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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只怨生在帝王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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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武二十七年的冬天,草木棲息,山石肅遠,天地像歷年來每一個冬天一樣慢慢的變冷,紫禁城中越發多了些沉沉的靜穆和莊嚴。

再有幾日便是元旦,照宮中規矩,元旦、除夕都是皇家家宴的日子,元旦雖不如除夕隆重盛大,但也自有一番熱鬧。內務府早早準備下去,各宮各殿都多了些歡樂祥和的氣氛,忙碌一片。

然而恰是此時發生了一件大事,在這個本來安靜平穩的冬天掀起了一股洶湧激盪的暗流。自此以後幾多年歲,無數人事浮沉其間,盡始於此。

卿塵回想起來,那是一個安靜的夜晚,事情發生的毫無預兆。而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有著多多少少的先機,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也無法從中預料些什麼罷了。

那晚睡的並不算早,卿塵和碧瑤丹瓊兩姐妹略說了會兒話方回自己屋中,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時明時暗的燭火發呆。

時間慢慢的在身邊流逝,有時候想起之前的事情,恍如隔世。抬手看那碧璽,七彩的光澤有著幽幽難禁的美麗,卿塵突然想如果有那麼一天自己真的能發動那個禁術就此消失在這裡的話,自己會不會流淚。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很奇怪,好像現在的自己切實的變成了自己,而真正的那個,卻像一場夢境。卿塵閉上眼睛,眼底仍存留著燭火點點的倒影,慢慢的又消失了去。鳩佔鵲巢,她一字一句的暗自說道,被外面低低的叩門聲驚醒。

碧瑤比她早一步去開了院門,門外站著的,是內廷大總管,孫仕安。

孫仕安站在門外,那張平時看起來庸碌低沉的臉上沒有任何端倪,卿塵對碧瑤示意了一下,碧瑤知曉分寸,道了聲安退回自己房中關了門。

深夜叩門,卿塵並不認為會是什麼好事,何況來人是孫仕安:「孫總管,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孫仕安垂眸道:「鸞飛小姐出了點事,左相出使在外,是以老奴奉聖上之命來請郡主。」

卿塵意外的問:「鸞飛?她出什麼事了?」卿塵雖對鸞飛這個名義上的妹妹不甚瞭解,但也知她跟在天帝身邊多年,素來精明細心進退有度,事事處理的八面玲瓏。這樣的人,豈會鬧出什麼事情?

孫仕安聲音仍舊壓的低沉:「請郡主添件衣服,隨老奴去,晚了恐不好收拾。」

卿塵隨手拿了件披風,隨孫仕安出門,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孫仕安看似四平八穩,腳下卻絲毫不緩,急向宮門而去,一邊對卿塵低聲道:「鸞飛小姐同太子殿下私下出宮而去,聖上聞訊震怒,著清王爺領京畿司將兩人追回,不料素日護衛殿下的內廷御林侍衛趕到,現下兩方在城中僵持起來。」

卿塵心底一驚,私下出宮而去,這是什麼意思?這若說重了,便是私奔。她看向孫仕安:「他倆人……」

孫仕安微一點頭:「殿下留書於聖上,請去太子位,唯求得一紅顏。」

卿塵知道依天朝規矩,位列修儀計程車族女子在二十五歲前嚴禁談婚論嫁,二十五歲後由天帝指婚方可出閣。但為了避免使某個皇子權利過大,一般來說也只是配於閥門權貴之子,而少有嫁於皇族。鸞飛和太子之舉,可謂冒天下之大不韙,棄祖制宗法與不顧。他倆人乃是天帝至親至信之人,不但私自出宮還惹起了京畿司同內廷侍衛的衝突,天帝現在恐怕豈止震怒而已。

夜深人靜,馬蹄敲擊在青石路面的聲音打破了靜謐安詳,格外的令人心生不安。卿塵和孫仕安一前一後,向西城趕去。

不過稍許時候,卿塵便遠遠的看到前方火把林立,一身青衣的京畿司衛兵和身著紅色袍甲的內廷侍衛軍對峙在城中,粗略估計竟有數千人之多。

五皇子夜天清似乎正在和太子說些什麼,想必是在勸說兩人,太子和鸞飛並立在他對面,臉龐隱在火光暗處,看不清神色。

京畿衛和內廷侍衛素來不和,平日小打小鬧是常有之事。此時各為其主,刀劍林立,看來一觸即發。所謂保護殿下或許也只是一個因頭,這一場對峙壓抑了許久,早晚觸動了起來。

卿塵和孫仕安縱馬上前,京畿衛中讓開一條通道讓他倆行到前面。卿塵見鸞飛卸去釵環素面朝天,簡單的挽了個墜雲髻,青布衣裙一副小家碧玉模樣。太子亦穿了身普通布衫,白皙臉上靜雅如玉,粗布掩飾不了他舉手投足高貴的氣質,自有一種叫人不能冒犯的平靜和遠離塵世的灑然。

為何生在帝王家。

卿塵翻身下馬,看著兩人執手相握,翩翩然一對佳偶璧人,天規祖訓,又怎忍心拆散兩人。心底最深處盼望他們能安度此劫,但卻又依稀知道,或許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希翼罷了。即便放他們走,天下之大何處容身,又能走到哪兒去?回,亦是皇城幽幽,永無天日。

鸞飛見了她和孫仕安,一雙明媚杏眼浮起了複雜的神色,對她一笑道:「姐姐,妹妹不忠於君不孝於親,怕是不能在父母膝下盡孝了,以後有勞姐姐。」

卿塵暗歎一口氣,勸道:「鸞飛,聽姐姐的話,速於太子殿下一同回宮,我們向天帝求情,還不至太遲。」

孫仕安也道:「殿下,聖上痛怒難當,老奴斗膽,請殿下三思。」

太子看了鸞飛一眼,道:「你們莫要再勸了,我既已走了這一步,便不打算再回皇宮。內廷各侍衛,自此起我已不是天朝太子,你們速速回去,莫要胡鬧。」

五皇子顯然已經勸的口乾舌燥,滿目無奈。卿塵看著裝束整齊護在太子身邊的內廷侍衛,心底掠起一陣無由的涼意,拼死護主固然是好,但若放在天帝眼中不知又是什麼情形,畢竟這天下的主人,唯有天帝一人。

五皇子嘆了口氣道:「殿下,父皇已命四哥的西郊大軍封了所有城門,即便我放你走,也於事無補。事已至此,唯有跟我回去見父皇才好。」

聽到夜天凌已奉命調軍封鎖出路,太子和鸞飛相視一眼,兩人眼中盡是惻然。鸞飛慘笑道:「不想鸞飛竟害了殿下。」

太子卻仍舊神色安然,甚至看向鸞飛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溫柔:「一切是我自願,如何說你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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