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鼓。
手卻下意識的伸了出去,按下了床頭的電燈開關,屋子角落裡一圈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並不太亮,但用來照明應該夠了。
腦子仍然混亂到嗡嗡作響,卻莫名的在意起她之前在黑暗中的那一聲很輕的呼痛聲。
遲稚涵,走路的時候不愛看路,很容易撞到桌角。
在門外響起密碼鎖開鎖聲音之前,悄悄的把被子拉開一條縫隙,透過昏黃的光線又確認了一遍照明。
門就在這時候被開啟,外面的日光讓他眯了眯眼,看到了一雙穿著毛茸茸拖鞋的腳踝。
迅速的放下被子,黑暗中仍然是他熟悉的悶熱的安全的感覺,他卻突然放空。
之前嗡嗡作響的腦子,似乎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只能很清晰的聽到她關門的聲音,體趿著拖鞋走出玄關,然後停住。
「你開了燈啊?」語氣上揚,很驚喜的樣子,然後低聲呢喃了一句,「真好。」
齊程的手指無意識的彎曲了一下,呼吸放輕,閉了閉眼,眼睫毛劃過被套,癢癢的。
又是一陣體趿著拖鞋的聲音,她走路姿勢懶洋洋的,前腳貼著後腳,拖拖踏踏,漫不經心。
所以特別容易磕磕碰碰。
她似乎在客廳中央站了一會,然後吸了吸鼻子,才往臺方向走。
齊程皺眉,因為敏感的性格在加上需要研究遲稚涵的微表情做素材,他很清楚遲稚涵的小動作。
她在很尷尬的時候,會吸鼻子。
在對門做菜開小差導致鍋子裡的湯煮沸溢位來的時候,會吸鼻子,接電話對方吐槽她現在的老闆太詭異的時候,會吸鼻子。
她剛才在客廳中央……看到了什麼?
不安的動了動,衣服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特別大聲,齊程臉紅,冷汗又開始往外流。
「我看到監控螢幕了。」遲稚涵又吸了吸鼻子,「親眼看到還是會覺得……有點怪怪的。」
收拾碗筷的聲音聽起來很清脆,遲稚涵說完這句話後就沒有再開口,齊程在被子裡的冷汗越流越多,呼吸聲變重,身體又一次因為脫水而感覺到眼前發白。
她似乎出去了,門被帶上,屋子裡再一次安靜。
可是他,卻動不了了,再次一次脫力,躺在床上喘的像一條離開水的魚。
監控裡也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看。
在對面設監控,本意是為了這一本漫畫,之前請的私廚都是男人,齊寧又特意叮囑過對門的人怕吵,所以他們的態度也一直都是公事公辦的,他從來沒有覺得監控有什麼不妥。
但是遲稚涵和他的互動,讓這一切變了質。
監控早就已經不完全是為了看她做飯了,遲稚涵把大部分的活動時間都放在了客廳,用攝像頭交流的那段時間,遲稚涵甚至會和他一起看完一部電影。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互動,哪怕心裡知道不妥,今天還是因為屋子裡太安靜,下意識的就開啟了它。
也難怪遲稚涵會尷尬。
遲稚涵心裡面,會不會覺得被侵犯,想象像他這樣的怪物,藏在陰暗不見光的角落裡,睜著眼睛貪婪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畫面讓他覺得難堪。
齊程仍然在喘,眼前一陣陣的暈眩發黑,卻咬著嘴唇坐了起來,因為太用力,嘴裡甚至嚐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想去關監控。
難堪的全身都像是有螞蟻爬過,又像是赤身裸體被晾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發病後的負面情緒終於徹底侵襲了他的理智,他感覺自己呼吸粗重,眼前一陣陣發黑後那片黑色慢慢的變成血紅。
所以他沒有聽到密碼鎖再一次開啟的聲音,開啟門後突然亮起來的亮光讓他下意識的轉頭,揹著光,他只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
遲稚涵看到監控螢幕的那一瞬間,心情複雜。
不管是籤一個月的臨時合同還是現在的一年續約合同,她都沒有對這個監控提過任何異議,哪怕心裡面已經知道,這個監控早就已經不是檢視做菜過程這麼簡單了。
這監控是對門這位檢視外界的唯一齣口。
一個人住在那麼空曠的屋子裡,蜷縮在樓梯後面的床上,拉上所有的窗簾杜絕任何光亮,看起來絕望無助,卻仍然會忍不住開啟監控螢幕。
這種舉動,看起來像是求助。
一個不想被拉入黑暗深淵的人,做出的隱晦的但是迫切的求助舉動。
她完全能讀懂。
但是在看到監控螢幕裡面熟悉的廚房擺設的時候,還是微微紅了臉。
好……清晰的攝像頭。
那麼她有時候早上帶著巨型眼睛框衝到衛生間上廁所的樣子,也被他看光了……
忍不住臉紅,帶著莫名的惱羞成怒的情緒,悶頭悶腦的收拾完碗筷,走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才想起來,她剛才抓了一把牛軋糖忘記給他了。
而且,窗戶是不是也沒關。
入秋了,臨近傍晚會很冷,他們住的地方又因為綠化太好,溫度特別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