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嘆氣:「可是宜寧不願意,我又有什麼辦法。」
大太太則笑一聲:「咱們家養她幾年,也算是夠仁義了。這時候怎會容她再得罪宋家?宋將軍雖然比她大了十五歲,但正當壯年,嫁了有什麼不好,她自己也沒個出身,還想挑個什麼樣的不成?」
老太太聽兒媳這麼說,有點不高興。
宜寧是什麼人她還不清楚,她要是貪圖榮華富貴,早就答應了。她不嫁肯定有她的理由。
那大太太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什麼,附耳在老太太耳邊說了一聲。
老太太聽了面色嚴肅,語氣也變了:「這是真的?」
「我怎麼會拿這種事誑您老人家,我也膽戰心驚呢。您說宜寧是上了族譜的,真要是跟讓哥兒勾搭上了像什麼樣子!我們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老太太面色數變,等晚上宜寧給她燉完湯後,把她叫了過來,面色冷淡地說:「宜寧,宋家那門親事,你還是得答應。」
宜寧一愣:「老太太,您不是說由我……」
老太太擺手,慢慢地說:「你跟讓哥兒的事,多久了?」
宜寧嘴唇一咬,立刻知道老太太指的是什麼,她立刻說:「我一向見著他都避著走,怎麼會有什麼!您要相信我啊,我伺候您幾年,何曾動過那種心思。」
老太太旋即緩緩地嘆氣:「但是讓哥兒動了。」
「老太太……」
老太太阻止她說下去:「宜寧,我這幾年對你,可是好?」
宜寧自然點頭。
老太太嘆道:「宋家已經送了聘禮過來,我們分明回絕了,但人家仍然送了聘禮過來。所以這事就由不得你不嫁了,人家分明就是一定要娶你的,否則陳家也會被你連累——更何況你要是留在陳家,和讓哥兒真的有了什麼,才是讓陳家蒙羞!」
聽著老太太的話,宜寧不覺已經是哭了。她擦了擦眼淚,突然有種天地為大,無處可去的感覺。
那宋將軍怎麼就瞧上她了?
她這時候貿然離開,豈不也是連累了陳家?老太太這幾年待她沒話說,不可連累了她。
「我給你準備好嫁妝,你風風光光地嫁過去。那宋家又不是龍潭虎穴,宋將軍既然非要娶你不可,總是喜歡你的,你別怕。」老太太聲音柔和許多。
宜寧已經不哭了,而是穩穩地福身:「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全憑您的安排。」
由不得她選,那就聽天由命吧。也許陸嘉學已經不再記得她了,也許根本遇不到陸嘉學,亦或許以後見著他就躲著走,她只能這麼想了。
宋家得了訊息,陳家已經同意了這門親事,雙方才開始正式地走六禮,那宋將軍知道宜寧不過是陳家養女,怕她出嫁時她的嫁妝不夠,另外從自己的私房中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補貼給宜寧,嫁妝是算作女方的錢,這筆銀子就是送給宜寧了。
她聽說後輕輕嘆了口氣,這宋將軍當真是個好人。
府裡忙著給宜寧準備嫁衣、嫁妝,平日看不起宜寧的,也覥著臉來跟她說話嘮嗑。
楓哥兒雖然才四歲,但他小小年紀已經十分聰慧,自然明白是娘要再嫁了。他不高興,他覺得孃親就要被別的叔叔搶走了。
他知道孃親不是自願的,只恨自己還太小,保護不了孃親。
「楓哥長大後,一定要有出息。」小小的孩子抱著她的腿,有些沮喪地嘟囔著。
宜寧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又怎麼了?」
「不能像爹爹一樣沒出息,護不住孃親。」楓哥兒說,「如果楓哥兒也是個大將軍,孃親就能想幹什麼幹什麼。」
宜寧聽了就笑了。
楓哥兒畢竟還小,很多事情他不明就裡。
當然了,他爹究竟有沒有出息這個問題,楓哥兒明顯沒有清楚的認知。
「好,孃親等你長大。」宜寧把孩子放開,看著男方送來的聘禮單子,她突然怔了怔。
那個人大馬金刀地坐在她面前,湊近了看她在燭臺下寫字,一看就嘖:「這不是要給祖母抄的經書嗎?……你對對子不行罷了,寫字怎麼也不好看?還比不過我。」
太夫人讓她們幾個媳婦手抄佛經,她找了自己的貼身丫頭當槍手,但還不夠。
宜寧轉個方向繼續寫,不理他。
閨閣女子,她重女紅刺繡,管家灶頭,又不重詩書才藝,術業有專攻好吧。她給他做的襪子不就又妥帖又暖和嗎?
陸嘉學就奪了她手中的筆說:「來來,我幫你寫幾篇。我看就你的丫頭都抄不過來了,但你的字太不好看了。拿出去會丟我的面子的。」
她薄唇一啟,終於開口:「……你還是出去玩你的吧。」他一個走馬鬥鷹的公子哥,字跡能比自己工整到哪裡去。
陸嘉學卻伸手,將她環在自己懷裡。
宜寧被他環住,就一時失了神。抬頭只看到他乾淨的下頜。
「你的聘禮單子可是我親手寫的呢。」這個人不緊不慢,溫醇地說。然後就這麼環著她寫字,竟然寫出來真的工整漂亮。
再後來想想,他陸嘉學什麼不會啊,武功謀略,扮豬吃虎,誰知道他漫不經心的笑下面掩藏著什麼。
她一直在想,這樣的人,他為什麼能偽裝得這麼好。偽裝得讓她以為,他是真的愛她。
宜寧回過神,覺得自己其實從沒有一刻忘了陸嘉學這個人的。
她一再地告誡自己,如今的陸嘉學是陸都督,她應該要牢記這點。
宋將軍因為終於要成親了,成天喜氣洋洋的誰都看得出來,去陸嘉學那裡彙報的時候,就順便送了他喜帖,然後向陸嘉學拱手:「還請大人有空來喝酒。」
陸嘉學翻了看時間,笑道:「不巧,那天恐怕有事來不了。不過禮我會讓人帶到的。」
宋將軍又敢說什麼。
陸嘉學把喜帖遞給管家,又不經意地問:「你這娶的是哪家姑娘啊?」
「說來這個還沾大人的福。」宋將軍把那天的事講了一遍,「……就是那個孩子的孃親,我一見就覺得喜歡。」
「既然有孩子,想必原來是有婆家的?」陸嘉學難得今天這麼有空,似笑非笑看著他,「你倒是有雅興,娶個老婆還送個孩子。」
宋將軍道:「我聽人說是她丈夫拋棄了她,所以陳家才收她為義女,她一個弱女子,又帶著一個孩子,除了嫁給我還能怎麼辦。我也不嫌棄那孩子,小小年紀異常聰明,以後培養得好,指不定還能拼個功名回來。」
宋將軍自然盼著趕緊把人娶回來,三禮六聘,不過十餘天就走完了。
出嫁時正是初冬,外頭飄起小雪。
宜寧站在欄杆旁看了會兒雪,黃昏已至,梳整好新娘子的鳳冠霞帔,戴上紅蓋頭,被背上了花轎。
楓哥兒則被宋家派來的婆子領著,跟著一起去了宋家。
宋家張燈結綵,鼓鑼喧天。
新娘子進門,由新郎以大紅綢花相牽進了正堂。
不知怎的,宜寧腦海裡不斷地浮現自己初次出嫁的情景,拜堂起身的時候,一雙修長勻稱的大手伸來扶她。她當時想著,那樣的手,主人一定不會難看的。
她要起身的時候,同樣對方也伸手來扶她。
不一樣的手,一樣的有力。
她突然生出一股人事全非的悲涼,一時沒有搭上他的手。
宋將軍的手僵持了一下。這時突然有人大步跑進廳堂,附在宋將軍耳邊說:「老爺,都督大人來了!」
怎會突然來了,不是一開始說沒空嗎。宋將軍正是成禮的時候,不能離去招待他,但陸嘉學來了,他又怎敢怠慢他。
「都督大人說您不必理會他,他觀禮就是了。」好在僕人很快加了一句。
紅蓋頭下,宜寧垂下了眼瞼。
既然如此,宋將軍讓僕人好生伺候都督大人,成親禮繼續。
陸嘉學今天本來是進宮面聖的,不過出來的早,就想幹脆過來喝個喜酒。宋府二爺親自請都督上座,旁邊的人立刻紛紛起身向陸嘉學行禮。不知道都督大人也會過來,頓時討好敬酒的人紛紛擁了過來,不過陸嘉學擺擺手,就又退下去了。
貴賓席是在閣樓上,從上往下看正是成親的正堂。陸嘉學看到一個小小的人扒在欄杆上往下看,為了表示喜慶,小人兒也穿著紅褂子。白嫩的小臉映得紅紅的,樣子可憐兮兮的,沒人疼一般。
陸嘉學示意下屬一眼。下屬立刻過去把楓哥兒帶了過來。
楓哥兒發現是上次那個壞蛋。他把頭別向另一個方向,輕輕地哼了一聲。
「不喜歡我?」陸嘉學淡淡地問。
「為什麼要喜歡你?」
陸嘉學笑了:「他們都喜歡我,你不喜歡?」
小人眨眨眼睛說:「他們才不喜歡你。」
陸嘉學問:「哦,你怎麼知道?」
楓哥兒認真地說:「你都一個人坐一桌,沒人跟你一起坐,他們肯定是不喜歡你。」這個壞蛋沒有人喜歡,其實也挺可憐的。
陸嘉學大笑,揉了揉孩子的頭髮:「等你娘嫁給你繼父,你該叫我一聲叔叔。到時候你到侯府來,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如果是別的孩子,這是何等有幸。搭上陸嘉學,這後半輩子就不愁富貴了。
小娃卻又搖頭:「可是娘讓我不要多見你,她說遇到你要躲著你。」
孩子跟他玩熟了,好像就願意跟他多說話了。說來也奇怪,陸嘉學也不是喜歡孩子的人,看著這個孩子總覺得他好玩。
「為什麼?我又不會吃人。」陸嘉學喝著酒,聽到鞭炮聲響起。
「我不知道。」小娃用小手墊著下巴,「上次我見了你,她好像很不高興,還抱著我跑了。然後那天晚上她都哭了。我不要娘不高興,所以不能見你。」
陸嘉學依舊沒露出什麼波瀾:「你今天就見我了。」
「所以不能告訴她囉。」孩子的語氣稚氣而無奈,「她是我孃親,我要寵著她嘛。」
「你孃親這麼怕我嗎?」陸嘉學又淡淡地問。
小娃就說:「不知道。不過我悄悄告訴你哦,她最怕陸嘉學了,晚上做噩夢,總會喊這個名字……」
陸嘉學手中的茶杯終於頓住,他猛地盯著楓哥兒,目光冷酷甚至讓楓哥兒倒退了半步。
這個壞蛋雖然嘴上壞,但面上一直和氣,也笑眯眯的。所以他才不怕他,但是一見到他這樣,楓哥兒還是有點怕。
陸嘉學眼睛微眯:「你知道陸嘉學是誰嗎?」
楓哥兒喃喃道:「我不知道……」
陸嘉學走近一步,目光越厲:「誰教你的!」
楓哥兒畢竟才四歲,被這麼一嚇就抽噎了幾聲,嚇得就哭了出來。
下屬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不敢說什麼,有人想說話:「大人……」那畢竟是個孩子!
但陸嘉學卻幾步走近楓哥兒,一把抓住了他,將他提到了半空。楓哥兒哭得震天,不停地喊著孃親,小臉漲紅,手腳並用也掙脫不開陸嘉學。
「你娘叫什麼?」陸嘉學又厲聲問。
楓哥兒才覺得這個壞蛋真的可怕,孩子哪裡知道這麼多,哭著大聲呼救:「孃親,孃親!」
「回答我!」
閣樓與大堂本就正對著,宜寧已經聽到了楓哥兒的呼喊聲。此時最後一禮已成,天色也暗下來。這個動靜淹沒在鑼鼓聲中並不明顯,但宜寧畢竟是楓哥兒的娘,怎麼會聽不到孩子在呼救,頓時心裡一緊,抓著了宋將軍的手:「將軍,是楓哥兒在喊救命!」
宋將軍也聽到了,眉頭一皺安慰新婚妻子:「你站在這裡別動,我叫人去看看!」
宜寧怎麼放心得下,跟著宋將軍走到門口。雖然夜色已起,她微掀起蓋頭一角,已經看到是那個人抓著楓哥兒,將他抓在半空中。她又急又氣,此人弒兄弒父,難不成竟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放過嗎!
陸嘉學心裡的猜測逐漸成形,他本來就暴戾嗜血,對這孩子僅有的好感也掩不住心裡的急迫,單手掐住了他的脖頸:「快說!」
孩子嗆了一口氣,哭著說:「我孃親叫羅宜寧!」
宜寧,羅宜寧……
陸嘉學終於鬆開了手,孩子一下掉下來,摔在地上生疼,他怕得連哭都忘了。
陸嘉學沉著臉,下屬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恐怖的神色,壓抑著風暴,好像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其實對於陸嘉學來說,這不是從絕望中生出一絲希望。他縝密的思維告訴他,這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算計他,這樣的希望他已經遇到過無數個,微小而渺茫。
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無數次的失望了。
但他還是期盼著奇蹟能夠發生。
他幾步下了樓,護衛立刻跟著下樓,他陰著聲音道:「周圍都給我封住,不準進出!」
賓客譁然,熱鬧的成親禮被弄得如鬧劇一般,但是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宋將軍很快就出來了,他額角全是冷汗。別看陸嘉學平日和和氣氣,他若是動了真格,嚴肅冷酷,六親不認。否則他大哥和父親是怎麼死的。這樣的人,他就是無緣無故封他的家,他也不敢表現出半點不悅。
「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了?您生這麼大的氣……」宋將軍拱手道。
陸嘉學看他的眼神冰冷:「把新娘叫出來。」
「這……」宋將軍遲疑,新娘立刻就要被送入洞房,不能見外人,這豈不是壞了規矩,他這親還要不要成了!
陸嘉學只淡淡說了一句:「宋陽,我不重複第二遍。」
「那您稍等……我立刻去叫。」宋將軍哪裡敢惹他,立刻示意身邊的人去請。
誰知不久,那人就滿頭大汗地回來了。
「老爺,小的派人去找過了,新夫人不見了。不在正堂,也沒在房中,不知道去了哪裡。」
聽到這話,陸嘉學的反而更加心潮湧動。
如果不是真的有問題,為什麼要躲起來?難道真的是她?但是她為什麼要躲他?
幸好這周圍已經被他封住了,她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他一個個地搜,總會把她找出來!
「羅宜寧!」陸嘉學一看四周,語氣反而慢了下來,「你知道躲起來也沒用,你最好給我出來。否則我派兵過來把宋家摸個透,總能把你找出來!不然你兒子還在我手裡,你跑一個試試?」
賓客已經讓人帶去了花廳,那宋將軍原來還迷糊著,羅宜寧是誰?就算是要找新娘,也應該是陳宜寧……等等!羅宜寧,這個名字他是有些耳熟的。
這不就是……不就是都督大人已經死了幾年的原配夫人嗎?
宋將軍也不是個笨人,立刻就由兩個宜寧和大人的態度,聯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難道……
他嚇得屏氣,話也不敢說。
倒是前頭牆拐,人影閃動,有個穿著大紅吉服的人慢慢走出來。
周圍火光簇擁,屋簷下的大紅燈籠上還貼著喜字,一身鳳冠霞帔,火光盈盈襯得她腮若盈雪,夜風吹起衣帶。
這樣的一幕,一如多年前,他娶她的那一夜。
「都督大人不是找我嗎,我就在這裡。」宜寧語氣淡淡的。她是多年後第一次正眼看陸嘉學,他的五官越發深邃,周身氣場凌厲,叫人不敢反抗他。
也是如此的陌生。
這個人,她何曾真正的瞭解過他,不過是被欺騙,被隱瞞罷了。
陸嘉學死死地看著她,削瘦的肩,冷淡而疏遠的神情,她……
她不是死了嗎!他在周圍找了大半年都沒有找到她……只發現一些野狼啃剩的人骨。那時候他以為她的屍首葬身狼腹。於是將方圓五里的狼屠盡。
宜寧卻開口笑道:「一開始躲著你是因為怕死。現在我無所謂了。我是陳家養女,與都督大人橋歸橋,路歸路,一切的事與都督大人無關,也不願意牽涉進大人的事中,還請大人放我母子一條生路,也放不相干的人一條生路。」
但她說完之後,才發現他的神情不對。
嗜血一樣的眼神,冷漠至極的表情。
陸嘉學一步步地向她走近,羅宜寧竟然被他震懾,下意識地後退。
退無可退,被他捏住了手腕。鐵鉗一樣的手捏得人生疼!
他盯著她,陰沉的語氣聽得人發寒:「你——剛才說什麼?」
「與我無關?」他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你羅宜寧嫁給我,自然就是我的人!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你竟然還想嫁第二個人?」
她明明活著卻不告訴他,知道他就在宋家卻避著他。他日夜因她的死而受折磨,但她卻瞞著自己,想嫁給他的下屬!
多荒謬的事!
他還專門為她成親送了禮?
她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因為想和姦夫廝守,所以才不認他!
除此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可能?
和姦夫廝守?她休想!
她嫁給了他,這輩子就是他的。縱然他好脾氣地寵著,但心裡也一直都這麼想。
「你幹什麼,發什麼瘋!」被他的手桎梏,掙也掙不脫,羅宜寧心裡湧起一股無力和狼狽。「陸嘉學,你放開我!」
陸嘉學一語不發,只是冷笑,一把打橫把她抱到懷裡。見她實在掙扎得厲害,又一個手刀砍到她的後頸,她的身體才軟了下去,安靜地伏在他的懷裡。
他把人抱在懷裡,才看向宋將軍。
宋陽嘴唇發白,額頭全是汗。
自己要娶的人竟然是都督大人的妻子,他這條命……還想不想要了!
「大人,屬下實在是不知!」宋陽立刻跪了下去,「如果知道是……是侯夫人,屬下無論如何也不敢……」
「不知者無罪。」陸嘉學道,「你應該慶幸我發現及時。人我帶走了,今天這場鬧劇……你自己想想該怎麼處理。」
他把人抱著,屬下又把楓哥兒抱了過來,便這麼抱著離開了宋家。
至於流言會怎麼說,陸嘉學一點都不在意。
失而復得,溫暖在懷的喜悅充盈著他的內心,枯竭的靈魂和渴望一點點的被填滿。
他把懷中的人抱得更緊,差點以為這就是個夢。
太不真實,所以患得患失。
陸嘉學看了她很久,她十五歲就嫁給他了,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呢,懼怕他,要他寵。年歲長了,怎的模樣還是沒怎麼變,只是眼角更長,下巴更尖,身材凹凸有致,變得越發的漂亮。
熟悉的眉眼和嘴唇。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俯身親她。
宜寧就這麼被一個吻吵醒,漸漸睜開眼,入目就是華麗的裝潢,織金帷帳,紅木千工拔步床。然後就是那張英俊得近乎凌厲的臉。
都督大人穿著蟒袍,玉革帶,冰冷而陌生的觸感。他正覆在她身上。
她驚住,立刻往後縮,然後一不小心撞到了床頭。
陸嘉學伸手過來給她揉揉:「毛毛躁躁,我會吃了你不成!」
宜寧才想起剛才的事,一看自己身上,竟然已經換了身衣裳。她頓時警覺:「我的衣裳誰換的?」
陸嘉學伸手卡住她的下巴:「自然是我,不然你想誰給你換,宋陽嗎?」
宜寧別開頭淡淡道:「竟然勞煩都督大人親自動手……」
「羅宜寧!」他聲音一厲,「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幾年我找你找得快把保定都翻過來,你為何躲著不見我!那個孩子究竟是誰的種?是不是你與姦夫所生?」
陸嘉學只當那孩子是姦夫所出,根本沒意識到孩子是自己的。
宜寧只是冷笑,陸嘉學更當無假,眼神更加陰冷。
她竟然敢!
「是誰?」他又問,「你別等我自己去查到。」
「你這又是做什麼樣子?」羅宜寧才說,「我問我這些,我也想問你。都督大人這侯位是怎麼來的,我又是怎麼摔下山崖的。大人如今位高權重,何必為難我一個小女子。」
陸嘉學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是在怪我沒告訴你這些事,但謀事本就是男人的事,知道了對你不好,所以我才一直沒說。」
羅宜寧笑了,因為她看著陸嘉學的臉,發現縱然過去這麼多年,她其實還是喜歡他的,這個發現讓她覺得可笑可悲。「大人放我回去吧,我對你已經無意,何必再勉強!」
她這般,陸嘉學更覺得她已經和姦夫情深意切,連應付他都不願意了。
「好,好!既然你這般,我也沒別的可說了!」陸嘉學竟伸手扯了她腰間的腰帶,單手控制她按在床頭,以腰帶綁住。
「陸嘉學,你要幹什麼!」羅宜寧掙扎,但她那點力氣,給陸嘉學撓癢癢都嫌不夠。
「你究竟在想什麼。如今我手握權勢,什麼都能給你,你難道還不喜歡了不成。」他又無奈地親她的額頭,「好了,別哭了。」
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就往他的懷裡鑽,臉貼著他赤裸的胸膛。貓兒一樣貼著他,好像溺水之人抱著救命稻草一般。
就算熟睡了,他的味道還是讓她安心。
「醒著怎麼不這麼乖。」陸嘉學摩挲著她的臉蛋,微微嘆氣。
一想到別的男人說不定也見到過她這樣,他就嫉妒得想要殺人。
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再問吧,終究是捨不得。
陸嘉學把人抱進內室,再蓋好被褥,想想還是用腰帶把她的手綁在兩側,萬一醒來的時候跑了呢。
他開啟房門,對外面的護衛說:「把那個孩子給我帶過來。」
楓哥兒哭得聲音都啞了,府裡管家看他是被夫人帶回來的,又長得像極了陸嘉學,便立刻以為是小世子回來了。這侯府自那場屠戮之後,越發人丁蕭條,其他人都搬去西園住,偌大一個東院裡主子只有陸嘉學,冷冷清清的,僕人都不習慣。
好不容易突然接回來一個小世子,自然一堆人哄著他不哭,做了各式各樣的點心來哄他。老管家親身上陣,草編蟈蟈逗小世子笑。
小世子都不理,只要孃親。
管家很為難,這多年不見,侯爺必定和夫人溫存呢,怎麼顧得上小世子。
真是傷腦筋。
管家想了想,叫僕人趕緊去西園把四夫人養的那條京巴狗兒抱來。這毛茸茸,一團雪白的小東西,總算是能哄得世子不再哭了。
這邊好不容易哄好了,那邊侯爺卻讓把小世子抱過去。
管家親自把小世子送了過去,笑呵呵地跟陸嘉學說:「……小世子一直吵著要夫人,小的廢了好大勁才哄住呢!」
陸嘉學聽了稍微一怔,什麼小世子?他說過這崽子是誰的種嗎!
楓哥兒看剛才捉自己又捉孃親的壞蛋只穿著單衣,披著直裰坐在羅漢床上,立刻撲上去咬他:「壞蛋,我的孃親呢!你把我的孃親藏到哪兒去了!」
陸嘉學單手就把他扯開。
看這小東西如憤怒的小狗一樣,根本不怕了,還汪汪地要咬他。
「嘖,你還挺有精神的。」陸嘉學抓住孩子的小臉,仔細端詳,「管家,你說他長得像我嗎?」
管家自然笑呵呵地說:「和侯爺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陸嘉學心裡湧起一個猜測,難道……
他把楓哥兒放開,告訴他:「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是好好回答我,我就讓你見你孃親。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叫你一輩子見不到你娘。」
楓哥兒氣得小臉通紅。
陸嘉學不管他,他已經開始說了:「我問你,你今年多大了?生辰是什麼時候?」
楓哥兒一開始不答話。
陸嘉學就點頭:「管家,把他扔出去。」
管家一愣,啊?這是什麼情況?
楓哥兒才哼了一聲說:「我四歲了,生辰是九月十八。」
這麼一算,宜寧有孕分明就是在她在侯府的時候,那時候她的生活完全被他監控,他了如指掌,哪裡來的姦夫!
陸嘉學很快意識到,他剛才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你娘有沒有說過你爹叫什麼?」
「不知道。」孩子氣鼓鼓的,「娘說他死了!」
陸嘉學竟然聽得笑出來,到這個時候,他哪裡還會不知道這孩子是他的。不僅找回了妻,還附帶一個他不知道的兒子!羅宜寧竟然給他生了個孩子!
雖然這小子有點不聽話,但卻是他的種。
「來來來,我告訴你,你爹我就在這兒。從今後你就要叫我爹,過幾天我上個摺子,給你請封世子之位。快叫聲爹來聽聽!」
楓哥兒怎麼可能理他:「壞蛋!你才不是我爹!」
陸嘉學完全不在意,捏了孩子的臉一把,吩咐管家:「……去那個賣藥的陳家,把他們家主事的給我帶過來。」他可要好生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侯爺在宋將軍婚宴上搶走新娘的事,就算是遮掩著,也迅速在一天之內傳遍了京城。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這新娘本來就是侯夫人,不過是偷漢子偷到了丈夫下屬頭上。另一種說法是侯爺看中了新娘的美貌,所以當場強搶,不顧她即將成為自己下屬的妻子。
第二個故事更刺激,而且比較符合邏輯。誰會放著都督大人不喜歡,去偷他的下屬,聽起來就不切實際。
對這件事,多數男子是嗤之以鼻,但更多的女子則是羨慕。那女子不過是個商戶收養的義女,竟然幾年之內成為了侯夫人!就是皇后見到她恐怕也要客客氣氣的,何況都督大人英俊健壯,多少女子想嫁他無門。
但對於收養了宜寧的陳家來說,他們分明地知道,其實第一個說法才是真的。
在侯爺把人帶回侯府的第一天,就有人到了陳家來,把陳家老太太和大老爺接走了,問他們當年怎麼救到了侯夫人的。
陳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都督大人喝著茶。這侯府萬分氣派,把守的護衛五步一崗,她一個沒見過大場面的老婦人,嚇得喉頭髮緊。
「兩位不用急,既然說是救了我夫人的,自然有好處等著你們。不過你們得把我夫人這幾年的經歷,完完整整地告訴我。」陸嘉學放下茶說。
老太太是最熟悉宜寧的人,她卻不知道這個平日伺候她的,竟然就是寧遠侯夫人!倘若她知道,又怎麼敢讓羅宜寧給她端茶送水做衣裳。
陳家大老爺一個舉子,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知府罷了,而且還是他討好萬分。在都督大人面前,知府算個屁啊!
他什麼也不知道,只能用眼神催促老孃說話。老太太好歹是鎮定了下來,把怎麼撿到宜寧的,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嘉學聽完之後,沉思了許久。
原來她受了這麼多的苦,摔下懸崖雙腿折斷,生養楓哥兒,一個人孤苦無依。
他的心漸漸地軟了,柔和了下來。他應該好生地對她,不應該對她發脾氣的。
但是她說她被至親之人所害,丈夫也背叛了她。但他什麼時候背叛過她了?
宜寧在去踏青前,不是還好好的,為什麼摔下山崖後會變化這麼大?難道是踏青的時候,有人對她說了什麼,讓她誤以為自己對她不利。否則怎麼會連兒子是他的都不說。
很快陸嘉學就猜出了原因,他一看陳老太太,就道:「本來你們救了我夫人,怎麼說也敢給你兒子一官半職作為答謝。只是你家又想把她嫁給旁人,這實在是觸犯我的忍耐。功過相抵,送你們一些東西作為答謝吧。」
他招手叫管家來,管家已經準備好了托盤,揭開紅綢子一看,那是兩萬兩銀子的謝禮!
陳家一年的收入,不過是三四千兩銀子!
大老爺看得怔住了神。
「至於什麼義女的,純屬胡扯,我兒子肯定也不會入你陳家的族譜。自此她母子二人就跟你們沒什麼關係了。」陸嘉學慢慢站了起來,「管家,送客。」
陳老太太捧著這二萬兩銀票,跟兒子一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兒子低聲道:「娘,您說得對,果然行好事有好報。」
陳老太太嘆氣:「要不是我們逼宜寧出嫁,這時候……恐怕你身上都可能有個四品五品的官銜了。」
大老爺大驚:「那陸嘉學當真會這麼大方?」
「他對宜寧用情至深,區區一個四五品的官,對你我來說比登天還難,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實在是可惜了。」老太太又道,「希望他好生對宜寧吧……罷了,宜寧以後也不是我能愁的了!」
人家是正經的侯夫人。承歡她膝下的楓哥兒是嫡長子,自然會成為寧遠侯府小世子了。
馬車漸漸在黑夜中走遠。
宜寧這次醒來,發現自己沒有被綁著了。
外面有人在說話:「……你耍賴!」是楓哥兒的聲音,「你明明說我喝了這碗肉粥,就可以見到孃親的!」
「老子就是耍賴,你怎麼辦?」
「我要咬你!」
「就你那牙?來把這個鴿蛋也吃了,我讓人帶你去跟狗玩。」
「我不喜歡吃蛋,我要見孃親!」
「都說了你孃親在睡覺,小聲點,不要吵著她。」這人壓低了聲音,「你爹我小時候都不挑食,誰慣的你這個毛病。」
宜寧站在門口,恍惚地看著一大一小,相似的臉。
橘色的晨光透過高麗紙灑在屋內,陸嘉學在喂孩子吃飯。都督大人穿著常服,彷彿……彷彿還是當年,他還是侯府庶子的時候。
「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叫你娘再給你生個弟弟,以後你娘就不愛你了。」
說完這個話,陸嘉學轉過頭,看到宜寧起來了。
楓哥兒眼前一亮,立刻朝她撲過來。宜寧倒是想抱他,但她還不太舒服,就摸了摸孩子的頭。楓哥兒已經迫不及待地說:「娘,你去哪裡了?楓哥兒找不到你!」
「娘,那個壞蛋說他是楓哥兒的爹!他是不是說謊!」
宜寧慢慢地道:「他的確是你的親生父親。」
這一天的時間,足夠陸嘉學把什麼都弄清楚了,楓哥兒是他親生的,長得又像極了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根本就是瞞不住的。
昨天是那貨自己被嫉妒衝昏了,才說出姦夫的種這種話來。
陸嘉學看她再不反駁,露出一絲笑容。
「你不綁著我了嗎?」宜寧目光冷凝。
陸嘉學道:「你不是怪我一直瞞著你嗎?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給你聽。但我說之前必須要告訴你,我從不曾算計你,也從不曾害你。」他拍了拍身側,「過來宜寧。」
可能是他剛才對孩子的神態打動了她。
如果陸嘉學真的會對她不利,早殺了她,也不會喂孩子吃飯了。
其實她知道他還愛著她,如果不是的話,她嫁了別人,他不會這麼生氣。
但是她還是無法原諒她在簪子裡看到的事情。不過宜寧願意給他機會讓他說清楚。
陸嘉學把這些年自己怎麼謀劃,怎麼算計全部講清楚了,包括為什麼要瞞著她。
宜寧聽後沉默,她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
「宜寧,如果我不愛你,我有千萬種方法算計你。何必裝作對你情深。再說,如果不是我真的想娶你,你以為憑你原來的身份,想嫁個侯府庶子有這麼容易?」陸嘉學笑著,用手理了理她的髮絲,「既然辛苦娶回來,又怎麼會不珍惜呢。」
宜寧睜著眼看著他,面對他的時候,她的心理防線是如此的脆弱,幾乎是搖搖欲墜。她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相信他,相信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難道這就是她受苦的意義嗎?她始終會回來,會原諒他的。
「我還是不信你。」她吸了下鼻子,努力忍住泛起的酸意,她在簪子中二十年所見,他從來不曾祭奠她的牌位,府中好像沒有過她這個人一樣!「既然你說你沒害我,你喜歡我。那為什麼你從來不理我的牌位?」
她怎麼知道牌位的事的?
陸嘉學微微錯愕,然後他苦笑:「我失去你之後……連你的名字都聽不得。別說你的牌位了。你這小腦瓜究竟在想什麼,能不能聰明一點?」
他捏了捏她的耳朵。
宜寧卻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其實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崩塌,她想撲在這個人的懷裡,好好訴說委屈和辛苦,另一方面,有個聲音告訴她要理智,她不能輕易相信他。
「反正自今天起,這寧遠侯府你就是侯夫人,楓哥兒是世子,府裡你說了算。四弟妹還活著,你無聊可以去找四弟妹玩。」陸嘉學說這些話若無其事的。
他看到宜寧紅了眼眶,就知道她必定仍然愛著自己。
她畢竟那麼愛他,不會不愛的。
他把她抱進自己寬闊的懷裡:「好了,不要傷心。你不信也沒有關係,反正我的餘生都會用來愛你,你慢慢去信,好不好?」
宜寧終於,緩緩地抱住了他的肩。
眼淚流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明明應該懷疑他啊!
但是她就是心疼他,莫名其妙地開始心疼她,好像不知道為什麼,錯亂的時空交疊在一起。她看到他孤獨地立在窗前,看到他摩挲自己的字跡,看到他踉蹌地走在山路上,大喊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如杜宇啼血。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傷害他,不應該再讓他等下去,不應該再讓他痛。
「對不起,我不該想嫁給別人。」她低聲說,「我以為你想殺我。」
「說起這個我倒是還很生氣,以後你不準再見宋陽。」
「好。」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將他抱緊了一些,「陸嘉學,我都以為我不喜歡你了,你竟然那麼對我……」
「喂,我怎麼對你了?」
「但其實我還是忘不了你,」她把頭埋在他的肩上,「陸嘉學……」
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我對你做過什麼事,但是對不起。
我的餘生,也將用來愛你。
番外的番外:
冬至大雪,寧遠侯府小世子的冊封禮,請了許多人上門,除了宋將軍一家。
陳家作為侯夫人的賓客,也在邀請之列。
芷娘扶著老太太的手,慢慢地走進了寧遠侯府。那個她曾看不起的羅宜寧,正端坐在亭子裡,被一群夫人簇擁著,她穿著通袖青織金襖,十二幅月華裙,頭上戴著嵌紫寶石的鳳穿牡丹簪子,真是華貴異常,流光溢彩。
侯爺真是捨得給她花銀子,光那根金簪子,恐怕就是幾千兩的東西。
大家都簇擁著她,世家貴族的夫人們對她也是小心翼翼,極盡討好。
宜寧一眼看到陳老太太過來了,她就走過來,笑著給陳老太太屈身:「這一禮是我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陳老太太擺手道不必,宜寧讓婢女請她入上座。芷娘正想說什麼,陸嘉學派人來喊她了。
芷娘突然意識到,這個羅宜寧,早不是她所知道的羅宜寧了。
她靜靜地閉上了嘴。
宜寧隨著管事走到花廳,看陸嘉學正和一位年輕男子喝酒,那人也長得英俊,笑語晏晏,眉眼又帶著一絲溫柔。宜寧知道這位是英國公魏凌,陸嘉學出生入死的兄弟。
「嫂夫人果然貌若天仙。」魏凌一看到她,就笑著誇她。
「國公爺也是一表人才。」宜寧也回禮。
陸嘉學在旁邊有點不高興了,把宜寧拉到身邊來,「你看過他就夠了。這裡風大,你還是去正堂坐著吧。」
宜寧心道你簡直就是個醋罈子,她對英國公笑了笑:「我去找找楓哥兒,你們慢聊。」
等她走後,魏凌握著茶杯感慨:「總算是見到你活過來了,這幾年,你都跟死了一樣。」
陸嘉學把著酒杯笑而不語。
「不過……說來也奇怪,我看到嫂夫人,總覺得吧,跟她很熟悉。」魏凌繼續道,「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陸嘉學的臉色已經不好看,淡淡道:「你從沒見過她。」
「按理說是啊,但就是覺得很熟悉,挺親切的。」魏凌還有話沒說完,就是有種想疼愛她,撿回去養著的感覺。但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有點像……面對女兒的心情。
當然了,這話要是說出來,陸嘉學肯定會殺了他的。
還是閉嘴吧。
但是晚上,宜寧還是因為這句話被壓了一整夜。
「你什麼時候見過魏凌了?」
「他一表人才,有我一表人才嗎?」
宜寧累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隨著他的動作迎合,她心想,狗屁餘生用來愛你,她現在就想離家出走!這混蛋誰的醋他都吃!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