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塵隨著送到外面,低聲道:「殿下同皇上畢竟是父子,何苦如此相逼?」
夜天灝扭頭看了看她:「我的父皇,我愛的人,我的兄弟,哪個不是一片苦心?不防成全了他們,皆大歡喜。」說罷高吟道:「他人笑我也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披髮仰首大笑而去。
卿塵淡淡看著他的背影,廊前長風吹來,捲起殘雪紛飛。想他方才竟是故意惹怒天帝句句求死,轉身對幾個內廷衛吩咐:「跟去照看好太子殿下,記住,若有半分差池,唯你們是問。」
那侍衛中領班的正是謝衛,微一點頭,帶人緊隨著夜天灝去了。
卿塵回去冬暖閣,見天帝臉色已好了些,上前輕聲道:「皇上,卿塵給你請脈,身子要緊。」
天帝聲音疲憊而痛楚:「不必了,你替朕擬旨……」停了許久,終於繼續說道:「太子自入主東宮以來,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淫亂肆惡,難出諸口,自即日起廢為庶人,貶放涿州……」一字一句,痛心疾首,說到最後,竟是老淚縱橫。
卿塵心中一凜,涿州,天寒地劣,山高路遠,這一去怕是便不能回了:「皇上三思……」孫仕安已跪在地上:「皇上,涿州苦寒之地……」
天帝打斷他們道:「朕意已決,你等無須多言。卿塵擬旨。」
卿塵走到案旁,手中之筆似有千斤之重,黃綾刺目,朱墨似血。寫完了呈到天帝面前,天帝揮手不看:「去宣旨。」
父子情,君臣義,都在這一道旨意中化為烏有,灰飛煙滅。
卿塵捧著這道多少人期盼已久的聖旨,靜靜的出了西暖閣,她在想自己的心裡,是不是也曾想像過這旨意的降臨。
小太監李進過來低聲道:「郡主,七爺和禮部虞大人來了,要通傳嗎?」
卿塵想了想道:「等會兒吧,現下若不是急事便莫要打擾皇上。」夜天湛已和禮部虞尚書到了西暖閣,詢問的看了她一眼。
卿塵輕輕搖頭:「七爺,皇上身子不適,若是能等的事便稍等等的好。」
夜天湛點頭,見卿塵手捧聖旨,東宮事出快兩日了,便知是有了處置的旨意。一抬眼,見卿塵身上裙袍曳地一角沾有血跡,隱憂掠過眸底道:「父皇可安好?」
卿塵道:「皇上無恙。」
夜天湛對虞尚書微一示意,虞尚書將要奏的條陳交給卿塵:「煩勞郡主,下官先行告退了。」
眾臣奏章一向都經由卿塵之手呈上,點頭接過:「若是還有其他事,虞大人不防晚些時候再來。」
虞尚書道:「多謝郡主提點。」前面先走,夜天湛同卿塵緩步而行,邊問道:「衣服上如何有血?」
卿塵低頭一看,知道是沾了地上的血跡,不想這也落在他眼裡,道:「不小心沾染的。」
夜天湛見她無恙,點點頭,卿塵沒說是怎麼回事兒,他也沒有追問。晨光下的致遠殿清寧幽冷,縷縷風來處處涼意,過了一會兒,又道:「你這幾日在父皇身邊,可知此事父皇有何決斷?」
卿塵道:「已有了旨意。」
夜天湛道:「我並非說旨意。」
卿塵一愣,隨即醒悟,淡淡笑了笑:「只做自己安心之事,便萬無不是。」
夜天湛眉梢一動,目光從卿塵靜如止水的玉容掠過,抬頭遠望。遙遙天際,依稀滲出萬道霞光,映在他雲淡風清的眸中,仿若雨露甘霖當頭澆灑,燦爛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