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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千青絲為君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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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怎麼上的鸞車,不知究竟有什麼人和自己說了什麼話,紅羅錦墊已被秋冷浸透,卿塵靠在上面,疲憊自四肢百骸絲絲滲出,緩緩將身心淹沒。

眼前層層盡是夜天湛身著戎裝的樣子,只瞬間的一瞥,為何讓她恐懼至深。

不是從未料知,只是潛意識裡一直迴避這個可能,似乎不想便不會發生。

自一開始,她便選擇了,從來沒有為這個選擇後悔過,但並不代表心不會痛。

她太瞭解夜天凌,在這一刻,卻因為了解而陷入了莫名的懼怕。

不論南宮競的十二萬先鋒軍和十一的西路軍,此次出征四十萬精兵之中過半來自西郊大營,就連主帥左右先鋒也分別是夏步鋒及史仲侯。

夜天凌早已料到一切,信手拈子,已布好了這局棋。

虛坐以侯,且待君來。

這不合時宜的戰事在他翻手之間化為最可怕的利刃,一旦兵動北疆,寒劍出鞘,馬踏山河,誰能掠其鋒芒。即便是朝堂上步步退讓看似艱難,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進可攻,退可守,一切進退都在他的手中,遊刃自如。

閉目,心底深處是那雙清寂的眸子,幽若寒潭,深冷難測。

撐了一日神志疲倦至極,竟在車中昏昏睡去。直到鸞車停下,碧瑤打起車簾輕聲叫道:「郡主,已經到了。」

卿塵自半昏半明間醒來,撐著額頭又稍坐了會兒,方扶著她的手下車,靜靜往府中走去。

門前侯了許久的齊得迎上前來,俯身道:「王爺回來多時了,一直在等王妃。」

卿塵在幽篁長廊處停下,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獨自一人進了寢室。

白衫肅淡,夜天凌正在案前看著幾道表章,聽到她進來,頭也未抬,只淡淡問道:「去哪裡了?」

卿塵赤足踩上錦毯,鬆手一放,微溼的外袍落在地上,頭上束髮華盛隨手抹下,丟往一旁,人便靠著軟榻躺下,閉目不語。

夜天凌手中走筆未停,眉心卻微微一擰,紫墨至處銀鉤鐵畫鋒銳透紙。待寫完,方回頭看去,突然一怔,擲筆於案起身上前,伸手撫上卿塵額頭:「怎麼了,弄成這樣?」

清冷的眸中倒映著卿塵疲憊而淡倦的影子,幽深底處那絲不豫盡被疼惜抹煞。

臉側髮絲散落仍帶著點雨水的溼意,卿塵知道自己現在定是一身狼狽模樣,微微睜開眼睛安靜看著他,秋水澄明,似若點漆,更襯的臉色雪白。

夜天凌深深皺眉,轉身對外面吩咐:「備水沐浴!」

總看不慣他神情中的肅冷,卿塵不由自主的隨他蹙眉,忍不住抬手往他眉間那道微痕撫去,卻見夜天凌眸中猛的掠過一絲暗怒,握住了她的手,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白皙的手上隱隱几道淤青,是方才被靳妃握的緊了,此時才覺出疼,卿塵躲了一下,勉強笑笑說道:「靳姐姐今日生了個男孩,有人不想看孩子出生,我差點兒就救不了他們母子。」

夜天凌面色陰沉,怒道:「你便只知道救人,自己也不管了?」

「四哥。」卿塵輕輕叫了一聲。

夜天凌唇角鋒抿,眼中雖怒色未褪,卻伸手取過一件衣袍罩在卿塵身上,小心的將她抱起,大步往寢室深處走去。

潺潺水聲依稀入耳,夜天凌抱著卿塵轉過一道織錦屏風,迎面水霧氤氳,暖意撲面而來,進到了乳白玉石砌成的浴房。

夜天凌遣退侍從,直接便抱著卿塵步入池中。熱水的熨燙叫卿塵微微一顫,卻驅散了透到骨子裡的冰冷。

池水不深,坐下剛好及肩,夜天凌環著卿塵讓她靠在懷中,為她除去衣衫,動作輕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卿塵閉著眼睛任他擺弄,突然反手環上他的胸膛,長髮落入水中飄起如絲淺網,明眸盪漾迎著他的目光。

「疼不疼?」夜天凌捉住她的手低聲問道。

卿塵搖頭,原本蒼白的臉上因水氣而浮起一層別樣的嫣紅,仍舊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夜天凌清冷的眸底微微一亮,似是灼灼火焰自幽深處燃起,卿塵伸手環上他的脖頸,夜天凌臂彎一緊,俯身便將她吻住。

幾乎是狂熱的,尋找著彼此柔軟的纏綿,呼吸溫熱糾纏在一起,深深的探入心腑。

良久,夜天凌將卿塵摟在肩頭,長嘆一聲低頭說道:「野丫頭,跑出去一天弄得這麼狼狽,回來還不安份。」

卿塵在他懷中一轉,纖細手指水中撫過他的領口抵在胸前,媚眼如絲自長長的睫毛下瞥了他一眼:「王爺好大脾氣,就知道訓斥人。」

夜天凌眼睛微微一眯,露出絲危險的神情,削薄嘴唇上揚似笑非笑,「那是你招惹的好,本王今天不光要訓,還要罰你!」說罷手臂猛的使力,便將卿塵自池中撈起,大步往一旁寬大的軟榻走去。

流水濺落一地,卿塵懶懶的蜷在那裡。長袍盡溼貼著夜天凌修長的身形,越發顯得英挺清俊,舉手投足隱約處蘊藏的力度感襯著刀削般的輪廓,眼中星光幽燦,英氣攝人。

夜天凌反手一揮,掠開衣衫,抬手處煙羅輕紗如霧般洩下,彷彿水氣漸濃。

雪帛素錦,三千青絲凝散枕畔,清水晶瑩點點滴滴,沿著冰肌玉骨流連墜落。夜天凌俯身將卿塵挽在身下,吻住她鎖骨處一顆水珠,沿肩而下在那如玉雪膚上挑起桃色清豔。

卿塵閉目,身邊耳畔盡是他的氣息。不由得,那心跳便隨著他急促而輕微的呼吸聲越跳越快,彷彿被下了蠱咒,控制不住,再也不屬於自己。

勾著她柔軟的腰肢,夜天凌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卿塵奇怪的張開眼睛,見他正看著自己,眼底盡是疼惜。「累不累?」見她看來,夜天凌低聲開口:「若身子不舒服便和我說。」

淡淡的,似清流潺湲沒過心房,卿塵揚唇淺笑嫵媚,伸手撫過他的胸膛勾住他的脖頸:「凌,我要你!」

夜天凌手臂猛的一緊,長嘆聲中低頭覆上她醉人的紅唇。暖霧迷濛一室,天地輕轉,水乳交融,一切陷入幽沉迷離的夢中。

沒有試探,沒有猜測,沒有痛楚,沒有嫉疑,沒有他,亦沒有她。情到深處,心神無盡伸展探入彼此最隱秘的領域,眷戀糾纏合而為一。身體乃至靈魂,在最深最濃的愛戀中燃燒,浴火銷魂成為彼此的一部分,永遠不能分開。

軟帳輕煙,春色旖旎。

纏綿過後,夜天凌閉目靠在榻上,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卿塵後背。卿塵慵懶的伏在他肩頭,一動不動像只疲倦的小貓,因微微覺得涼,便往他身旁蹭去,夜天凌嘴角淡淡一揚,撈過身旁薄毯給她罩上,卿塵轉身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貪婪依偎著他懷抱的溫暖,不覺竟昏昏睡去。

夜天凌亦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會兒,外面有侍從低聲請道:「王爺!」

「什麼事?」夜天凌淡淡問。

「夏將軍和史將軍都已經來了。」

「嗯。」夜天凌睜開眼睛:「叫他們去書房候著。」

「是。」

卿塵睡的本不沉,朦朧中聽到說話,覺得夜天凌輕輕將手臂自她枕下抽出。她纏住他的臂膀:「四哥。」

夜天凌抬手拍了拍她的面頰:「賴在這兒繼續睡,還是我抱你回房?」

卿塵搖頭:「我不要你走。」

夜天凌挑眉一笑:「這麼纏人,聽話,我很快回來。」

「若我不讓你去呢?」

「哦?」夜天凌勾起她小巧的下巴,目光研判:「我的清兒雖然調皮,但卻不是那麼不懂事的。」

卿塵無奈鬆開手,夜天凌隨手拿起一件乾淨的衣袍披上。卿塵出神的看著他寬闊的脊背,眸底漸漸黯去,「四哥。」她低聲喚他。

「嗯?」夜天凌應道。

卿塵沉默了一下,終於問道:「他,能活著回來嗎?」

夜天凌手在領口處微微一頓,背對著她停住,不語。

「只要……只要活著。」卿塵心底隨著他的動作微沉,深吸一口氣說道。

滿室寂然,唯有池邊水聲琅琅琤琮,格外入耳。

夜天凌靜默了一瞬間,卿塵微微咬唇看著身前的他,那挺直的後背撐起素青色的長袍,冷然如山。

無言等待,分明只是一瞬光陰,卻似是熬過漫長的千萬年。

「好。」簡單而清淡的一個字,就像他以前常常答應陪她去什麼地方,答應隨她品梅子新酒,答應聽她彈一首新曲那樣微不足道。夜天凌將衣衫輕抖,整好,袍擺一掠,回身深深的看向卿塵,目光直迫進她心底。

那樣熟悉的回答,不問因由,只要是她的請求。他答應她的,從來都沒有做不到。

百感交集翻上心頭,然而重負釋然的輕鬆卻被一股酸楚狠狠揉過,碎成了暗啞的苦澀扼在喉間。

彷彿輕描淡寫,她卻知道夜天凌做了怎樣一個決定。他給她一字允諾的背後,將因為她而撐起多少艱難。

卿塵迎上夜天凌的目光,儘量平靜的說道:「我欠他一條命。」

夜天凌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眼底冷銳隱去,神情慢慢泛起柔和,聞言一笑:「妻債夫還,天經地義。」語氣清冽,帶著絲倨傲,更多柔情。

心如割,偏柔軟,淚如雨,卻不覺,卿塵輕聲叫道:「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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