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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麒麟吐玉盛陽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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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凌若有所思,徐徐淺酌杯中酒。此時忽聞馬蹄聲緊,遙見江邊堤岸上一騎飛馬快奔而來。馬上也是個年輕男子,尋到石舫這裡,下馬快步踏上石橋,遠遠便道:「子易兄,諸位,諸位!國子監那邊出大事了!三千太學士因今年都試題制廢經典輕禮制,偏頗取仕,聯名上書以示不滿,現在全都在麟臺靜坐,請求聖上重新裁奪!」

這訊息傳來,頓如烈火添柴,眾皆譁然,一時群情激昂。陸遷眼見那群士子便要趁勢起鬧,忙道:「主上,讓他們再推波助瀾,怕會釀成大亂。」

夜天凌輕叩酒盞,信手放下:「你去吧,壓住那個秋子易,傳朕口諭,準他們自聖儀門入麟臺參議此事。」

陸遷聽到這樣的安排,十分吃驚,但隨即拱手一鞠,低聲道:「臣領旨。」便快步離去。

陸遷離開後,夜天凌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三千太學士聯名奏表,聖武年間也有過一次。」

卿塵手指籠在袖中,不由略微收緊——聖武二十六年天帝詔眾臣舉薦太子,國子監三千太學士曾聯名上書,具湛王賢,請立儲君。

春盛,日暖,風輕。麟臺之內,氣氛卻凝重。

正午的陽光在魚鱗般層層鋪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目的色澤,連帶著殿前的瓊階玉壁也似映著光彩,然而透到靳觀心底下,卻深涼一片。

面對著眼前人頭攢動,靳觀怎也沒想到昊帝敢讓國子監太學士與今年新科進士們同臺辯論,並準天都士子麟臺參議。

都是些血氣方剛計程車子新貴,這要是控制不下場面,可是要生大亂的。更令他心驚的是,剛才進來的時候,見到麟臺四周已經遍佈玄甲禁衛,重兵環伺,為首的是上軍大將軍南宮競。

金釘朱漆的巨大宮門緩緩閉合,靳觀臉上鎮靜,背心已是一片冷汗,眼前盡是昊帝那張峻冷無情的臉,彷彿那深不可測的眸光就在身後,刺得人如坐針氈。

若是麟臺中真鬧出事來……他沒敢往下深想。原本默許太學士聯名上書,他自認是進是退,總有把握控制局面,可眼前伸來隻手輕輕一翻,棋盤顛覆,下棋的人反成了棋子,那強有力的手就這麼扼在關處,頓時叫人進退兩難。

好在場面目前還算穩定,靳觀環目四視,除了深衣高冠的太學士們,麟臺之東是今年金榜題名的新科進士,一律冠服綠袍,循階而立,引領他們的,是銀青光祿大夫杜君述。麟臺之西,是服色各異的天都士子,原本這應是最混亂的一面,此時倒也秩序井然。靳觀一眼便看到在他們之中正與秋子易相談甚歡的陸遷,眼角不自覺地牽了牽。

江左陸遷,少時素有才名,尚在弱冠之年便因不滿當時雲州科場營私舞弊、貪墨昏暗,曾放肆行事,在雲州貢院外牆之上潑墨揮毫草書狂詩一百二十句,直刺考場弊端。隨後糾集江左士子近千人棄書罷考,以至於那年雲州巡使、江左布政使相繼遭貶,甚至牽扯到數名中樞要員。陸遷自己也因此被革去功名,險些廢除士籍,但在士林之中卻從此聲名鵲起。

一晃十年有餘,現在的陸遷也尚不到而立之年,站在那些士子當中,仍是意氣飛揚。以他的經歷與名聲,自然極易鎮撫這些士子的情緒,效果如何,只看眼前秋子易的態度便知。

以前只知昊帝手下精兵猛將所向披靡,卻不料如今出一個斯惟雲,就敢清查百官;出一個莫不平,可以牽引朝堂;出一個陸遷,又領袖士林。再看看身旁坐著的灝王,這是前太子,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按理說新皇即位是最容不得這樣的人,但灝王卻頻受重用,甚至連春闈都由他主試。還有一個漓王,平時看上去不務正業,偏偏就能掌控京畿司,協理帝都兩城八十一坊大小事宜。

志在雲霄,心如瀚海,縱橫棋盤,落子不多,卻每一步都在關鍵處啊!

「王爺,」靳觀正了下心神,側身對灝王道,「麟臺辯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也無先例可循,不知皇上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坐在他身邊的灝王微微一笑:「為水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這便是皇上的意思。他們既然有話要說,就讓他們說,至於說得對不對,不妨公論。今天在麟臺,皇上就是給他們暢所欲言的機會,等到說完了,結果也就出來了。」

靳觀道:「皇上開天下士子之言路,實為聖明之舉。不知王爺對這場辯論的結果可有預料?」

陽光下,一身金繡蟠龍的親王常服穩穩襯著灝王高華的氣度,他始終溫文含笑,「靳大人該對我們選出來的新科進士們有些信心,本王相信他們哪一個也不是徒博功名之人,若他們輸了,那就是你我有負聖望了。」

靳觀心中突地一跳,作為今年都試的兩名主試之一,這些新科進士可都是他和灝王共同遴選的,若他們名不副實,那豈不是主試官員嚴重失職?靳觀苦不能言,捏了一手冷汗,只點頭說道:「王爺言之有理。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天朝士林一大盛事。」

灝王側過頭來一笑,「的確如此,時間已到,也可以開始了。本王只是奉旨監場,有勞靳大人費心主持,該怎麼控制場面,大人多多斟酌吧。」

報時金鼓隆隆響起,這綿裡藏針的話聽在耳中卻異常地清晰,靳觀心底長嘆一聲,躬身應命,便整束衣襟,往臺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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