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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迢路啟沉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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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認真點頭,捨不得放下手裡的碗筷,被四公主取笑一通。她嬌笑著不依,兩個女子你一句我一句鬥起口來。楊戩笑著搖頭,又陪了她們片刻,離開密室召來了哮天犬。

確認了沉香的近況,笑意斂去,楊戩冷著臉越發不滿,吩咐哮天犬道:「我要離開一段時日,密室的小狐狸你多照應一二。此外隔三差五,你變化成我的模樣,去積雷山巡視一番,別讓人覺出了我真正的行蹤。」哮天犬牢牢記下,正欲退下,楊戩又叫住了他:「便是梅山兄弟,也不能讓他們覺察。」

諸事安排完畢,楊戩換了一身黑袍,悄然潛出南天門,徑往劉家村而去。隔著窗,楊戩注視著耐心糊燈籠的沉香,怒氣薄生,眉頭緊緊鎖起。

眾人看在眼裡,心頭都沉重了起來。近來難得的的溫馨,幾乎令人忘記了一切,可那時的沉香出現在眼前,無情地提醒著眾人,那渴求千年的溫暖,於楊戩而言,只是短暫的插曲,已發生的殘酷未來,終究還是避無可避。

龍八不忍見好友一臉的痛苦內疚,出言安慰:「沉香,這一次你不必內疚。你沒有讓真君失望,到底是做到了……」沉香搖頭悲泣:「不,我情願讓他失望,我寧可他失望!」百花看了眼鏡外呆坐已久的劉彥昌,鄙夷地道:「不想他這次倒是能幹,讓沉香重新振作了。」

鏡中楊戩注視良久,眾人就聽他罵了一句:「劉彥昌,你是怎麼教孩子的!」轉身去了村外,等劉彥昌回來。劉彥昌今日是去趕集,拎了買的物件匆匆往家趕。楊戩袖中手一彈,劉彥昌當即昏倒,沉香握緊了手:「難道……難道……」楊戩輕蔑地看著劉彥昌,提起他來到林中,眾人看著他用神目施法,給了劉彥昌一段虛假的記憶,看著他變成劉彥昌模樣,帶沉香出村,踏上前往峨眉的官道。嫦娥失神地低語:「神仙也不能完全控制人的思想,他一再用神目強行壓制記憶,是極傷身體的。」

沉香完全愣了,他一直感激父親在關鍵時刻激勵他重新上進,卻不想,這竟也是舅舅的功勞。楊戩激勵沉香,沉香振作,然後……然後沉香打敗了二郎神,重傷了他,再收留了他……好博大的胸襟,好不記前嫌的沉香!

他記得清楚,家中的錢不多,父親帶自己一步步走著,沒有僱車,也沒有說什麼,任自己在後面不停地問,只是不答,直到自己也累了,沉默地跟著他。想是舅舅怕言多必失吧,所以開始時很少說話。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不可能一直這樣,漸漸地,雖沒有回答什麼,但和自己說的話,還是多了起來。

已經到了這座鎮麼?沉香環顧四周,這是他們走到的第二個鎮,住的是前面那家小客棧。當然,為了省錢,兩人只要了一間房。那時沒想到是舅舅,只當在父親的身邊,自己睡得很香。

而楊戩沒有睡,或者說,他只是假裝睡了。確定沉香已沉入了夢鄉,他才悄悄睜開眼,也不動,就這樣從側面看著這孩子,微帶了笑意,然後將視線轉向窗外,靜等著這一夜過去。朝陽慢慢地染紅了窗紙,直到沉香翻著身要醒來時,他才又閉上眼,過一會掀被起身,似乎剛剛醒來的樣子。

誰也不知他想些什麼,他們從來就猜不出他的心事,從來。也許是想起了和沉香很像的三妹,也許是想到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月光,也許是想到未來的日子,再也無法去期待……他的眼眸永遠是那樣的幽深,探不到底,連碰觸都是困難。

路還在腳下延伸,沉香走了幾天,失去法力的身體已經覺得累了,可是父親的背影還在前方堅定不移地行走著,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沉香站住喘著氣,手按在膝上叫道:「爹,我走不動了。」楊戩沒有回頭,連步子都沒有停滯,只是丟下一句:「再走一段。」

於是一段又一段,沉香無力地拖著步子,話已經累得說不出了。楊戩卻停了下來,等他來到身邊。沉香抬起頭,看見父親眼中慈和的光芒,心中一暖,剛剛的抱怨也不翼而飛,傻乎乎地笑了,叫了聲爹。楊戩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笑了笑,用袖子為他擦去汗,俯身將他背在了背上。

龍八不禁問:「沉香,你沒有懷疑過麼?你爹不過是個弱書生,怎麼能走這麼久,還有力氣去揹你?」

沉香一步一步跟在兩人後面走著,無力地回答:「我沒有懷疑過,從來沒有過……我怎麼會想到是舅舅,他怎麼會來幫我?別人又好端端地冒充我爹幹什麼……我怎麼會懷疑?」

沉香那時是累得狠了,在楊戩背上就打起了鼾,走了一陣才醒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掙扎著要下來。楊戩輕輕拍他一下:「累了就別亂動。」沉香怪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背上,說:「爹,我還是自己走吧。」楊戩不答,只管自己走著,又行出幾里地,才問:「沉香,你最後一次說走不動了,是什麼時候?」沉香在他背上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估算了一下:「大約小半個時辰前吧。」

「再上一次呢?」

「一個時辰前……」

「再上一次。」

「嗯,三個時辰不到……」

沉香說著,自己的臉也有點紅了。楊戩沒有笑他,只是平穩地走著,慢慢地說著:「你才喊著走不動時,想過還能堅持這麼久嗎?」

「沒有……」

「那麼,為什麼能堅持下來呢?」

「我……我不知道,我覺得是走不動了,可是爹你又不停下來休息,我只好跟著……」

「你感覺自己不行時,潛力並沒有用上,所以才能支撐兩個時辰,直到真正走不動為止。沉香,你的性子,到現在還沒改變麼?總是這樣輕易就放棄。」

聽出父親話中隱約的不滿和怒氣,沉香沒有回答,父親的話中似乎還有話,是要他不放棄麼?可是父親,不是一直不願他涉險,要他在家平安過日子麼?

楊戩沒有逼著他回答什麼,路還長,並不用著急,這個孩子,是應該用自己腦子好好想想的時候了。

太陽已經快落山,夕陽將兩人重合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慢慢向已知的終點移去。

在農家借宿了一夜,好客的主人讓出一間房,燒了熱水。沉香的腳起了泡,用熱水泡著,舒服地直咧嘴。楊戩借來了針,在燭火上過了過,讓他伸出腳來。沉香畏縮著:「爹,疼……」

「挑了就不疼了。」楊戩不慍不火地說,沒有半點讓步的痕跡。

沉香沒辦法,腳向前伸,身子向後縮,眼睛又要看又不敢地瞄著。楊戩微帶了笑意,作勢欲扎,沉香呀地一聲要抽回去,卻被拿得結實,動都動不了,只得哭喪著臉道:「爹,你快一點嘛!這樣懸著,不知啥時挨扎的滋味好難受……」楊戩不理,又停了會才正經一下挑破了水泡,擠淨了血水。沉香剛要叫,疼痛卻已過去,張大嘴欲叫不叫的樣子,更引得楊戩眼中笑意盈盈。

「早和你說過,挑了就不疼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只能是自找苦吃。」

沉香有點奇怪地看著父親,父親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神色,歸還主人家的針後,一如平常地整理著床鋪,收拾東西。「爹最近,真的有些奇怪呢。」沉香奇怪地想著,「說的話有些高深莫測,卻又總像是無心之語。」隨即搖頭,不去想了。法力已經失去,再練成要什麼時候?想得再多也沒用,想得越多,越是煩惱。

繼續上路,繼續一步步前行,終點早已知道,過程卻總要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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