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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嚴軍紀施琅責賴塔 念勳勞康熙慰虎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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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啟聖和施琅聯名拜折,將兩人爭議的詳情陳述了,發六百里加急直送北京,並將處分賴塔的經過情形另附折片奏報康熙。

奏摺到時,康熙正在上書房與諸臣計議奉天之行的事。因為狼瞫回來述職,詳細報告了在黑龍江查勘羅剎兵力佈置和巴海、周培公與哥薩克周旋數年的情況,康熙決定親自到東北看看戰備,順便接見一下漠南諸蒙古王公。看了施琅的奏摺,康熙突然失聲大笑:「賴塔這奴才就得施琅這樣的人治一治!漢人的壞習氣是沽名釣譽,滿人也有一宗兒不好,就是驕縱無法。這下子好,用十門紅衣大炮,十萬支火箭去贖頂子,敢怕他不收斂收斂?」說著將施琅懲治賴塔的事說了,眾人都賠著大笑不止。康熙便命高士奇草詔給施琅,照允夏季進兵,賴塔造完大炮著調任四川,以免掣肘。

康熙看了看眾大臣:「說到大炮,還是西洋人的精。平定‘三藩’時,西洋人張誠造的炮在湖南、陝西都派了大用場。如今聽說制炮局又停造了,這不成!索額圖你記著這事,叫兵部留心,朕要親自看看的!」

索額圖忙欠身答應一聲「是」,又笑道:「施琅的炮艦,奴才瞧著已經夠使了。這回再造的炮,不妨用到葛爾丹身上,只怕在庫裡存的時間長了不好。」

熊賜履就坐在索額圖身旁,他原不贊同打臺灣,見康熙決心已定,反倒又擔心戰事不利,因笑道:「離夏天還有四五個月,若能再造二十門大炮,臣以為還該運到福建,小心點總是好的。等臺灣打勝了,再將大炮運往古北口大營,交飛揚古用也不誤事,和準葛爾打仗,更得籌備周密。」

康熙要在西部用兵,正在選擇前敵大將,熊賜履幾次推薦飛揚古能勝此任,他都沒有下決斷,聽熊賜履這話,一笑說道:「哦?看來你決心要推薦飛揚古了。朕看似乎還是周培公好些,他在甘陝平工輔臣,很有章法嘛!」

明珠卻不願周培公再度出兵立功,忙接下了話頭:「聖上,陝西平叛,主將還是圖海,帶的兵是在京王公家奴,沒有圖海坐鎮,他周培公一個漢族大臣,能濟什麼事?再說,古北口的兵都是上三旗正牌子,老圖海患風疾不能上陣,周培公一個人是不行的。」

索額圖接連寫了幾封信給周培公,沒有得到回信,心裡也不自在,便道:「熊賜履和明珠說的是,周培公文弱書生,單人統領滿漢八旗勁旅確是力不從心,何況他也有病……」

康熙邊聽邊搖頭,幾個人話中含意他雖不知端底,但說周培公不能帶兵,他無論如何不相信。當初周培公還是白衣秀士時,康熙便在爛面衚衕當場以軍事面試,那真是談鋒一起,四座皆驚。南苑行軍法,平涼大捷,周培公的功勞遠在圖海之上,調任奉天提督,原就為西邊戰事再用,此時豈可輕易變更?想著,不禁微微一笑,正要說話,李德全挑簾進來說道:

「萬歲爺,四省海關總督魏東亭來京,遞牌子請見呢!」

「什麼,虎臣來了嗎?在哪裡?叫他進來!」康熙一躍而起,大聲吩咐,「一定是剛到京城就來請見的。肯定沒顧上吃飯,傳旨,叫御膳房弄幾個菜,樣數不必多,要現炒,實惠一點!」說話間魏東亭已是進來,跟在身後還有個人抱著文書,卻是內務府堂官何桂柱。

魏東亭出京已三四年,雖然與康熙有君臣之分,畢竟自幼同行同坐,君臣交情甚深,他剛進來便聽康熙吩咐叫人給自己弄飯,不知怎的,鼻子一酸,落下淚來。一邊恭肅叩頭,一邊說道:「奴才魏東亭恭見主子爺!您瞧我這是怎麼了,只是淌眼淚兒——鬍子一大把的人了,真不成體統!」

這是真情實感呀!康熙由不得心裡一熱,一腔高興化作了感慨,盯著魏東亭,看了好大一會兒才道:「是啊,你如今也是獨擋一面的大臣了。家裡老小如何,朕的孫阿姆呢?吃得動東西嗎?」

魏東亭忙拭淚笑道:「託主子的福,奴才的母親身體康健,只是想念主子,天天都要念叨幾遍兒。這次奴才進京,母親將秋天專為主子泡的醉棗帶了十壇,她說這是主子最喜愛的。賤內史鑑梅,今年產下第二胎,臣已在摺子裡奏明的……」

康熙笑道:「對對對,朕答應給這孩子起個名兒,就叫——魏俯罷——要不了多久,朕就要見到他們了。朕明年南巡,你叫鑑梅給朕兩壇好鵝掌預備著侍候。哈哈哈……」又問何桂柱,「你有什麼事?」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送摺子來了,裡頭有靳輔修復蕭家渡的折片。阜河已開了一半,下餘的明年秋汛前可望竣工。這一件是禮部司官擬的去奉天從駕名單,要不要先讓熊賜履瞧過了再進主子御覽?再一件是李光地奏請主子北巡時由太子在京主持朝務的摺子,一併請皇上定奪。」

康熙點頭微笑:「好好,何桂柱這兩年讀書用功,有長進了,這幾句話說得比先前簡明瞭——」康熙說完拿起名單瞥了一眼丟給熊賜履,「我再斟酌一下吧。朕這次北巡奉天,又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李光地、查慎行這些文人墨客就不必從駕了,有高士奇儘夠了。東亭,你難得回來,陪朕一起去盛京走走吧?」

魏東亭忙叩頭道:「這真是意外之喜,奴才巴不得呢!正怕主子攆奴才回去,有好些個事得從容回主子呢!」

一時御膳房來稟說菜已備好。康熙笑道:「不要送來,在這兒他吃不好,小魏子你還是到侍衛房和你那幾個朋友一道兒,吃得香甜。朕後天啟行,你吃過飯就去給老佛爺先請個安,看看京裡朋友故舊,再去瞧瞧蘇麻喇姑。後天天不亮就遞牌子進來——你跪安吧!」

魏東亭連聲答應著下去。康熙方拿起靳輔的摺子,一邊看,一邊用指甲划著,口裡問道:「皇帝出巡,太子在京坐鎮,原沒有什麼說的,只怕他還太小些吧?」

索額圖忙笑道:「小主子雖說年幼,外頭大事都是皇上主持,他在北京不過學著看看摺子,見見大臣,內裡又有熊老夫子、湯斌他們照顧,李光地不從駕,也能幫辦事務,皇上也不必過慮。」

明珠也笑道:「索相說的極是。奴才說句狂話,當年主子登極時才八歲,個子怕還不及小主子如今高呢!要緊公事自然還是要送皇上御覽。其餘不要緊的,外邊有臣子們計議,裡面老佛爺也能照應。大阿哥和三爺也侍候著太子,還不是嚴嚴實實?」

康熙沒有留心這兩個臣子話中細微差別,索額圖說的是太子監國;而明珠說的卻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共同輔佐朝政。他沉默一下,笑道:「就這樣辦吧。不過太子既然攝政,也得有些體統。索額圖從前奏過,請給太子服飾增制。因那會兒他還小,朕沒有答應。現在既出來辦事,雖然與阿哥們是骨肉,卻有君臣之分。朕看太子朝冠,可以用玄狐,東珠加到十二顆,其餘皇子青狐朝冠,東珠十顆,以示分別——熊賜履,你是禮部上的人,你說呢?」

熊賜履早已在凝神靜聽了。他學貫古今,知道歷來太子監國,其餘諸皇子絕對不容干政,如今要太子和皇子都來辦理朝政,這就是大大不妥。但清朝自關外帶來的規矩就是如此,要動這個「祖宗家法」也是非同小可的。他當然聽出了索、明二人的弦外之音,但自覺哪一個也惹不起。思量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其實服飾改不改並不十分緊要,要緊的是君臣名分,得有明詔訓諭。不過皇上既說了給太子加制,除了衣帽之外,還有禮儀,得叫禮部據前朝體制成例,規劃出來,就不致於出亂子了。」

康熙這才品味出來,幾個人意見並不一致。當下也來不及細想,只說了句:「好,就依熊賜履所奏,叫禮部擬了呈朕看。」說完,便命眾人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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