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很黑,寧文清回到家,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將一隻高跟鞋踢的遠遠的,撞在名貴的紅木地板上,發出「砰」的悶響。她站在黑暗裡發了一會兒呆,慢慢的把另外一隻高跟鞋也甩掉,光著腳走進自己的臥房。
地板微涼,踩上去像是淺淺的冰水,窗外灑下些清淡明亮的月光,如同在那些精細的裝飾擺設上蒙了一層朦朧的輕紗,寧靜中帶著些許詭異的味道。
寧文清絲毫沒有開燈的想法,在床沿坐下,三秒鐘後仰面倒在床上發呆。
李唐和徐霏霏剛才的神情和話語,似乎還留在眼前,很深情,嗯,她確定很深情,但是也很噁心,她覺得很噁心。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李唐是自己的未婚夫,而徐霏霏又恰好是自己的朋友。爛俗的故事,這是她提著新婚禮服在停車場裡看到兩人抱在一起時的第一想法。
傷心嗎?她問自己,確實有傷心的感覺,但不是因為他們兩人的卿卿我我,而是在聽到李唐說出那句話的時侯。
娶到寧文清寧氏企業一半的股權就到手了。
傷心的大概不是朋友和男朋友的地下情,傷心的是李唐居然是這種人。寧文清還以為自己找到個完美的未婚夫,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溫柔體貼幽默大方,上學時風雲校園,工作後業績斐然,連身為寧氏集團董事長眼似刀刃閱人無數江湖經驗豐富無比的老爸都點頭誇這未來準女婿不錯女兒慧眼識英雄。
慧眼識英雄?自己是瞎了眼吧。白馬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從來就是個神話。
寧氏企業一半的股權,原來他想娶的是這個,而不是她寧文清這個人。他的海誓山盟是許給寧氏股權聽的,不是許給寧文清;他的甜言蜜語是說給寧氏股權聽的,不是說給寧文清;他的柔情蜜意是做給寧氏股權看得,不是寧文清……
寧文清眨眨眼睛又抽了抽鼻子,沒有眼淚,真奇怪,自己不是和李唐大學時就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嗎,按理說她現在不是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才比較正常一些的嗎?
她下意識的把弄著自己手腕上的碧璽手鍊,心中無比鬱悶的想,沒有歇斯底里的感覺,只是心底有點兒過於清醒的麻木。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人太清醒了不好,尤其是女人。
清透的七彩碧璽觸手溫涼,很舒服,寧文清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她磨磨蹭蹭的在床上翻身,伸手拽過床頭放著的一個花紋古樸的小銀盒,盒子裡面深藍色的絲絨上,放著好幾串水晶手鍊,這可是她多年來收集的極品。
寧文清從幾串手鍊裡挑出一條有著「黑金剛武士」之稱,可以驅邪辟晦的黑曜石戴在自己手上,「去去晦氣。」她自言自語的說。十八顆黑曜石顆顆上面都開了眼睛,月光下幽幽的注視著她。
寧文清繼續拿出盒子裡她的寶貝,純金色燦爛的鈦晶,吉祥富貴到如神佛加持,戴上左手,繼續去晦氣……
淡藍色清亮的海藍寶,增強說服力,淨化靈通……
月白色朦朧的月光石,溫柔心情,增進了解……
深綠色成聚寶盆狀的綠幽靈,鬼佬財神,招貴人,招財富……
暗紅色華麗的石榴石,對抗憂鬱,美容養顏,帶來幸福與永恆的愛情,笑……戴上。
明紫色尊貴的紫水晶,開發智力,平穩情緒,還代表著……堅貞的愛情,再笑……戴上戴上。
芙蓉星光冰種粉晶,愛之女神阿佛洛狄顯示愛的顏色,帶來愉快的感情生活,如果和對方鬧翻,還可以治癒愛情創傷,繼續笑……這當然要戴上。
寧文清藉著月光看著自己套了滿胳膊的手鍊,感覺簡直就是夜市地攤上賣雜貨的小販。水晶天然的涼意在她的手臂上糾纏蔓延,彷彿將手伸入了深秋寒冷的湖水一般,有些經受不住的冰涼。寧文清暗自罵聲「神經病」,一把將兩手上八串水晶擄了下來丟在一旁,只剩下原先戴著的碧璽。她恢復仰面的姿勢,閉上了眼睛,腦子裡不知想著些什麼,不一會兒居然沉沉的睡去。
寧文清沒有注意到,自己丟出的水晶無巧無不巧的擺成了一個整齊的半弧形,在如水般清亮的月光下,不約而同的發出了淡淡的光彩。八道彩亮的光芒在空中匯成一道,照亮了整個房間,而後緩緩的,緩緩的注入了她右手那串碧璽之中。
在睡夢中覺得有些冷,衣服好像被弄溼一樣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寧文清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頓時投入眼簾,弄得她又迅速的合上眼睛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光線。但是三秒鐘後,她「噌」的坐起身來,手臂被一塊石頭硌的生疼,手也好像按在了很淺的水裡。
哪裡來的石頭和水?她明明是躺在自己臥房寬大的席夢思床上睡著的,一覺醒來,睡房變山野,黑夜成白晝……只有一個解釋,在夢中。
寧文清習慣了一下光線到處打量,呆坐在原地,思維頓時停滯。
入眼之處青山環繞,四周皆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前方山頂洩下一道小瀑布,飛珠濺玉,水聲隱隱。清澈的水流沿著山勢層層而下,形成現在流淌在她身邊的一道清河,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蒼翠的山間。而她就半坐在水旁,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襟廣袖,羅哩羅嗦的衣服,一半身子還在水裡,手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籃子裡裝了些不知名的花草。
寧文清愣了半晌,將手掌攤開在自己眼前,看了看,又愣愣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再低頭看著自己,伸手拍拍自己的臉,有點兒疼,不是夢。千種思緒此時萬馬奔騰般一擁而來,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怎麼會在這裡?誰把自己弄到這裡的,難道是十年難遇一次的豪門綁架案?
她晃晃悠悠站起來,茫然四顧,看不到一個人,貌似此處像荒山野嶺四處無人。無意的一低頭,瞥見水中倒映出一個人的影子,白衣,長髮,白衣有些單薄,長髮被水打溼了幾縷貼在耳邊,有點兒嫵媚的感覺。
寧文清向前邁了一步,俯身向水中看去,那影子隨著她接近水面,越發擴大清晰,她倒抽一口冷氣,這是她自己的倒影!一個極其陌生的倒影!
她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目瞪口呆的看著水中的人,如瀑般的秀髮沿肩垂下,白皙膚色晶瑩如玉,修眉入鬢,櫻唇嫣然,一雙翦水雙瞳在若有若無的水色中,盈盈嫋嫋,朦朧迷離,美則美矣,但絕對不是自己,寧文清可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肯定,這絕對,絕對不是自己。她渾身上下除了右手上帶著的碧璽之外,再沒有一處是原先的樣子。
就在她瞪著水面發呆的時侯,水中的倒影突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寧文清似乎聽到耳邊響起一聲細微的嘆息,有個淡淡的聲音說道:「想必是成了。」
寧文清吃了一驚,脫口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