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宸和景休不約而同抬著頭緩緩向上看去,關大娘也跟著向上看去,天邊有鳥雀飛過,一片空空蕩蕩,關大娘有些莫名其妙。
林默聽到關大娘的叫聲,從屋頂探出手,揮著手:「大娘!關大娘!我在這兒呢!」
關大娘呆住,往前一步:「你……你在房上做什麼!多危險啊!」
林默縮了回去,手裡的動作不停,聲音也悶悶的:「我修房頂呢!沒事!大娘你先進屋坐著等我!」
關大娘呆住,眼神在九宸和景休身上劃過,頓時氣炸:「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這,看著阿默一個女孩子上房頂?!」
九宸和景休一陣沉默,關大娘頓時更氣了,唾沫橫飛的對著面前這兩人指指點點,中氣十足向房上喊:「阿默!快下來!哪輪到你幹這樣的活!這青天白日的我也算長見識了!他們是沒手還是沒腳?」
林默擦了擦額角的汗,她如果還不下去,關大娘也不會放過下面兩位,於是乎,她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下,下面兩人都伸出手去接她,她愣了愣,低下頭,輕輕巧巧的蹦了下來,兩人互相對方一眼,扯扯嘴角,都收回手揹回身後。
關大娘快步過來,嫌棄的瞪了瞪兩個男人,拽著她便往屋裡去:「你跟我走。」
林默被關大娘按在桌位上,關大娘想到剛剛那一幕,一頓狠說:「我的姑娘,你那個修大哥到底是什麼人,家住何處,有無婚配,財產如何,有沒有良田有沒有鋪子?」
林默一臉茫然:「我問人家這些做什麼啊?」
關大娘犯愁的右手背拍左手心:「過日子啊!我的姑娘。咱吃穿住用,哪個不要銀子呢?你大好年華,不能不明不白的耽擱了啊!」
林默低著頭,有些心虛,景休就是她在自家門口撿來的,當時根本就不知道這麼多:「可我不知道啊,修大哥……我以前又不認識他,他當時眼睛瞎了,我便收留了他,彼此互相有個照應。」
關大娘繃著臉:「還有呢?」
林默看了關大娘一眼,無奈的嘆氣繼續:「他應該沒有婚配,也沒家人,他說他是商人的,我不太信,若真是商人,哪能這樣遊手好閒的不急著回去,所以大娘你說的那些田地鋪子大約是通通沒有。」
關大娘倒吸了一口氣,張嘴瞪著眼好像要罵林默一般,她拍拍胸口,閉著眼,努力給自己順氣:「行,我們不說那個修大哥了,來聊聊你新冒出來的宋公子吧,他又是哪裡來的?什麼人?」
林默無奈道:「宋伯伯是渭縣醫署局的一名醫官,宋大哥一直說要考狀元,但暫不得志……」
關大娘一屁股坐到了椅子裡,眼睛發直,好半晌才開口:「哎,愁死我了,一個讀不好書的讀書人,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江湖騙子。這樣兩個人,要事業沒事業,要田產沒田產,還不如街邊一個鐵匠來得實惠,阿默啊阿默,你下半輩子可怎麼是好呢?」
關大娘愁容滿面唸叨完,一轉頭,嘆了口氣,氣呼呼瞪了景休和九宸一眼,擦肩而過,大步離開。
廚房裡,爐子上煮著湯,咕嘟咕嘟,冒出陣陣香氣,林默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托腮,思緒飄遠。
面前突然多了一個人影,景休一笑緩緩靠近,拉過一張小凳子,坐在林默身邊,將一枚扳指放在她的手心。
林默凝視著扳指,還記得這個扳指是景休送給她用來賣錢補貼家用的,但是卻被他從花瓶裡發現了。
景休知道肯定是林默捨不得把他的東西拿出去賣,他不由得心生感動,目光溫柔的看著林默:「你為什麼沒有賣掉它?」
林默低下頭:「這是你的東西,看起來挺貴重的,賣了太可惜了。」
火爐裡柴火燒的劈啪作響,火光照在林默的臉上,紅紅的,像是染了胭脂。
景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露:「阿默,我在家鄉是當官的,我有房有地,有田產有鋪子,還有家僕若干。」
林默一愣,不明白話題怎麼就跳到了這。
突然,一陣妖風颳過,火爐內的一星火苗落在景休衣襬上,蹭的一聲燃了起來!
林默大驚!跳起來就像景休的衣袍踩去,拼命拍打!
「譁」的一聲,一盆水兜頭倒在景休頭上,從頭到腳,淋得溼透,景休滿臉是水,一雙眼睛裡的憤怒,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抬起頭來,看向端著水盆的九宸。
九宸一字一頓:「不用客氣。」
景休冷冷,幾乎是咬牙切齒:「來而不往非禮也,真是多謝了。」
林默看看九宸,又看看景休,面對這兩人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這事還是得請教關大娘。
小漁鎮的街道上,有晨起的菜販正在賣菜,關大娘挑了幾顆上好的白菜丟進籃子裡,一邊的林默緩緩湊過去:「大娘重不重啊,我幫你提吧。」
關大娘手一躲:「不用,你別打岔,大娘跟你說的你聽到沒有?像那位修公子,他之前眼睛瞎了,你照顧他可以。但現在他都好了啊,他有手有腳,怎麼能讓你養著呢?」
林默心虛:「我沒養著他呀。」
關大娘瞧著林默,不由得嘆了口氣,她挽住林默胳膊,耐心的:「大娘明白你心眼好,大娘也喜歡你,但人過分好了就是傻子了。你養一個男人就算了,還養倆……」
這時,旁邊路過一個年輕書生,聽到這句話猛地回頭看向林默,只見他一臉詫異之色。
關大娘一臉彪悍的瞪過去:「看什麼看!沒見過娘倆說話嗎?」
書生抓著扇子,搖搖頭:「世風日下。」
林默想趕緊往前跑,又被孫大娘大力的拽回來:「那個宋公子說是你未婚夫,說是給下了聘禮,但有啥用呢?也是個吃白食的。我告訴你,他們都不牢靠的,還不如大娘之前給你介紹的沈先生,踏實穩重,溫文爾雅,有房有地有恆產,還能拉下身份養家餬口。男人光好看沒用,你聽大娘的準沒錯。」
林默嘆息:「大娘,我非要嫁人嗎?」
「當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不然日子怎麼過?」關大娘理所當然道,自古便是如此的事,怎能違背?
林默長長嘆了口氣:「可是我娘也嫁了我爹,我也沒見著她的日子過得有多舒心。」她想起了楊氏,還記得楊氏一直不受她祖母待見,一生孤苦,心裡不禁生出一股同情和惋惜:「我爹不賭不嫖,善良和氣,但也娶了二孃,生了小妹。我以前是個聾啞,我娘一個人在深宅大院裡,沒人陪著說話,也沒人給撐腰,過得很是清苦,性子也越發冷漠。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但是婚後沒甜蜜幾年,就成了互不理睬的怨偶,這樣的日子,過起來有什麼趣味?」
關大娘摸了摸林默的頭:「你也不能想的這麼消極,也有那夫妻和睦,恩愛到老的。再說日子嘛,不就是這樣將就著過來的。丈夫敬重,兒女孝順,就是一個女人一輩子的福氣了。
林默情緒低落,默默的往前走著,半晌,低聲道:「這樣的福氣,我不想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