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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嚴軍紀施琅責賴塔 念勳勞康熙慰虎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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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聖旨,施琅連忙與姚啟聖和賴塔一起,商議向臺灣進軍的事兒,可是這個賴塔,卻軍容不整,態度傲慢,而且公然曲解聖意,口出狂言。施琅聽了,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拍案而起,怒聲喝道:「賴塔,把你的帽子給我戴上!」

賴塔騰的一下漲紅了臉,用手抹一把油亮的頭髮,咧嘴冷笑一聲,「嗬?你就這麼霸道?咱老賴生就的這德性!紫禁城裡跑馬、五鳳樓下坐轎,見過的多了,誰敢說寒磣?你老大人那時候在哪兒貴幹呢?」

一聽這話,施琅的臉立時變得慘白。他是從臺灣投降過來的將軍,最忌諱的就是別人當面揭他的這個短。那時候他在哪兒?那時候他還在鄭成功父親鄭芝龍的部下當差呢。這個賴塔可不一樣,他是鑲黃旗下的將領,仗著祖父、父親和自己的戰功,壓根就沒把漢臣當一回事。姚啟聖見慣了賴塔八旗貴胄的架子,雖十分厭惡,卻也無可奈何。他在福建當官多年,最頭疼的事兒,就是和這個打仗不怕死、平日耍無賴的將軍打交道。

施琅卻無法容忍,臉上肌肉收縮得緊繃繃的,做然仰起了臉,叫道:「來人!」

「扎!」幾十名親兵在廊下轟雷般應了一聲。驍騎校尉藍理按著刀柄進來,又手一立,請示道:「軍門有何指令?」

施琅臉上毫無表情,一聲令下:「撤掉賴塔的座!」

賴塔一向刁蠻不講理,欺侮慣了漢人。征討耿精忠攻陷白雲坡的時候他立了大功,晉封為將軍後,更加不可一世。見施琅發怒,將身子向後一仰,索性半躺到椅子裡,雙手有節奏地敲擊著椅子扶手,怪聲笑道:「施大人,你敢!我得用哪隻眼睛瞧你這位提督呢?你是皇上?在你跟前不戴大纓帽就得——」

他話未說完,早被身後的藍理猛地推了一把,一個趔趄出來,椅子已被提過一邊。賴塔頓時勃然大怒,獰著臉,雙手將公案一掀,「譁」的一聲,將海域圖、茶杯碗盞、筆墨紙硯乒乒乓乓、稀里嘩啦掀得滿地都是。總督府的戈什哈都被他嚇得一怔,只施琅帶的親兵一個個目不斜視,釘子似的站著,卻一齊將手伸向腰間的佩劍。

施琅腮邊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輕蔑地一笑,低沉而威嚴地吼了一聲:「升帳!」轉身向姚啟聖一揖,又哈腰伸手向旁邊一讓。姚啟聖忙還禮退到一邊。此時,儀門內的親兵手按腰刀,墨線般筆直地列成兩行,走了進來。施琅回身叫道:「請聖上賜我的金牌令箭!」

「請御賜金牌令箭!」

一聲傳呼,賴塔愣住了。到了此時他才覺得有些不妙,將紅纓帽向頭上一扣,嘻笑著扮個鬼臉兒道:「老施,何必生氣呢?我府裡還有點事,恕不奉陪,改日見,改日見!」

施琅淡淡說道:「哼,你有罪在身,豈能一走了之?」

賴塔臉色微變,強自鎮定著,流裡流氣地笑道:「什麼罪?喲嗬,你別嚇唬人了!就為我弄翻了姚啟聖的桌子?」

施琅陰著臉連聲冷笑:「哼哼!你身為開府建牙大臣,私自暗通臺灣,擅代朝廷向臺灣謝罪,稱他們是‘田橫壯士’。還說什麼‘中外一家,稱臣入貢也可,不稱臣不入貢也可——’可是有的嗎?!」

賴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突突直跳,結結巴巴地說道:「朝廷叫咱安綏地方,那是權宜之計——」施琅卻不理會他的辯白,又徑自升至中座。賴塔見勢不妙,扭頭便走,剛至堂口,早被護衛親兵「咔」的一聲,兩支槍交叉著擋住他的去路。總兵官走上前來,先打了個千兒,笑道:「大人,這時候兒我們軍門不發話,誰敢放您出去?」

姚啟聖知道這施琅不是好惹的角色。眼見四名校尉抬著供了金牌令箭的龍亭步入中堂,心裡一急,「叭叭」兩聲打下了馬蹄袖,叩了三個頭,起身湊近施琅說道:「將軍息怒,瞧著他是滿洲哈喇珠子、有功勞的份上,饒過這一回吧。」

「哈喇珠子」本是滿語「小孩子」的意思,這裡用出來卻有雙關意思,可以說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可解為深得皇上寵愛。姚啟聖心很細,措詞也很注意分寸。施琅不由暗自嘆息一聲,借人頭立軍威的主意只好打消了,便格格一笑說道:「哼,他是哈喇珠子,吾可是鐵石心腸的將軍!賴塔今日壞朝廷政令,亂我軍心,已經有罪,何況竟在欽差大臣面前大肆侮慢,咆哮軍帳!本欽差陛辭之前,皇上有密旨嚴飭,視你伏罪與否相機定奪,你竟敢如此放肆!來!」

「扎!」

施琅陰笑著下了公座,繞著賴塔,走了一圈:「哼,賴塔,憑你的罪,將你軍前正法,可冤枉嗎?」

賴塔早已被他的氣勢嚇得魂不附體,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磕了不計其數的頭,半日方期期艾艾地說道:「卑職今天喝多了酒,昏天黑地沒上沒下,冒犯了欽差,求……求大人饒過了吧……」

「革掉他的頂戴!——反正他也不願戴了。」

「大人!」姚啟聖忙上前嬉笑道:「施大人,念這賴塔打仗不失為驍勇之將,請允其……戴罪立功……」

施琅彷彿沒有聽到姚啟聖的求情:「打仗哪裡用得著這樣的人,撒野打架倒差不多!本欽差原想殺掉你,念你世代功勳,又有姚制臺代為求情,姑且免你一死——限四個月之內,替我大軍督造十門大炮和十萬支火箭,裝船聽用,並以此來贖你的紅頂子。不然——哼!」接著將手一擺,吩咐道:「轟他出去!」

賴塔迷迷糊糊地叩了頭,一腳高一腳低蹣跚而去。姚啟聖饒是膽大,也被方才的一幕唬得臉上一紅一白。

施琅已恢復了常態,上前扯了姚啟聖的手向上讓著,一邊坐了,一邊哈哈大笑:「啟聖兄,虧你素有鐵膽之稱,對這樣的東西,憐惜他什麼?我們還是接著議。不才還是以為要等到夏季,借南風之勢進擊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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