沒你想象的嚴重,我只是提前做好退後準備,然後才能放手一搏。我有計劃的,我不能不要回我的錢。」

柳鈞下去見錢宏明,一去就是這麼久,崔冰冰在樓上很擔心一件事,那就是怕錢宏明問柳鈞借錢。借錢這種事,以前錢宏明並不是沒開過口,而柳鈞則是什麼抵押物都沒問錢宏明要。可今非昔比,今天錢宏明手中的資金鍊恐怕是岌岌可危,根據她對那一行當的瞭解,今天借錢給錢宏明,那幾乎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她崔冰冰又不是不懂那一行。可是她難道能衝下去阻止嗎?不行,她只能心神不寧地在樓上待著。

等柳鈞捧一隻大牛皮紙袋上來,將錢宏明的請求一說,崔冰冰一顆心終於放鬆,脫口而出:「想不到錢宏明這個人還真是你好朋友。這事我明天找他姐,他說得沒錯,手續一定要清楚,他這是保護你。」

「我本來想借錢給他,設法給他……」

「不行,理智點兒,現在借錢給他等於填無底洞,不如等他折騰出個結果來,屆時你幫他東山再起也來得及。」

這一回,連崔冰冰都真心地為錢宏明嘆息起來。等將淡淡送上床,崔冰冰也將最近工作中的煩惱一股腦兒倒給柳鈞。這幾年放出去的貸款忽然要收緊,怎麼能夠?那些貸款好多已經被企業挪用,諸如流動資金貸款給投入到固定資產上去了,收急了,企業只能倒閉給你看;不收,又有上面壓著。若更是遇到錢宏明那種手裡拿著護照的,逼急了就給你捲包逃出國,留給銀行的就是壞賬。她是每天提心吊膽,斟酌每一筆貸款的來龍去脈是收是放。現在銀行唯一舒心的事是對個人的視窗終於不排長隊了,因為股票跌得夠慘,股民已無心再跑到銀行視窗申購基金。去年是股民開戶人數節節上升,銀行儲蓄步步下降,每天的煩心事是攬儲。現在是視窗門可羅雀,銀行儲蓄節節高升,她卻依然無比煩惱。有時候真想學嘉麗大撒把,回家享清福。

崔冰冰倒了半天苦水,可柳鈞勸她可以認真考慮退休,她卻又不幹,並非不相信柳鈞,而是最擔心自己變成嘉麗。崔冰冰心裡還有一個最大的疙瘩,那就是持有的銀行股票還無法隨大小非解禁,卻眼看著股指日日下跌,賬面資產天天縮水。那簡直是悲劇啊。好歹在銀行裡待著,還可以大家同病相憐。

柳鈞見了錢宏明之後,心裡就一團疑問,一聽「同病相憐」這個詞,不禁想到錢宏明:「宏明從來不把他的煩心事告訴嘉麗,結果到今天這種日子,他還在對嘉麗粉飾太平,最終還是走回原點,與他姐姐同病相憐。他此時應該趕緊跑,帶上他姐,又不是籤不出去。」

「你真是,他現在跑,卷得走多少錢?他是心不夠黑,前陣子還指著到處借錢填補虧空……」

「他相信他的判斷,他判斷國家不敢一直收緊銀根,他相信很快貸款開閘。所以他想維持資金鍊正常運轉,只要過去這一關,等銀行有新貸款出來,就什麼事都沒了。」柳鈞將上回他與錢宏明辯解的理由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心不夠黑,他考慮問題倒是很長遠,難怪他還守著。而且我替他想想,他現在若跑路,也是心有不甘吧。捲包跑路,才卷這幾套自家最不值錢房子的錢?才多少啊,比起過去經手的上億資金,他怎麼肯罷手?他要不是對貸款開閘心存幻想,早在年初看大勢不好,捲了私人看在賓利面上千方百計借給他的錢跑路,那就光棍了。可惜。我現在是真心為他可惜。」

「他今天似乎是交代什麼後事……你說,如果你沒見到他的車,我也沒下去找他,他還會不會見我,即使見,又會什麼時候見我。他是不是對於把房子轉讓給我這件事很是猶豫。」但問題才問出口,柳鈞心裡已經透亮,「他從小跟我扎風頭,這傢伙,太在意那些意氣,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想不開,誰沒個遇到困難的時候。」

「哦耶,弗洛伊德大神,我即使厭煩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有道理。」

兩夫妻說到很晚。錢宏明則是一個人開車在街上兜了一圈,雖然滿心煩悶,還是來到本城最奢侈的會所瀟灑。反正是回家也沒人,再說,他得讓賓利頻繁地出現在某些人群的眼皮子底下,他需要某些效果。還是錢宏英一個電話把他叫走,這時候他已經不知道吸進去的雪茄是什麼味道,一天吸了那麼多煙,嘴巴鼻子早麻木了。他嘻嘻哈哈地跟雪茄房裡的朋友說,老婆叫回家嘍,做好老公去嘍,心裡卻是不明白他姐這麼晚叫他有什麼事。

到姐姐家,巨大的書桌上滿是賬簿。錢宏明不等他姐姐說話,就道:「我把沒抵押的房子都賣給柳鈞了,市場價,姐明天跟阿三交接一下,手續一定要絕對正確。這些賬別算了,銀行貸款不放出來,你怎麼算都只有一個結果:嚇死自己。」

「怎麼辦?現在債主還沒反應過來,但這個月底要給幾筆利息,你拿得出嗎?要是傳出我們給不出利息,我們有幾條命可以給人家?」

「我一直在想辦法,你別急,不能心急。姐,早點睡,明天出去你得像沒事人一樣。錢的事我會考慮,不過,你那兒還能再借多少,問你那些房地產界的朋友借。最近不是都不敢炒房,手頭有現金了嘛。」

「我連公司裡的員工都借遍了,大家都盯著我月底怎麼付息呢。我愁都愁死了,還有十幾天時間,哪兒找錢付利息。我現在最怕誰家忽然有急用,問我拿錢回去,我可是一分都拿不出了。」

「姐,鎮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自亂陣腳。你看我借得更多,不還是……」

「鎮定你個頭啊。」錢宏英忽然不知哪兒來的脾氣,拍案亂罵,「你倒是跟你老婆說鎮定啊,你怎麼跟我說鎮定跟你老婆不鎮定呢,我這邊跟人借錢賠足笑臉恨不得下跪,你把我借來的錢送你老婆出國避禍,你把我當什麼,你老婆是神仙我是你們丫鬟嗎?我鎮定你媽的,我這輩子欠誰了,一輩子給人做牛做馬……」

錢宏明不吱聲,只是低頭聽著他姐姐亂罵。最近壓力大,能罵出來是好事,他還有柳鈞可以說說,他姐姐更是沒人說話,當然只有罵他。等他姐姐罵完了,他才道:「姐,這幾天你還是住到我那兒去,一起住著,有個照應。我那兒高樓,保安不錯,比你這兒聯排安全。」

「我們到底要怎麼樣?」

「我在想辦法。這時候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今晚就搬我那兒去吧。」

「不去。你少假惺惺,我這一搬走,明天就有人知道,誰知道那些債主能想到哪兒去。你真敢讓我搬走?」

錢宏明嘆聲氣,站起身:「姐,消消氣,我是你看著長大的,我什麼人你最清楚。我回家睡覺去,天都快亮了,你也睡會兒吧。這時候再不休息好,腦袋更亂。」

「宏明,你是不是腦袋亂了?」

看著姐姐慌亂驚訝的眼神,錢宏明鎮定地微笑:「我腦袋裡的賬本,比你桌面上的清楚多了。」他微微一撇嘴,一揚脖子,神氣活現地開門出去。但回到他自己的家裡,他將頭鑽在冷水龍頭下足足五分鐘,凍得頭皮麻木才抬起來,對著鏡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回過神,錢宏明立刻打了個電話給一名債主,那債主大約是被電話吵醒,說話還迷迷糊糊,錢宏明則是中氣十足地道:「阿七,盯梢弄個長相好的,索性讓我收在身邊當保鏢。靠。」說完這幾句,錢宏明就將電話斷了。站在陽臺,往下看遙遠的地面,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關心著這間房子。他忽然想起傍晚見柳鈞時候忘記說一件事,不顧勞累連忙發一條簡訊過去,很簡單:「說件高興的事兒,楊巡通過中間人問我借錢,很急,給的利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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