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傳來呼喝聲,是沉香為救丁香,獨闖真君神殿來了。他在大叫:「楊戩,出來見我!」哮天犬不知所措:「主人,怎麼辦?」楊戩微微冷笑,話中全是嘲諷,向哮天犬道:「也不掂量自己本事,這樣自大莽撞。孫悟空都教了他什麼!」摔了大氅,腳尖一挑,已將三尖兩刃槍執在手中,大步向外走去:「見機行事,沉香的事我來解決,你不要露出馬腳。」
到了前殿正門時,梅山兄弟也得訊趕來,只見沉香在門外持斧而立,仍在叫嚷:「丁香呢?」楊戩更是心頭火起,一個人就敢闖來,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一聲:「沉香,連你也敢來和我挑戰?」
若是平時,小玉三聖母定要取笑一番沉香,真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時就敢一人獨挑楊戩,膽子夠大的。但此時剛剛受了極大的震憾,沒人有這個心思,只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視如未見。
沉香自視甚高,既然來了,對丁香是勢在必得,斧一擺:「既然我已經來了,你就把她給我放了!」楊戩好笑,這種口氣,他以為他是誰?若不是自己有意相讓,今天這小子和丁香兩條性命,全部要留在這裡。手上可以放鬆,嘴上的話自然是不會放軟:「你走不了了,丁香我也不會放。」沉香膽大包天,又賣弄起自己的小聰明,自以為能威脅得了楊戩:「不知抓一個凡人上天,算不算觸犯天條?你要是不把她給放了,我保證玉帝和王母馬上會知道這件事情。」楊戩一愣,暗中惱怒,這小子,本事不大,膽子不小,如果不放人,會不會去靈霄殿上鬧一場?飛快地盤算一番,抓著這丁香也沒多大用處,放了總比讓他闖禍的好。轉而吩咐哮天犬:「把她帶出來。」
沉香這時心中暗喜,準備元神出竅,跟著哮天犬進去救人,不料被老六喝破:「別上當二爺!」沉香咬牙,知道壞事,果然老六又道:「小心他元神出竅跟著哮天犬,出其不意地把丁香救走。」楊戩看了沉香一眼,看他恨恨盯著老六,知道老六說得不錯,是打得這個主意,又罵了一聲,他難道不知面前這個敵人有著神目?到時給他一下,他是接得了接不了?「你還是老實在這裡待著吧,我親自去帶丁香出來。」
楊戩入內去帶丁香,外面的鬧劇眾人沒看全,只是在他出來時看見沉香踩著老二發洩,三聖母心不在焉地想到,這個兒子一路看來,確實是胡鬧,要不是楊戩逼著,能成什麼模樣真是不好說。想到這猛然一驚,又想到了那個問題,真的?假的?哪吒已經不懷疑了,看到沉香胡鬧,捂著胸口冷笑連連:「衝來救人,衝動莽撞倒罷了,居然行事這麼胡鬧,你當是在你那村裡玩過家家呢!難怪楊戩大哥生氣!」
楊戩生氣是不假,氣極反又好笑,在我的地盤踩我的人,沉香,你就不懂得審時度勢,稍作忍耐的道理嗎?今天就讓你受點教訓!哼一聲:「踩我的人?就你會踩嗎?」給哮天犬施了個眼色,哮天犬知道了主人的苦衷,對丁香那一點點愧疚之情也全扔到了九霄雲外,叫聲:「走吧!」將丁香押到人多處,一揮手,道:「快過來踩啊!」梅山兄弟被沉香欺負得狠了,果真上來一通亂踩,沉香這才急了,大叫:「別踩了,別踩了!」楊戩示意,眾人停了動作,押起丁香。
沉香再沒有別的辦法,他拜了孫悟空為師,又吃了那許多仙丹,自視極高,根本不把楊戩放在眼裡,既然動腦子救不出人,只有強搶了,不過得拿話擠兌住楊戩,想定主意,開口道:「楊戩,這件事一開始,就是咱們的家務事,不關丁香的事,也不關梅山兄弟和哮天犬的事,你讓他們都退開,咱們爺倆單挑。」楊戩上前幾步:「好,如果你贏了,我就放你們走,可你要是輸了呢?」沉香一挺胸:「我任你處置!」他根本沒想過會不是楊戩對手,又道:「但是,你把丁香給我放了!」
楊戩一笑,不自量力的小鬼,今天就看看你膽大包天的資本,一口答應:「一言為定。」
丁香急了,這可關係到自己的安全,可沉香的以往表現,實在讓人太不放心了,也顧不得他面子,嚷嚷著:「沉香,你行嗎?沉香……」
沉香不理她的懷疑,緊盯了楊戩,振腕揚斧,身如電轉般地躍起劈下。楊戩皺眉,暗自有些惱火,這一式撞天打鬼,便是長輩對著後生使出,也是極不禮貌的起手式。這個毛頭小孩,真狂到不知天高地厚了。
左手持了三尖兩刃槍,提氣騰空,一撩一轉,便迫得沉香忙不迭地回斧自保。楊戩目光在他腹前、胸口等處一瞥,更是不滿。門戶大開,招式變形,一個照面就現了七八處破綻,真不知這孩子平時練的都是什麼功。
空中交錯而過,沉香氣勢洶洶地又擺了個進手的架式。楊戩倒提了槍,一手扶在腰鎧上,微微冷笑。也好,就讓我看看你三年的長進。也不還手,在凜厲生威的斧勢裡信步而行。一沉肩,斧上金芒貼袖偏出,隨意提足,沉香一記勢在必得的撥草尋蛇便又落了空。翻滾的雲氣裡,雜了法力運轉時的流光,兩條人影,一個勢如瘋虎,一個悠閒自得之至。
「差一點!」
沉香咬著牙為自己打氣,下一招,下一招定能劈了這個大仇人。打點精神,數十道斧影結成彌天大網,將前方盡數罩死,叫道:「我讓你再躲!」楊戩冷笑,身向左斜,驀地向後倒仰,呼地一聲,斧勢擊空,連一片衣角都沒沾上。
「又是差一點!」
沉香不甘地叫道,猱身再上,點劈挑抹,手法變幻不定,看上去頗為駭人。但落在現在的沉香眼中,只覺得汗顏不已。鏡外的哪吒鐵青了臉道:「招式不是太老,就是沒有使足,處處是破綻,虧你還敢……楊戩大哥若真想殺你,你早死得不能再死了!」此言一齣,沉香身子一震,是了,這時的楊戩……為什麼竟沒有下殺手?
方才殿裡聽來的話,又壓得他心中重重一墜。不,不會的!他對自己大吼,楊戩不是不想殺,只是,只是殺不了而已!畢竟是勝佛親傳,又服了那麼多仙丹,楊戩如何奈何得了?他移目向母親看去,想從母親那兒得到認可,卻發現,母親的臉色,竟比自己更為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