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梅幾乎驚傻了,她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亂叫。顫抖著雙手給各人斟了一杯。因為內心緊張,在倒鰲拜那杯殘茶時,差點連杯子扔出去。鰲拜乜斜著眼瞧見,心裡想:「班布林善有眼力,這賤人果真心裡有鬼!」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笑對榮氏道:「你們也都嚐嚐,味道不壞麼。」又轉身對丫頭們道:「大家都嚐嚐嘛!」榮氏便笑著喝了,丫頭們也各自喝完了。唯獨史鑑梅端著杯子,呆呆地瞧著大家。
「史鑑梅?」鰲拜突然不叫「素秋」了,那神情就像一隻抓到了老鼠的貓,要把獵物的掙扎之態欣賞夠了,才肯下爪子捕殺。「你臉色不好呀!唔,幹什麼要抖呢?你該裝作失手打了茶盅兒才對嘛!——這麼沉不住氣,餡兒也露得太早了點罷?」鰲拜嘻嘻笑著,「我們大家都活不成了,你該高興才對呀,幹嗎失魂落魄呀?」
一語既出,不僅滿屋變色,連榮氏也看出「素秋」的失態來。鑑梅到了這一步,到定下心來,道:「老爺這是什麼話,奴才不明白。」
「不明白?」鰲拜冷冷說道,「你想偷我的藥沒能成功,想不到我自己換了藥,是麼?」
這句話,倒給了鑑梅以可乘之機,她噗通一聲跪倒,說道:「老爺是當朝一品,想殺我一個奴才那還不容易?何必擺這種圈子給人跳?」說著,嗚嗚咽咽哭出聲來。
榮氏向來憐念素秋身世悽慘,待她不錯,今日見她這樣,也覺吃驚:「你這死蹄子,做出什麼不是來,還不快說。這會子裝模做樣地嚎什麼喪!」
「奴才有什麼不是?」鑑梅邊哭邊道,「老爺拿毒藥自己喝還叫一家子都喝,還不許奴才害怕!」
眾人一聽吃了一驚。榮氏也嚇了一跳:「什麼毒藥,你真個是要死了!」鑑梅只捂著臉哭,卻不言語,榮氏倒沒了主張。
正沒個開交處,鰲拜突然冷森森問道:「你怎知道這匣子裡裝的是毒藥?」
「我聽人說的。」
「誰?」
「班老爺!」
榮氏聽到這裡,突然問道:「這倒奇了,班大人送毒藥給老爺做甚麼?」
「我也不知道?」鑑梅哽咽道:「那日班老爺來,帶了這個紙包兒給老爺說是什麼‘追魂奪命丹’。我送茶時聽見了,還說要——」
「住口!」鰲拜想起那日情景,深怕她再說出什麼「老三」來,忙喝止了她。過了一會兒,方尷尬地笑道:「難道你沒聽清楚麼!班大人這包藥是打獵用的,倒叫你這奴才多心了!好吧,你先下去!」
鑑梅走了。這件事使榮氏夫人心裡蒙上一塊陰影,自己丈夫和班布林善究竟要幹什麼呢。
鰲拜心裡也不痛快,看來今天突然向鑑梅發難,並沒有抓住任何把柄。素秋這丫頭可靠嗎,府中還有誰是奸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