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大半年未曾見面,乍然相遇,夜天湛一愣,卿塵心底亦湧起莫名滋味。
依然是身長玉立,依然是丰神秀徹,風雨浪濤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歲月的痕跡,舉手投足間仿似仍是當年楚堰江上那個翩翩公子。只是抬眸相對,千帆已過盡。
他像換了一個人。若說昔日是春風下明波風流的湖水,那麼眼前的他便是秋雨過後的長空。
秋空風冷,如他此時看她的眼神。
風過面頰,吹起衣衫亂舞,夜天湛只停了一下,神情冷漠。轉身舉步。
「王爺。」卿塵在他經過身邊的時候叫住他,略一思量,溫聲說道,「許久不見了,不知王爺願不願陪我散散步?」
清華臺,御苑蘭若萬叢,深處翠竹三千。
修竹幽篁,蒼翠如海,天低雲暗,密密翠墨的顏色隨風長傾,如輕濤拍岸,層層起伏,飄飄搖搖。
夜天湛站在竹亭之中,一言不發,申請冰冷,卿塵立在他身後,亦不知改如何開口。
「卿塵!」夜天湛低喝了一聲,卿塵慢慢說道;「孩子……要出生了。」
夜天湛猛地低頭,驚見卿塵襦裙上已是鮮紅一片,那紅迅速蔓延,不過片刻便浸透了輕薄絲絹落到細花雕紋的玉磚之上,纏蔓花枝染了血色,濃重刺目。卿塵卻似無所覺,「我說過,他死,我隨他……你死,我用我的命護著……你相信我……如果……如果我撐不過去……你們……」
周身不知來自何處的痛楚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卿塵緊緊咬著牙關,想凝聚一點兒力量把話說完,卻連呼吸都艱難起來,只死死看著夜天湛,目露哀求。
夜天湛面上一片雪白,額角青筋隱現,不知是他的手攥著卿塵,還是卿塵的手攥著他,那支玉簪不看重力,「咔」地斷成兩截,碎面直刺掌心,劇痛鑽心。
他忽然極快地低聲說了一句:「我答應你。」俯身迅速將卿塵抱起來。
卿塵心頭驀然一鬆,身子便軟軟地墜落在他的臂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