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照在深黑朝服之上,滾滾的熨著熱度,嵌絲銀線微掠出絲輕光,一晃同那迎面白玉龍階的耀目混了去,夜天凌舉步出了宮門,略站了站,卻聽身後有人叫道:「四爺。」
回頭一看,是刑部尚書吳起鈞,點點頭道:「回衙門?」
吳起鈞深吸了口氣,耿直的臉上微微一動:「這幾日刑部裡面亂的很。」是亂啊,有官員進了刑部大牢,帶著多少探問的求情的甚或要挾的,睜眼閉眼盡是一層層的人和關係,都在面上那古板和嚴苛後隱著。
夜天凌劍眉輕挑,目光遠遠向外一望:「怕也沒幾日可亂了。」
吳起鈞聞言稍怔:「四爺不打算查了?」兵部戶部兩處牽扯了這些貪官汙吏,費了如此艱辛難道竟要在此時罷手?
銳利的嘴角帶起絲鋒刃般的笑,夜天凌眼中淡淡清冷:「查,幾時說過不查?但凡有一步便查一步,有一個便辦一個。只怕……」他眉心微擰,目光竟也透出幾分不甘來:「皇上要點到為止。」
吳起鈞細思這幾日案子的進展,朝堂上竟真透出來這般形勢。千絲萬縷,若當真徹查,上至皇親國戚下至滿朝文武那是場大變動,天帝年老求穩,怕是不會大興問罪。
他抬頭迎上那耀目驕陽,清吏治,盼了多年的事在這一刻如此之近卻又遙不可及,眼前這位王爺稜角分明的側臉透著份冷銳,似是不可動搖的剛毅堅定。他鄭重一揖,聲音低卻篤定:「起鈞追隨四爺,總有一日叫滿朝皆清,貪吏無容身之處。」
夜天凌面上依舊沉定,只道聲:「好。」卻又看了他一眼道:「於刑罰上尚要多斟酌,凡事要把得住分寸,那些御史們口中的酷吏也不是什麼好名聲。」語中微帶薄責,但更是點醒。
吳起鈞肅容道:「微臣知道了。」
夜天凌點頭,接過齊得手上的馬韁,上馬離去。卻迎面碰上湛王也自同汶門出來了,遇到夜天凌微微勒馬,清澄眼底笑的溫雅:「四哥近日辛苦!」
夜天凌眉宇一抬,水波不興中穩隱著股傲然自若:「彼此。」
驕陽似是在夜天湛眼中綻開光澤,越發襯的俊面如玉:「我先走一步,改日約四哥去上林苑行獵。」
「好。」夜天凌淡淡道,提韁轉身往凌王府方向去了。夜天湛亦微縱馬韁,卻同夜天凌背道馳去。
似雪般刺目的陽光,灼灼灑耀金碧瓊宇,遮掩了一切。
凌王府門前,一個侍從匆忙出來,跑得甚急。夜天凌一抬頭,齊得上前喝道:「慌跑什麼,哪裡去?」
那侍從見了夜天凌,忙跪下回話:「四爺恕罪,白夫人遣小的速去請張醫侍,跑得急了竟沒見著四爺。」
夜天凌眼底一動,翻身下馬:「看什麼人?」
「府裡沒說。」
張醫侍是素來給王府女眷診病的,夜天凌心裡微微不安,惦記著卿塵,入府便往漱玉院去。
漱玉院水色寧靜,幾人在灑掃殿院,卿塵卻不在,也無人知道去了何處。
夜天凌回頭對齊得道:「去找吳總管或白夫人過來。」
齊得答應著出去,不過稍會兒,凌王府總管內侍吳未之便出現在夜天凌面前,夜天凌問道:「王妃呢?」
吳未之垂手答道:「回四爺,王妃在思園兩位夫人那兒。」
夜天凌倒意外,道:「王妃無恙?」
「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