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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唯英主襟懷包天下 真名士智慧貫古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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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答應一聲,走進裡間。

赫舍里氏已經昏厥過去。她靜靜地躺在大炕上,臉色十分蒼白,連嘴唇也全無血色。一個乳母抱著褪褓中的皇二子跪在一旁,幾個太醫頭上都是密密的汗珠。一個在切脈,另兩個忙著扎針。宮女墨菊因腿上受傷,掙扎著捧著藥罐兒,淚眼汪汪地望著皇后。

皇后是輔政王索尼的孫女,索額圖的女兒。當年,康熙隨伍次友在索府讀書之時,經常見到她。滿人的規矩,不像漢人那麼嚴,再說,當時他們雖有君臣之分,還都是孩子,兩小無猜,常在一起玩耍。後來,她被選進宮來,當了皇后,夙夜勤謹,幫助康熙治理六宮,如今看著皇后奄奄。一息的樣子,康熙不由得悌然淚下。他俯下身子,帶著泣聲說:「皇后,你醒醒,朕來瞧你了……」

赫舍里氏突然睜開雙眼,還是那樣的明亮,那樣的純真。她搜尋了好大一會兒,才見康熙立在榻前看她。她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是有話要說。康熙忙側過臉去聽,卻什麼也沒有聽到,只見兩行清淚從她的兩頰無聲地流下。

「你到底怎麼樣?」

皇后沒有回答。

康熙一時五內俱焚,痛叫一聲:「皇后——怪朕遲來一步,遲來了———步!你我是結髮恩愛夫妻,又有青梅竹馬之好,有什麼話,有什麼事,你就說吧——你說呀!」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捶胸頓足地放聲大哭了。

切脈的太醫哭喪著臉道:「稟萬歲!娘娘痰湧,已不能……」

太皇太后在外邊聽著,忙邁步進來,見此情景,不覺老淚縱橫,握著皇后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閉了眼安息吧……」

康熙見赫舍里氏,仍然不肯瞑目,料她必有心事,便拖著沉重的步子出來,對索額圖道:「怕是不……不行了,只是咽不下氣。這……這實在受罪,你們進來拜辭一下。周培公,你既趕來了,也進來吧!」

皇后的眼珠已不能轉動,只死死盯著屋頂,閉著氣不肯閤眼。索額圖輕聲兒叫她小名:「秀兒,家裡都好,皇上又親賜了宅子,你幾個堂兄弟都出息了。娘娘,你……就放心去吧。」

「娘娘,奴才是明珠!」明珠哭著說道,「娘娘身為六宮之主,賢德淑茂,萬歲極為愛重娘娘,必當重加娘娘身後之榮……」

傑書也叩頭泣道:「娘娘,您這樣受罪不安,萬歲爺心裡能不難過?您就去吧,一切有萬歲作主!」他哽咽得連話也說不清了。

見赫舍里氏仍瞠目不語,康熙又疼又急又傷心,便哭著申斥太醫:「你們這些廢物,飯桶,平日大話說得震天晌,吃了朕的傣祿,就這樣辦差?你與朕用藥,快治!」那群太醫聽他發怒,嚇得臉色煞白,只是頓首謝罪。

「娘娘的心思臣知道!」周培公忽然身子一挺說道:「必定是為了皇子之事,放心不下。」他的聲音剛落,皇后己經失去光澤的眼睛,忽然又亮了一下,瞪得更大了。康熙恍然大悟,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見老佛爺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大聲吩咐:「宣熊賜履進殿。」熊賜殿早在一旁侍後著呢,忙答應一聲:「奴才恭聽聖諭!」

「此子乃皇后赫舍里氏所生,朕取名胤初。依滿洲祖宗家法,本不立皇太子。當此非常之時,為固國本,安定民心,朕決意建儲,立皇二子胤初為皇太子!熊賜履人品端方,學術純正,曾為先帝倚重,朕亦十分信賴。著熊賜履進太子太保,即為太子師傅,朝夕加以輔導,務期不負朕之厚望和皇后拳拳之情……」

康熙言猶未畢,赫舍里氏身子微微一動,吐出一口氣來,雙眸低垂,溘然長逝。

康熙深情地看著皇后遺容,拭淚道:「皇天后土鑑之,朕決不反悔!賞周培公黃金一百兩,你們都……跪安吧!」

一場熊熊燃燒的戰火,自五華山點燃,東至江浙,西連川黔直到陝甘寧的黃土高原。烽火波及之地,煙塵滾滾,血流成渠,田園荒廢,百業凋零,而戰爭的膠著點,在湖南的衡州和嶽州一帶。

這場戰爭已經打了兩年多了,眼下的態勢是這樣的:廣東的尚之信,因與孫延齡各懷異志,又受到傅宏烈的牽制,只好固守老巢,不敢輕舉妄動;福建的耿精忠,雖然打到了浙江、江西,但被康親王傑書統率的東路軍切斷了糧道,以至部下大將先後投降。傑書率部窮追猛打,攻下溫州佔居仙露嶺,耿精忠無奈只好反正歸降。東路平定之後,傑書揮師西進,與安親王嶽樂合兵一處,圍困了嶽州安興。康熙又命人將新造的二十門紅衣大炮運到前線。吳三桂慌了手腳,將主力全部調到衡、嶽一帶,雙方十六萬多人馬,聚集在這裡,擺開了決戰的架勢。一時之間,卻誰也奈何不了誰,戰局呈現膠著狀態。

為了擺脫困境,吳三桂派自己的孫子吳世琮去廣東,催尚之信發援兵,但吳世琮一走,卻杳如黃鶴,再不回頭了。吳三桂又氣又急,只好再派汪士榮火速趕往廣東查問。

這兩年來,汪士榮東奔西跑,沒有一刻的清靜。他自視很高,覺得自己是個叱宅風雲、有經城緯地之才的小張良,可是吳三桂卻只把他當作信使來用,從來不肯委以重任。那個夏國相,是吳三桂的頭號謀士,對汪士榮的才幹很是賞識,常常當面誇獎,但在吳三桂的面前,又從來不肯保舉他。到如今,汪士榮年過四十,仍然是一事無成,終日奔波。本來就疲憊的身體,連氣帶累,竟然落下了個癆病的根子,越發瘦得可憐。

這天傍晚,汪士榮風塵僕僕地來到五羊城,找到了王孫吳世琮下榻的白雲山驛館。門上的人都認識這位謀士,見他來了,連忙上前問候:「汪大爺一路辛苦,您老身子還好吧。」

「好好好,多謝各位。請向世琮君王通報一聲,說我汪士榮從老王爺那裡來,有要事求見。」

「汪大爺,瞧你急的,忙什麼呀。郡王雖然名義上在這裡,可是十天八天難得見他一面呢!」

「啊?為什麼?」

「咳!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廣東花花世界,酒樓,花市,歌女,美人多著呢!郡王顧得過來嗎?」汪世榮是從前方來的,那裡的將士忍飢挨餓浴血死戰,可是王爺的世孫,卻藉著調兵的機會,在這裡花天酒地。唉,這仗要不敗,才算有鬼呢!

這天晚上,汪士榮獨自在驛館裡吃了幾杯悶酒,心神不寧地躺在床上,撫弄著手中那時刻不離的玉蕭。這柄簫是他嫂嫂送給他的。當時,他曾對嫂子發下誓言,等到百年之後二人雖然死不能同穴,他也要把這柄玉蕭一截為二,分埋在兩座墳墓之中。可是那天夜裡一場沖天大火,竟然使病中的老父親和全家人都葬身火海。二十年了,自己孑然一身,四海漂零,雖有玉蕭作伴,可是哪裡是自己的歸宿呢?汪士榮思前想後,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翻身坐在床頭上,把玉蕭舉起,嗚嗚咽咽地吹了起來。

忽然,窗外傳進一個人的聲音:「好曲子,士榮兄有何不快之事,吹得人滿腹淒涼,欲聽不忍,欲罷又不能?」汪士榮忙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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