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飛看了看四周諸人,尤其是圍困森嚴的京畿衛,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天帝掌心:「殿下,你隨五皇子和姐姐回去吧,只要向天帝認錯,天帝會原諒你的。」
太子唇邊露出一絲微笑,凝視鸞飛:「春有風花秋有月,歲歲長相伴。」
鸞飛微微一震,喃喃說道:「上窮碧落下黃泉,處處與君同。」閉目抬頭,亦微笑,突然說道:「殿下保重,鸞飛先走了。」說罷很快的一抬手,手中一個小小瓷瓶裡什麼東西揚頭倒入嘴中。太子猛然驚醒,伸手去奪:「鸞飛!」
「鸞飛住手!」卿塵亦察覺不好,眼睜睜的看著鸞飛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倒下,腰肢軟軟落入太子臂彎,髮髻零散開來,烏雲般垂落一地,風中飄舞,如同瀕臨死亡的舞蹈,絕美而悽切。
太子不想鸞飛竟在自己面前服毒自盡,心中狂痛,本來安靜的臉上幾近絕望:「鸞飛!鸞飛!」
卿塵上前幾步:「讓我看看她!」
太子卻猛的一擋:「都別過來!」將鸞飛護在懷中。內廷侍衛得太子令,護衛上前,一牽百動,京畿衛頓時做出反應,四周突然間洶湧暗流,騷動起來。
卿塵被擋在不遠處,急道:「殿下,讓我看看鸞飛,或許還有救。」
太子慘然抬頭,舉起從鸞飛手中搶下的瓷瓶:「鶴頂紅,不會有救了。」卿塵定睛一看,那瓶子果然是來自宮中,專門用來賜死後宮妃嬪用的鶴頂紅。一顆心驟然沉到谷底,她不是大羅金仙,這樣的條件下,自恃解不了鶴頂紅之毒。
「上窮碧落下黃泉,處處與君同。」太子凝望鸞飛生機全無的玉容,突然仰天大笑:「上窮碧落下黃泉,處處與君同!」就在眾人驚愕的同時,迅速的將鸞飛餘下的鶴頂紅倒往自己嘴中。
五皇子等面色大變,飛身去救卻已不及。一片驚亂中,突然一隻狼牙墨羽箭精光凌厲破空而來,趕在所有人之前準確無誤的擊中太子手中的瓷瓶,「當」的一聲爆響,瓶中藥汁濺滿太子一身,人卻毫髮無傷。
長箭擦著太子的面頰飛過,插入不遠處的石縫之中,京畿衛內廷軍被這一箭震住,安靜了片刻。五皇子和孫仕安立時圍上前去,半扶半按穩住太子。
卿塵亦幫手接過鸞飛的身子,抬頭看去,風馳已到了眼前,夜天凌一身墨色武士勁裝,手執三尺長弓,飛身下馬幾步來到太子身前。
太子無恙,夜天凌沉聲道:「皇兄何苦糊塗?」眾人心中此時才湧起後怕,夜天凌這一箭若是稍偏一點兒,太子便已喪命箭下,那這軾殺太子的罪名,他如何向天帝交待?這著實比太子要服毒身亡還來的兇險。
太子木然被五皇子等圍住,卻不聞周遭人事,只是靜靜的看著鸞飛。卿塵看了鸞飛情況,纖眉一皺,默然不語。
卻不想短暫的停頓後,突然一陣喝罵,京畿衛和內廷軍竟有人動起手來,刀槍拳腳,眼見愈演愈烈,局面更添混亂。夜天凌回頭看去,眼底一寒,身形微動人已穿入兩陣之間,一道清光閃過,幾名動上手的人踉蹌著退了開去,空出一片空地。
「造反嗎?」夜天凌冷喝道,手底長劍映著月光,如同修羅魅影般森寒。
兩邊人馬同時一靜,夜天凌領兵多年,在軍中威信極高,再加上他素來冷麵嚴苛,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造反」兩字,何人擔當的起?他冷冷的看了看仍舊躍躍欲試的內廷侍衛:「李成玉,管好你的內廷軍,再有人妄動,莫怪本王無情。」收劍回鞘,又道:「五弟。」京畿衛一向由五皇子統領約束,夜天凌不欲越權,只是一抬手,回身去看太子和鸞飛。
隨著他的手勢,京畿衛和內廷軍突然發現外圍陣列了倍與雙方的玄衣鐵衛,同神武門犒軍的威勢震天相比,這些鐵衛出現的悄無聲息,隱藏在夜色的黑暗中叫人心底陡然一陣恐懼。可以想象如果兩邊再鬧下去,以夜天凌的手段,恐怕誰都討不了好去。
五皇子方從太子這裡脫身出來,對京畿衛喝道:「統統歸隊,反了你們!」
內廷侍衛統領李成玉攝於夜天凌的威嚴,亦約束手下莫要再起事端。
夜天凌面色淡淡,對太子道:「請皇兄回宮,父皇深夜難安,你我為人臣子於心何忍?」
太子無動於衷,只是看著鸞飛。
夜天凌俯身下去,問卿塵:「怎樣?」
卿塵皺眉,似乎遇到了很難理解的事情,道:「不好說,或許還有救。」
太子聞言眼底猛的掠過一道光澤:「你說什麼?」
卿塵抬頭道:「如果來的及,或許還能救回鸞飛性命,殿下,就算為了鸞飛先回宮再做計較吧。」
太子露出一絲譏諷的笑:「你無非想誆我回宮罷了,鸞飛飲了鶴頂紅,還有誰人能救她?」
卿塵靜靜道:「鸞飛體內生機未絕胸口尚有餘溫,我是她姐姐,殿下回不回宮我都要救她。殿下若還想待在此處,那我要先帶鸞飛回去了。」此話說來軟硬兼施,不容置疑。夜天凌亦深知此時只有鸞飛能打動太子,俯身幫卿塵抱起鸞飛:「送你們回宮。」
太子急道:「當真能救鸞飛?」
卿塵正色道:「卿塵不打誑語。」
太子劍眉皺起,閉目長嘆一聲,心灰意冷的說道:「罷了,我跟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