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了謝衛劍氣的壓力,卿塵睜開眼睛,看到謝衛右肩血光迸現,踉蹌後退。
十一醉意全無,足尖微點自馬上躍起,佩劍出鞘,襲向謝衛,不給他喘息的時機。四名侍衛亦仗劍上前,將謝衛圍困中央。
一切只在瞬間,快的彷彿不真實。
卿塵扭頭,夜天凌傲然馬上,清冷的目光凝注她臉龐,手中三尺青鋒斜指馬下,鮮血染了劍寒,緩緩流動,滴滴沒入塵土。
漫天黃葉此時方紛紛飄落,西風瑟瑟,遠遠是秋夜中燈火依稀。
「是你?」夜天凌手臂微微一動,長劍回鞘。
卿塵看著他那幽深的彷彿要融進這夜色中的眸子,微笑:「嗯,是我。」
那原本冷然的眸子突然掠過一絲薄怒,夜天凌軒眉微蹙,左手握著的韁繩一抖,雲騁被他牽的上前幾步,不滿的低哼一聲,但卻沒有做出反抗的舉動。
卿塵和他之間的距離冷不防縮短,才發現自己的韁繩握在他手中,原來剛剛帶著自己偏向一旁的是他。
不待她說什麼,夜天凌已伸手握住她的左臂,卿塵隨著他的動作低頭,發現自己衣袖上鮮紅一片,嚇了一跳:「哎喲!」
夜天凌眸底生寒,手下卻微微一鬆:「疼?」聽起來聲音雖是冷冷的,但是,沒有掩蓋了擔心。
卿塵不由得抬頭看他,其實並不是覺得疼,不過吃了一驚罷了。剛才雖然被石頭之類的東西擊到,但好像沒有受傷的感覺,便道:「不是疼,沒有傷到……」
夜天凌卻不待她說完,已「嗤」的一聲裂下她那截染血的衣袖,卿塵本能的往後一縮,卻被他攥住動彈不得。
底下白色絲衣並無多少血跡,卿塵又說道:「我沒有受傷,是濺了他的血。」
「嗯。」夜天凌方鬆開手。
此時謝衛已不敵十一劍勢,被侍衛拿下,十一收劍回身,看到卿塵,頓時愣住:「你……」
卿塵鳳目喜悅,對他露出笑容:「十一,好久不見。」
十一不能置信的回來,道:「卿塵……你怎麼這副打扮?」
卿塵抬抬手道:「沒什麼,方便而已。」
「真的是你。」十一終於笑道:「我們還以為……哈!急壞我和四哥!」
卿塵答道:「我也是。」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十一和卿塵突然開懷大笑,就連夜天凌也不由揚起嘴角,帶了三分笑意。
謝衛被侍衛押至近前,猶自掙扎,右肩傷處不斷有鮮血湧出,恨恨怒視卿塵。
夜天凌恢復面無表情,黑眸沉沉寂靜看不出喜怒:「你是何人?」
謝衛神色堅倔,扭頭不答。十一微一示意,侍衛上前將謝衛面罩扯下,看謝衛盡失血色的臉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
「四面樓的人。」夜天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
卿塵輕輕縱馬上前,猶豫了一下說道:「四哥……你……能放了他嗎?」
話未落音,便聽謝衛道:「用不著你好心。痛快!江湖上一劍便能傷我之人不多,如此對手,在下敗的心服口服。你殺了我吧,無須多言。」
夜天凌卻如同未聞,只問卿塵:「你認識他?」
卿塵點頭:「認識,但其實並非他要殺你,是西突厥皇族。」
夜天凌不屑冷笑:「不成器的東西。」對左右侍衛道:「放了他。」
四名侍衛應命鬆手,謝衛渾身一鬆,抬手壓住肩上傷口道:「成王敗寇,何必假作仁慈?」
夜天凌淡淡道:「劍下花俏多餘,如何殺人,回去練好劍法,再來殺本王也不遲。」
劍是殺人的劍,只為殺人,不為看。
謝衛怒道:「你……」
卿塵翻身下馬,面色凝重,對謝衛喝道:「住口!你死容易,又要如何處置四面樓?」到他近前,素手一翻拿出玉簪,低聲道:「雲紋劍在此,你想抗命?」
謝衛一愣,深深盯住卿塵的臉,不再作聲,而後一咬牙,扭頭而去,瞬時消失在飛簷重重的夜色中。
卿塵只是想試一下所謂「雲紋劍」到底是什麼掌控冥衣樓九部勢力的東西,沒想到謝衛當真聽命離去,還有些愣愕。她收起玉簪,回身對夜天凌一揖:「卿塵代他向四哥告罪,此事來龍去脈我也不甚清楚,但定當給四哥一個交待。」
夜天凌不置可否,彷彿對謝衛的去留毫不在心,卻道:「方才在四面樓撫琴的人是你。」
「嗯?」卿塵沒想他突然問出這樣一句,只好答道:「是……我。文煙便是卿塵,卿塵便是文煙,竟然瞞不過你。」
夜天凌又道:「那幅《蘭亭序》也是出自你筆下。」
卿塵汗顏點頭:「我已經盡力好好寫了。」
夜天凌薄薄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不錯。」
十一不滿的說道:「卿塵,既知我們在外,卻為何不來相認?」
卿塵回身上馬:「若是你二人便罷了,你們那麼多人,何況……」本想說夜天湛也在,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夜天凌看看她的馬:「雲騁?看來這些日子有不少故事。」
卿塵側頭淺笑道:「要聽故事,可去四面樓找我,別忘記把風馳帶來。」
十一道:「你要回四面樓?」
卿塵道:「當然。」
十一望向謝衛離去的方向皺眉:「四面樓魚龍混雜,他們若是不肯罷休,難免對你不利。」
「沒關係。」卿塵道:「放心好了,他們不會對我怎樣。」說罷一提韁繩:「我走了,你們小心。」
夜天凌調轉馬頭:「送你回去。」
卿塵笑道:「何用如此,我又不是自己沒走過夜路。」
夜天凌不語,只是和她並騎同去。卿塵看他神色,知道多說無益,便也隨他。十一縱馬跟上,幾名侍衛不敢阻攔,只得警醒萬分的隨後護衛。
一路上三人問問答答,但多數是卿塵和十一在說,夜天凌在聽,偶爾才會說上一句。
送到離四面樓不遠,卿塵道:「便到這兒吧。若找我便來此處說找寧文清,自會找到我。寧文清,不是文煙」
看著十一和夜天凌同時不解皺眉,卿塵惡作劇得逞般開心一笑,催馬走開。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他倆人已回馬離去,越走越遠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遠處闌珊燈火明明暗暗,彷彿又是深夢一場,卿塵扭頭望向四面樓,不禁長嘆了一聲,下馬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