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嫵震驚的愣在原地,那個虛影已經消失,可是她敢確定自己真的沒有看錯,不是夢,也不是眼花,她剛剛真的看到了夢中的麒麟,而且還是從蕭沉雪的身體裡飄出來的……
低頭看著地上的蕭沉雪,他的髮絲漸漸變成雪白,白得如同那麒麟的毛髮,她猛的一把將蕭沉雪扶起靠在懷中,伸手猛拍他慘白的臉:「醒醒,醒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沉雪緩緩睜開眼眸,那眸色已然是銀白純淨的色澤,他看著阡嫵,沒有說話,可是阡嫵看著這雙眼睛,想著剛剛那個虛影,什麼都明白了。
「你就是那隻麒麟對麼?」
蕭沉雪沒有回答,微微轉開眸子,不敢看阡嫵!
阡嫵微微仰頭,漠然失笑:「我就說為什麼我對你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我百思不得其解,卻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個,原來屢屢出現在我夢中的麒麟居然是你!很不可思議,可是居然是事實!」
阡嫵突然抬手捂住額頭,長長吸口氣:「這麼說來我在孤峰山血泊中看見的那個影子也不是幻覺對不對?所以是你救了我?」
蕭沉雪沉默!
阡嫵仰頭看著天際:「那個時候,那般的傷口,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下來的,那種漸漸陷入死亡的感覺,我那麼的熟悉,可是我還是活了,而且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留下,我一直很疑惑,可是這一切無法用人類的力量來解釋,所以只將這些壓在心裡,原來……這一切竟然是因為你麼?」
「但凡逆天都需要代價,上一次你開啟禁術,結果離開了一年多,那麼這一次,你為我續命……告訴我,代價是什麼?」
蕭沉雪閉上眼睛不語,不過他只閉上了一會兒就睜開,因為他聞到了血腥味,還有溫熱的**抵在他的手上,他震驚的看著阡嫵留著血的脖子,慌亂的坐起:「你做什麼?」
阡嫵推開他往後退去,目光冷漠:「若我有命活,我會謝你救了我,可是我本已經該死,卻讓你用沉重的代價換回來,這樣的活,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死去就好!」
「不要!」蕭沉雪踉蹌兩步,然後猛的撲向阡嫵,銀色的眸中是阡嫵從未見過的驚慌之色:「讓我給你包紮,快點!你流血會死的!」
阡嫵躲開他,脖子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她面前大片的衣襟,可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楚一般往後退:「除非你告訴我你承受的代價是什麼,否則我就將這條命還你!」
蕭沉雪震驚的看著阡嫵,因為某種聯絡,他和阡嫵有了心靈的聯絡,說不上讀出她的心思,可是卻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此刻她的心中一片黑暗,她是真的準備一死相抵的,蕭沉雪大驚:「你……你這是何必?」
阡嫵漠然:「看來你還是不想說了!」
蕭沉雪看著她的脖子,臉色更加慘白:「我說!但是你先讓我包紮,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阡嫵遲疑了一下,然後才走向他。蕭沉雪幾乎是顫抖著手將阡嫵的傷口捂住,然後將之血的藥撒上去,又撕下布條將她的傷口裹住,確認已經止血了這才一把將她抱住,身子微微顫抖:「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
阡嫵看著他,平靜得沒用情緒:「該你說了!」
蕭沉雪身子一顫鬆開她,銀色的眸中情緒複雜,努力平息了自己心中的激動,心中漸漸的冷下去,然後轉身:「你既然已經看到了,那也沒什麼好瞞你的,麒麟是雪域神子的魂身,我以麒麟內丹鞏固留下你的靈魂,等你身子修復了就將你送回去,至於代價……只是承受血魂咒的折磨而已,不會死的,所以你用不著以命相抵!」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請回吧!」
阡嫵摸了摸肩頭的傷口,她剛剛雖然抱著那樣的心情,可是並沒有下多重的手,只是看起來流血比較恐怖,嚇嚇人而已,其實並沒有傷多深,不過就算不深,卻也是長長的傷口,但是現在……傷口已經在癒合了!她不相信有這般神奇的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對他身體做的手腳。
腹部莫名的升起一股溫暖卻又涼涼的舒服感,剛剛他吻她的時候她也有這個感覺,伸手摸了摸肚子,似是明白了什麼:「你之所以讓我喝這麼多天的藥,並不是為了生育而調理身子,而是因為這個麼?」
蕭沉雪知道騙不了她這般精明的人,索性一次性說了,她有知道的權力,緩緩轉身平靜的看著她:「你懷孕了,而且已經有三個月了!」
阡嫵摸著肚子的手一僵,彷彿突然間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懷孕?這扁扁平平什麼都沒有反應的肚子居然有三個月的身孕?她就算再無知也知道懷孩子會大肚子的:「蕭沉雪!你痛傻了?」
蕭沉雪知道她不信:「我救你的時候沒有,你是在後來懷上的,那顆內丹能讓你獲得一半神子的力量,可是你如今什麼都沒有,盡數被腹中的孩子吸收,他孕育在你的靈魂之中,會如同正常的孩子一般出生,不過……不管他是誰的孩子,他出生之後唯一的身份就是……雪域的神子,而且是靈魂孕育的純潔之身!」
阡嫵愣愣的看著他,實在是有些難以消化!
蕭沉雪繼續道:「這七七四十九日的藥是為你固魂的,若是你的靈魂不夠強大,會被他吞噬,在他出生之時,便是你的死期,不過你已經完全吃下,應該不會有大礙的!」
蕭沉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今我能做的一切都已經做完了,你也知道了,也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珍重!」
知道蕭沉雪轉身走遠阡嫵都沒有回過神來,這玩笑開大發了,她終於懷孕了,算日子該是夏寂
宸的,如果夏寂宸知道他一定會很開心的,可是現在這算怎麼回事?懷孕了卻沒有肚子,而且還是什麼雪域神子,這些鬼神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是知道自己逼來的是這樣的答案,她情願什麼都不知道算了,如今知道了,只想一頭撞死算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阡嫵恨恨的吐一口氣,然後再深呼吸回神,想不通就別想,然後阡嫵就慌了,剛剛蕭沉雪說他要離開……慘了,她只顧著得到答案,好像忘了正事了!
阡嫵快速的往蕭沉雪的屋子而去,猛的推開門,結果屋內什麼都沒有,就如她來時那般一切擺放得整齊,一個念頭竄入阡嫵的腦海:蕭沉雪走了!
想起他剛剛虛弱的樣子,阡嫵頓時心疼一突,猛的轉身出門去,可是外面漆黑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該去哪兒找,蕭沉雪若是想要離開,誰能攔得住?不過攔不住也得攔,阡嫵快速奔出院子:「來人!備馬!」
「娘娘要去哪兒?」阿喜慌忙問道。
阡嫵沒好氣的踹他一腳,備馬,哪兒來的這麼多話?
阿喜嚇得連忙就跑起來,阡嫵站在院子門口,看了看院子內又看看院子外,直覺告訴她不能讓蕭沉雪離開,想起剛剛那些黑色密密麻麻的咒,想起蕭沉雪那虛弱的樣子,血魂咒,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蕭沉雪剛剛順著她的意思說了那些秘密,明著像是被她逼得,可是她聽起來總有一種交代給她的感覺,就好像以後不會見到一般,他醫術那般高,怎麼看不出她身上的傷口有幾分深?可是他卻被她這麼一嚇就什麼都說了,實在是詭異得很。
阡嫵心中各種想法掠過,阿喜終於將馬牽來:「娘娘!馬來了!」
阡嫵快步上前握住馬韁然後翻身上馬,策馬離開的瞬間阡嫵感覺身子一僵,一個聲音在她心頭響起,然後她猛的一甩馬韁策馬奔了出去:「駕!」
阡嫵一走,靜容等人也跟著追去,很快這院子門口就恢復了寂靜,太醫院外面等著的人也跟著離開,一個人影都沒留下。
在阡嫵離開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院中的柳樹後方踉蹌的走出來,他一手捂著心口,步伐不穩,一手看著阡嫵離開的方向,雪白的髮絲在夜風中凌亂飛揚,絕美精緻恍若神祗的臉色蒼白無比,唯有那雙銀色勝過天邊明月的眼眸裡含著濃到化不開的情意和不捨。
這一次看著再分離,應該就是永別了吧!他喜歡她,雖然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可是等他明白的時候,已經是結束了!
他緊緊的捂著心口,內丹的神力已經壓制不住血魂咒的詛咒之力,他不能讓她看到他被詛咒的樣子,那一定很難看,他本來準備今晚就離開的,可是詛咒提前出現,最終還是讓她看見了!
不過看見一次就好,他將那些事情告訴她,讓她不至於茫然無知,她不該被未知的命運左右,她那樣的人不該受人擺佈,然後,現在他就可以離開了。
詛咒給予的痛苦如烈火焚心,痛得撕心裂肺,可是他從不後悔,若是這個代價能換得了她的命,他甘之如飴。
踉蹌著轉身往與院門相反的方向走,凌亂的髮絲飛揚,唯美、寂寥,終於要離開,將心中的不捨狠狠的壓下,可是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卻越發的記得清楚,相遇的點點滴滴,往昔以來,每一次相遇都變得無比的清楚,彷彿可以看見她的音容笑貌在眼前閃現。
那日初見,她為了幾個太監匆匆趕來,挺直了背脊站在他的前方,如剛從繭中掙脫的雨蝶,張揚著漂亮倔強的羽翼,戒備卻又高傲的展示著她的存在!那日的情景他永遠都忘記不了!
然而,從那之後她就成了浴火的鳳凰,一次一次鮮血淋漓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然後一次次在他面前倔強的重生,他從未見過這般美麗又強大的女子,她霸道、睿智、倔強、強勢,時而妖嬈嫵媚,時而清若佳雪,就如一個看不透的迷,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將她解開。
水城那一次,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幸,因為在那裡他看到了她的脆弱,也得到了她一吻,也就是在那時他才明白,自己其實並非沒有感情,至少對這個女子他是喜歡的!
每次夢中相遇,那是他最安靜,也是最美好的時刻,聽著她對自己吐露心扉,偶爾開心打趣,偶爾小氣抱怨,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她還有這般特別可愛的一面,每一個表情都被他珍藏,因為那般的可貴。
想著她為了躲避吃藥苦著臉撒嬌,然後被拒絕之後怒瞪著他,想著她無計可施不得不喝藥彷彿英勇就義般的表情,想著她的吻,她的擁抱,心中的不捨越來越濃烈,眸子突然覺得酸澀,氤氳的霧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聲音微微哽咽:「怪不得夏寂宸為了你連唾手可得的江山都可以拋棄,果然是一個勾人的妖魔!」
蕭沉雪的聲音剛剛落下,一個清涼的聲音微微含笑響起:「在背後說人壞話可是不道德的,難道蕭太醫不知道麼?」
蕭沉雪震驚的看向聲音的方向,眼中一滴透明的淚珠滑落:「你怎麼在這裡?」
阡嫵抬步走向他,抬手輕輕將他臉上的溼意擦去,她不想看到他的淚,因為剛剛的她的心彷彿撕裂一般的疼,疼得她想要將他狠狠的擁入懷中:「你帶著傷,連路都走不穩,你能走多遠?」
「我帶著人追出去你就信,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
蕭沉雪感覺此刻的自己定然是狼狽不堪,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不該這樣的,明明不該再見的,可是為何心中卻有欣喜和雀躍,看著她出現在自己面前,語氣說震驚,不如說驚喜得無以復加,他真得舍不下啊!她怎麼可以回來,她怎麼可以回來?
抬手將她擁住,身子微微顫抖
,明明已經決定了,為何還要讓他有貪心的機會,不想放開,一點都不想放……
阡嫵抬手回抱著他,感覺到他身子的輕顫,將他抱得更緊了,霸道的命令道:「蕭沉雪!我不准你走!」
蕭沉雪不自主的笑開,神情溫柔如水,原來被挽留的感覺這樣的好啊,他緊緊擁住阡嫵,感覺心間的痛楚都一點點被衝散直至消失,然後被暖暖的包裹著,從未有過的美好。
美好過後就是無奈,長嘆:「你不該回頭的!」
好不容易下的決心,此刻全線崩塌,他更加的難以下決定離開!
「我不回頭,你準備就這樣走?就不怕半路暈倒遇上個女色狼什麼的?」
「……我不會!」
「剛剛當著我的面都快暈倒了,你唬誰呢!」
「……我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你現在被我逮住了,你覺得我會放你離開?」
……蕭沉雪沉默許久,微微長嘆:「我只是不想你看見我那般樣子!」
「哪般?」阡嫵輕笑:「你是說剛剛那些黑黑的東西?」
蕭沉雪身子一僵,阡嫵卻依舊笑道:「很難看麼?我怎麼不覺得,相反,看到你這般柔弱痛苦無助的樣子,我更加的想要憐惜你呢,唔,受傷的美男子,**值會大增的哦!」
蕭沉雪:「……」怎麼感覺跑偏了呢?
阡嫵抱著他的手收緊,語氣篤定:「我不准你離開,你若是敢違抗,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揪出來,不信你可以試試!」
她的話他如何能不信?這天下任何人都可能是說說而已,唯有她,他相信她一定能做到。
阡嫵的手勾起他的髮絲,雪白的銀絲在她指尖纏繞,她看著出神:「你現在不該告訴我這血魂咒到底是什麼東西了麼?」
蕭沉雪的心警醒:「只是一個折磨人的詛咒而已,不會死,但是卻烙在靈魂中,直到進入輪迴!」
阡嫵深吸這他髮間的味道:「既然如此,就留在我身邊,那所謂的內丹應該可以當你好過一些!」
「你不必這般施捨我!」
「不是施捨,是命令!」
蕭沉雪心間一顫,明明那麼霸道的詞,為何會覺得那般的動聽?「會很難看,很嚇人的!」
「還好!雖然美得有點詭異,但是還不至於嚇到!當然,如果每次都要靠親吻來緩解的話,你就當吃虧一點,讓我佔佔便宜就好!」
蕭沉雪無語,任何拒絕的話都感覺很無力!
阡嫵輕輕將他鬆開,然後扶著他往屋裡走去:「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還折騰,萬一死在半路被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女人強了,那多虧啊!」
蕭沉雪:「……皇后娘娘口才真好!」
「多謝蕭太醫讚美!」阡嫵臉皮厚的守著,將蕭沉雪扶到**將他摁了躺下,開啟被子給他蓋上:「蕭太醫好好休息,明日出使鳳棲,可別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