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一樣是愁眉苦臉想不出辦法,崔冰冰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嘉麗還牛拉都不回,他們能有什麼辦法?畢竟是隔著一條電話線,好多問題無法展開。「今晚有個大客戶老闆親自來,眼下業務這麼緊張,我不敢任性離開不理客戶。可是明天嘉麗到……」
「你陪客戶,我等下就開車去上海,晚上睡一覺,明天正好有力氣回來。」
「你開車我最不放心,何況眼下這種多事之秋,任何車在高速上隨便玩你一下,你就麻煩了。我讓司機去。」
「以往宏明在的時候,我們管接管送,現在宏明才失蹤,她回來你就只出動司機,她想得多,別讓她想到人走茶涼才好。我去吧,或者司機開車,我押車。」
「你這幾天這麼辛苦,才剛恢復過來,我心疼的。」
「完全是看宏明分上。宏明其實最知道你對他不設防的,總算他對你……」
兩人都無話可說,尤其是剛剛看到一個大活人跳樓,雖說有老話願賭服輸,可賭出人命來,錢宏明怎麼都無法理直氣壯了。回到家裡,柳鈞才道:「很奇怪,本地報紙對這麼大的事都沒報道,按說砸了一家公司,又砸了一家總店,那麼多人看見的,怎麼都上晚報了。今天有人跳樓,不知道報紙會不會說。這事深不可測。」
「媒體越是沉默,越讓我堅定一個想法,我們只幫朋友,絕不插手案情。」
「路上小心,你時刻幫司機一起留意身邊車輛,注意車速……算了,還是我去,你幫我見客戶去,我相信你行的。」
「沒這麼可怕,只是嘉麗,不是宏明,也不是錢宏英。」
但是兩人像少年夫妻時候那樣地擁抱好一會兒,才告別。其實兩人心裡都清楚,不可測,才是最步步驚心。
崔冰冰去上海,柳鈞親自開車去本地機場迎接大客戶。該大客戶原先是騰飛的客戶,後來被小謝以低廉價格挖走,而今眼看風向不對,很怕生意壞在小謝手裡,於是輕車簡從,親自出馬調研,務求眼見為實。花一天時間細細考察柳鈞的公司,又偷偷參觀小謝新開工的公司,明眼人一看便知端的。誰也不敢在自身生存也受到威脅的境況下,冒險下單給垂死的公司,柳鈞以財力維護的穩定局面博得客戶肯定,因此獲取大客戶的小訂單。合同連夜商談,一直談到黎明。雖然訂單不大,可這年頭訂單就是開工率下降的公司的生命,任何一份合同都是大旱中的一滴甘霖。
柳鈞筋疲力盡地從客戶房間出來,想到崔冰冰正一個人應付嘉麗回國的局面,很是不放心,到賓館總檯查得有早班飛機正好飛浦東機場,他就直接迎著天邊的朝霞去了機場。他從國內出口迷迷糊糊地摸到國際出口,還比崔冰冰早了一大步。
崔冰冰能理解柳鈞的擔心,她拍拍自己的肩膀,笑道:「來,儘管靠著睡,現在有堅實的我呢。」
「你來了,我就不站了,我去那邊坐著睡。等人來你叫醒我。」
崔冰冰摸出柳鈞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才放他去睡。她一個人站線上外等嘉麗,知道國際航班報到達後,還得等好一會兒才能見到人。可是她想不到能等那麼久還沒見人,抬眼看上面到達班次顯示,明明已經到了近一個小時。崔冰冰沒耐心了,去服務檯問那個航班的人走空了沒有。但是轉頭,卻看見嘉麗領著小碎花與三個男人一起出來,即使離得遠遠的,崔冰冰也嗅得出那三個男人身上濃濃的公務味道。崔冰冰自覺停步,看著嘉麗東張西望地最終看到她,還一笑。嘉麗徑直走向她父母,將小碎花交給她父母,跟著那三個男人走了。
崔冰冰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切,回過身來坐到柳鈞身邊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將柳鈞推醒,告知詳情。兩人也不敢逗留,立即啟程回家。崔冰冰不知道嘉麗現在是怎麼想的,叫她別回來別回來,非要回來,這下好,自投羅網。不過也可能,嘉麗那人以為這樣才有意義,與她老公同甘共苦。
柳鈞一路還是睡覺,躺在商務車後座舒舒服服地睡。事已至此,反而擱下一頭心事。事前他最頭痛的一件事就是把嘉麗接回來後放哪兒。已經有債主命都不要了,其他債主看見嘉麗的時候會做出什麼舉動,怎麼預測都不會過分。不要命的人也不會太在意法規約束的。那麼把嘉麗放哪兒都是危險,不僅嘉麗自己危險,收留嘉麗的人和地方也得遭殃。現在不用擔心怎麼安置嘉麗了,至於未來該怎麼做,有司機在側,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不如睡覺。崔冰冰見此心有不甘,將椅子放倒也安心睡覺,沒有嘉麗在,她不用再替司機留意路況,幹嗎不睡?於是車廂內呼嚕聲此起彼伏,令枯坐開車的司機鬱悶不已。
直到回家,崔冰冰才跟柳鈞道:「嘉麗整個人瘦得仙風道骨的,看見我竟然還笑一笑。」
柳鈞又是啞然,順著嘉麗的思路想了會兒才道:「她一直不想去澳洲的,她巴不得回來呢,正好。」
「唯有希望嘉麗在裡面善用她這幾天都在研讀的法律了。」
「善用個啥,一個協助轉移資產就可以敲實罪名。誰知道關裡面會出什麼事,還得替她跑跑關係。」他鬱悶地順手在自己部落格上敲了幾個字,「靠,嘉麗居然回國」,就寫不下去了,實在無法評說嘉麗的行為。
「別試圖動用我爹,我爹孃特討厭那種高利貸,錢宏明在他們眼裡就是吸血鬼。我去抱淡淡,你去不去?」
「你去吧,我把凌晨跟客戶討論好的合同整理一下。人還真是老了,以前兩天兩夜做計算,從實驗室出來還能游泳,現在一夜不睡就落了形。」
崔冰冰對自己的色相馬馬虎虎,而柳鈞的色相卻是她幸福的追求,她伸手拍拍柳鈞還未凸起的肚皮,看來看去還是滿意:「老個鬼。」遂放心出門。
柳鈞也猜到岳父肯定不願幫忙,換他若不是錢宏明多年朋友,有人來跟他說有這麼個債主剛剛因為宏明潛逃而跳樓,他也是說什麼都無法原諒宏明這種人。可是……總得幫幫嘉麗吧。他很快處理了合同,立刻列印出來,去公司敲了合同章,就寄去給客戶敲章。等他將這些工作處理完,崔冰冰已經回家好久,招手讓他看電腦。
一條人命果然不同,這事兒在網上被傳得沸沸揚揚了,說什麼的都有,有些回帖有了點兒實質性內容,但臆測居多。兩人密切關注各個網站的動向。第二天晚上,兩人找到一個原帖,也是大熱帖,卻讓柳鈞這個半知情人大驚失色,此人筆鋒太犀利,一個標題,就將錢宏明潛逃事件概括得驚世駭俗、上綱上線,簡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味道。相信任何人看到這麼驚爆的標題,怎麼都會點選進去看個究竟。裡面的內容也是非常火爆,將錢宏明坑害了多少多少人有所側重地放出來,外行人看上去只覺得匪夷所思,倒不是罪大惡極。但柳鈞細細閱讀下面火熱的跟帖,皺眉跟崔冰冰道:「宏明得給這帖子害死了。不知道是他哪個仇家整理的。」
「換我是債主,我也會整一份放上網,能怎麼為自己爭取,就怎麼爭取唄,總不能幹坐著等天上掉餡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