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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紅塵劫(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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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我已在皇宮裡住了五年,東面的赤練狼族、西面的索河荼國、南面的錫叉疆國皆被大皇帝降服稱臣。那些本來以為我國天子積弱蠢蠢欲動的敵國將領、邊界幾欲叛變的異族部落一提大皇帝莫不是坐臥難安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下一刻目標便是他們,國中上至耄耋下至黃口提起大皇帝皆是自豪驕傲,為自己作為大皇帝的臣民感到由衷地與有榮焉。

此番,只差最後一個目標——北面的霍洛庚族。

那日,他偶得興致與我下棋,棋行一半,我試探勸他:「如今軍中將領極多,人才輩出,陛下何不給他們些機會,讓他們也過過主帥調兵遣將的癮頭?何必關鍵時刻次次以命犯險非要親征?臣只曉得弄藥,不曉得打仗,但還是知道有句話——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這‘常勝將軍’雖所向披靡風頭無兩,但刀劍無眼,世事難料,陛下還是不要做了吧。臣……臣甚是憂心。」

他夾著一枚黑玉棋,靜靜看向我,久久不落子,身姿竟似被施了咒語定在那裡,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唯恐一眨眼,那魔幻便消逝了。

但見他喉頭上下一動,「這麼多年了,我終於聽你由衷說一句擔心我。可見……我也不是全然未入你心……是不是?」

看著他滿面希冀,我卻不忍答言,只垂下頭。

「如若此番我不御駕親征,你可能應我一事?」他伸手緩緩包住我隔著棋盤剛剛落子的右手,我一驚,直覺掙扎,卻如何能敵他舞刀弄劍的氣力,「錦覓,答應我,做我的皇后!可好?……」

「臣不能應!」我絕然道,「臣可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可隨陛下殉葬帝陵,只此一事,斷不能應。望陛下體諒。」

半晌,他似全身氣力皆被抽空,徒然放開我的手,頹唐站起身來,衣袖帶過處,一盤棋局狼藉一片,「呵呵……我就知道……終究還是我傻了……體諒?我體諒你,卻有哪個來體諒我?我倒是想立時三刻戰死沙場,讓你一遂心願給我殉葬。只是,我在你這裡屢戰屢敗,卻又不死心地屢敗屢戰,終究是輸得精光,刀劍雖無眼,天地卻有眼,情場失意至此,戰場自然得意。你想殉葬,怕是卻沒這個機會……」

我望著散棋,心中凌亂一片,竟是淒涼……

後來,他終於還是走了,出征前再沒見過我。

兩月後,我吐出一口鮮血,暈厥過去。

醒來時,天色昏暗,似有春雨淅瀝瀝。我覺得胸口有些悶,呼吸不暢,想伸手揭開面紗,不想,手竟是被人緊緊握住,我眩暈轉過頭,但見兩月未見的大皇帝坐在床邊,甲冑未解猶帶乾涸的汙泥血漬,面上髒汙橫一道豎一道,「陛下……你……怎麼回來了……咳咳咳……」

他止住我,「快別說話!」沉聲道:「我怎麼回來?你這都昏睡了小半月,我便是在天邊也趕回來了。」

我一愣,半個月,我這次竟睡了這麼久?

「太醫們懸絲診脈與我說你只是上火,我卻不信,你整天研究些奇奇怪怪的藥,是不是製藥的時候染毒了?還是別的什麼?你自己的症狀自己心裡肯定清楚,你老實與我說,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言辭十分著緊,眼中似有化不開的憂慮。

我努力做輕鬆模樣笑了笑,「不打緊,太醫們診斷確實沒錯,是上火了。」

他非但未輕鬆,反而更加焦慮,「上火?哪個上火會這般模樣暈厥?我雖不精通醫理,你也莫要想誑我。」

「臣不敢瞞騙陛下,是上火。」我努力平復氣息,不緊不慢道:「好比有些人對魚蝦鮮過敏,輕則全身起疹紅腫,狀若水痘;中則非但起疹子,還會暈厥過去;更有重者還會呼吸不暢,若非即使給藥便會性命堪憂。臣自幼便是個容易上火的體質,吃個荔枝便會暈過去,但臣善用藥,近日裡研製了一種可根治這毛病的藥方,為了試此藥效,故而吃了一串龍眼,想待起反應後便將那藥拿來吃下,不想竟暈厥半月,叫陛下見笑了。」

「荒唐!」聞言,他勃然大怒,「明知自己是個什麼體質,吃個荔枝尚且會暈厥,莫說龍眼這麼上火的東西,竟然還這樣玩笑一般亂吃,還拿自己試藥!你這是不要命了!」

「藥在哪裡?」他一面怒斥一面又趕緊問道。

我告訴他放藥的位置,但見他取了藥丸來,親自按著我原來在藥單上標註的用法,用水兌開細細研磨,舉手投足皆是謹慎認真,之後滿面嚴肅地一勺一勺將藥餵我嚥下,末了,還認真颳了刮碗底,確認無遺漏後,將碗在桌上一頓,恨聲道:「你成日將給我殉葬掛在嘴邊,再這般亂試藥,不拿自己身子當回事,死在我前面了,卻怎麼給我個殉葬法?」

「臣若先去,聖醫族自然會再立新的一任族長,屆時,便由她接替我給陛下殉葬。」我給他解惑。

「你!……好,很好!」他胸口起伏不定,「你總知怎麼拿捏我軟肋三言兩語將我打敗!我若是有哪天死了,定是被你給氣死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後,羌活來照顧我,我方才知曉,他本已神鬼不覺地帶著一千精兵深入霍洛庚族,正待發起進攻,孰料,不知是誰,竟將我這吐血昏厥的訊息八百里加急傳給了他,當下,他便放棄所有作戰計劃,然而深入內部容易,若要再出去,卻是難如登天,因報信人的到來,打草驚蛇,霍洛庚族當下便發現他的蹤跡,怎能放過這樣將他圍困生擒的機會,誰也想不到,他竟是奇蹟般地帶著人馬殺出一條血路,生生浴血闖了出來,馬不停蹄趕回京城,甫一回宮便漏夜前來。

我聽了,不知是個什麼滋味,似乎有許許多多心緒念頭奔湧澎湃而過,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想。羌活什麼時候離開我都不知。

夜深,我吃了藥好轉些許,卻怎麼也睡不著,便起身燃燈翻看醫書。

不想,那行蹤不定的潤玉仙卻來了。

他蹙眉道:「我明知此番你便是為著歷劫而來,卻終究看不下你這般受罪,即便你不是你。」接著,他伸手輕輕簇起一道光,慢慢將那光附於我額頭,待那光線漸漸消融,我竟覺雖非痊癒,但也緩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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