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宏峰到得比較晚,沒有看到周舒桐這一齣。他也怎麼都沒有料到,他剛出門,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也跟著出了門。
關宏宇裝備嚴實,戴著帽子和防風眼鏡,坐上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么雞據點附近。他剛要走近,只見么雞從門口出來,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向前走。關宏宇急忙閃身,繼續躲進暗處。么雞電話打得很專注,壓根沒有察覺,關宏宇暗暗跟了上去。
么雞來到一個垃圾站,有個人早已在垃圾站旁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等候。么雞走上前,遞給來人一包東西。
關宏宇又靠得近了些,只聽得那人壓低聲音說:「雞哥,這貨有點潮,不好賣,照顧我點好貨唄。」
么雞把剛要遞出去的東西又抽了回來:「別那麼多廢話,不要滾。」
那人點頭哈腰趕緊接過東西,一手把一個信封遞給么雞。他把東西藏進懷-裡,探頭四處打探了一下:「那雞哥,我走了哈,再聯絡。」
么雞罵道:「滾吧,給我仔細著點兒。」
那人很快走了,垃圾站隱蔽處只剩么雞一人,他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關宏宇沒有猶豫,身影一閃來到么雞身後,手揣兜裡頂住么雞後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問道:「別慌,我就問你個事兒。」
么雞立刻慌了:「兄弟…有…有話好說,你隨便問。」
關宏宇:「吳徵一家到底是怎麼死的?」
么雞差點哭了:「兄…兄弟,這事兒警察都確定了啊,正在全城通緝啊…」
關宏宇不等么雞說完,又補了一句:「你以前跟吳徵混,知道他有什麼仇人嗎?」
么雞也急了:「這這這,我還真不知道啊,我那會兒也就是一跑腿兒的,連大哥面兒都見不著,真的…」
關宏宇頂在么雞後背上的手又加強了一下力度:「你再給我仔細想想。」么雞正要說話,他的兩個小弟跑了過來。
關宏宇見勢不妙,一把推開他,抽身就跑。
么雞衝著兩個手下大喊:「把丫給我抓住!」
關宏宇奪路狂奔,後頭兩個小混混緊追不放。跑到在一個岔道口,關宏宇看見一道暗門,趕緊閃身鑽了進去。小混混們追到岔道口不見關宏宇蹤影,
便跑向別處繼續尋找。他隱在門口,透過門縫看見幾個人跑開。剛想停下來喘口氣,順便給關宏峰打了個電話,話還沒說兩句呢,忽然後腦感覺到一陣鈍痛,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上午9點30分。
關宏峰在劉長永辦公室門口走廊裡觀察了很久,才伸手敲門,確定屋裡沒有動靜後,他試著扭-動門把手,發現門是開著的。四周無人,他似乎聽到腳步聲,但朝走廊裡張望了片刻——沒有人。
他深吸口氣,將門推開一小道,閃身鑽了進去,輕輕關好房門,開始觀察辦公室環境,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快步來到辦公桌前,逐個開啟抽屜,小心翻看。
什麼都沒有。
他有些懊惱,直到來到最後一個抽屜,發現這個抽屜是鎖著的。他眼前一亮,正思索怎麼開啟,突然聽到門口傳來把手轉動的聲音。關宏峰心頭一跳,抬頭看了一眼門,眉頭一皺。
劉長永推門進來的時候,關宏峰正站在書架旁翻書。他怔了一下:「老關,啥時候來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辦公桌後的椅子,坐下,用眼睛瞄了一眼鎖著的抽屜。
關宏峰假裝認真看書被突然打斷的樣子,放下書漫不經心地答:「哦?老劉,你回來啦!我也剛來。」
劉長永抬手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請坐。」
關宏峰坦然落座:「我來是想找你聊聊齊衛東的案子…」
劉長永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老關,咱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繞圈子說閒話,沒必要。」
他這麼一說,關宏峰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好,那就不說閒話,我想看‘2.13滅門案’的卷宗,不管我弟弟是不是真兇,我都要查清楚。」
劉長永瞧了他一眼,開始打官腔。「老關,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規定你也是知道的,這不是為難我嗎。」說到這裡他攤攤手,「現在隊裡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以前你是我領導,你走了周巡成了我領導。你我也就認了,可他周巡有什麼能耐?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案子破了,沒準兒退休前還能混上去。」
關宏峰起身要走:「那行吧,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他走到門口正要開門出去,劉長永聲音從背後傳來:「除非你把桐桐趕走。」
關宏峰停下,轉過身來。劉長永頓了一下,他突然收起官腔,露出一臉的擔憂:「我不想讓她在一線,甚至不想讓她做警察,你知道那有多危險,我已經給她找到了一個更合適的工作。我這個年紀了能不能上去已經無所謂了,只求桐桐能安穩。只要你把她趕走,你弟弟案子的事兒我可以儘量配合你。」
關宏峰怔怔地看著他,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低頭看了眼螢幕,觸電似的跳了起來,快步出劉長永辦公室,警惕地觀察四周後方才接起電話。
關宏宇的聲音在那頭說:「哥,我剛才在么雞地盤!沒想到啊,那小子在販毒!」
關宏峰頭都大了,努力壓力聲音:「誰讓你出的門!我叫你…喂?喂?」
一句話還沒吼完,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他看著沒有聲音的電話,表情複雜,去向走廊的另一邊。
此刻,刑偵支隊地下室健身房。
趙茜走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周巡把對手打倒在地,旁邊充當臨時裁判的刑警上前讀秒,周巡已經直接咬開拳套纏帶,摘掉拳套下臺了。
趙茜連忙迎上去,道:「周隊,通過調取周邊主幹道的監控錄影,發現了一輛牌照號為港b81433的向陽公司的計程車,應該就是載乘那名嫌疑男子的車輛。」她走上一步,遞上資料夾。
周巡從裡面抽出幾張監控照片,來回翻看:「聯絡到司機本人了麼?」
趙茜點頭:「在來支隊接受詢問的路上了。」
周巡又問道:「現場的足跡勘察有結果了麼?」
他擦著汗繼續向前走,趙茜小跑跟上:「現場沒有發現可供建模排查的足跡…但是死者遺物中提取到了幾組指紋,不知道是否能夠用於篩查嫌疑人。」
周巡問:「哪件物證上提取的?」
趙茜道:「鈔票和硬幣上。」
周巡搖頭:「在流通貨幣上提取的這幾組指紋價值不大,而且兇手如果碰過錢的話應該會直接把錢取走,錢既然留下了,上面的指紋大概就不會是兇
手的。先跟司機聊聊再說吧。」
身著米黃襯制服的計程車司機坐在值班室,為了不耽誤人家工作,周舒桐直接把紙筆帶進來了。周巡坐下,抓緊時間開始詢問:「昨天凌晨3點左右,您在嶽莊橋附近拉過一個男的,有印象麼?」
司機想了一下,立刻回應:「有,您要說白天的活兒,我夠嗆記得住,晚上活兒稀,大多記得起…是有這麼個人,神色還挺慌張,手裡還帶著個盒子,還是iphone的。」
周巡精神一振:「那人長什麼樣兒?」
司機想了想:「嗯…好像是個中等個兒,挺瘦的吧…二十來歲,尖嘴猴腮的,看著就不像好人。他也不說去哪兒,我和他嘮嗑,問他手機哪兒買的,多少錢,他也不搭理。哎呀,警察同志,那iphone是不是他偷的啊?」
周巡沒理會,追著問:「他最後在哪裡下的車?」
司機撓了撓頭:「我拉著他滿城繞,開了半個多小時,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兒,直到後來看見路邊一個亮著燈的小店,他就說要下了。」
周巡道:「什麼店?叫什麼名字看到了嗎?」
司機道:「是個手機店,叫什麼…鑫龍回收。」
案情有了突破,周巡很有幹勁,帶著一幫人很快找到了那個手機店,一打聽,果然有個人昨天夜裡拿了個手機來賣。店主也講不清那人長相,所幸店裡裝有攝像頭,他們當即做了複製,帶回去給技術隊做分析。
幾個螢幕上分別顯示一個男人上計程車的背影,下計程車拍攝到的極其模糊的側臉,以及鑫龍手機店攝像頭裡拍攝到的畫面,畫面上的男人始終低垂著頭,沒有面向攝像頭。
趙茜雙手在電腦鍵盤上飛速運作,螢幕上畫面正在被層層解析。最後畫面越來越清晰,露出一個男人的頭像,雖不十分清晰,但已可辨。
周巡手頭的資料也出來了:「這小子叫王輝,總號稱自己是滿清遺少,其實是扯淡…所以綽號叫‘阿滿’,也就是所謂的‘滿哥’,石家莊人,無業,沒有登記的固定住所。他父母也在津港,但不同住。他很少回去,回家一般就是要錢。初步瞭解,他曾在塔山那邊的檯球廳工作過一段時間,沒幹多久就因為偷店裡東西,被開除了,曾因尋釁滋事和盜竊被拘留過,都是近兩年的事。」
趙茜在一旁道:「周隊,技術隊一直在聯絡,但是王輝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周巡立刻道:「把他近期通話記錄統統調出來!」
關宏峰一直沉默著,此時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站了起來:「塔山?么雞的地盤?」
周巡愣了愣,電話響了,是小汪打來的。
「頭!去阿滿家查過了,沒人。」
周巡一拍桌子,當機立斷:「外勤都上,24小時,給我盯住了!」
關宏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沙發上。他坐起身來,觀察四周,只見酒吧裡的那姑娘坐在對面椅子上,手握木棍,抽著煙,正瞪著他。
對方見他醒來,首先發難:「你大白天在我酒吧後門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
關宏宇摸了摸還有些疼的腦袋,確認了一下沒有流血,乾咳了兩聲,故作神秘道:「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執行任務了。」
女孩瞬間來了興趣,好奇地問道:「什麼任務啊?」
關宏宇道:「我剛才正在跟蹤一個販毒集團,不小心被他們發現了,那幫身上都有槍,你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緊急,發現了我之後十幾個人衝過來想要把我堵住,我是一般人嗎?一個發力翻過一堵圍牆…」
關宏宇點起了煙。劉音湊過去吸了一口吐出來,緩緩說道:「我以前有個男朋友…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說你是警察的樣子,和他特別像。」
她說到這裡,痴痴地笑了一下:「不過我男朋友不是警察,他是個軍人,駐紮在西藏,每年我們只能見一次面。」
關宏宇表示理解:「異地戀很苦吧,他現在在哪裡呢?」
劉音似乎在緬懷什麼,輕聲道:「那一年,部隊安排家屬組團去看望他們,就在大巴車快要到達駐地的時候,突然爆發雪崩…」
關宏宇不再說話,怔怔地看著她。
劉音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煙:「我們整輛車被壓在了雪下…後來我暈了過去,等再醒來才知道…他死了,救人的時候死的。」
她說到這裡,已經淚流滿面。關宏宇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把她攬進懷-裡。
劉音靠著他,平復了一下情緒:「是耿叔救的我,哦,就是你那天請客喝酒的那個人…當時他是我男朋友的上司。他當時救了我,可自己的女兒卻被永遠埋在了那裡。」
關宏宇不再說話,緊-緊-抱著她。
同一時間,周巡直接闖進了么雞的辦事處。幾個小弟衝進來試圖攔他們,周巡一巴掌抽在當先一個小弟的腦袋上,把人抽出一串趔趄,其他人被鎮住了,紛紛讓開了路。
周巡目不斜視地直奔么雞。么雞一看是他,立刻收起訓斥的臉,剛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就被周巡當胸一腳蹬趴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小弟趕緊上去把他扶起。
周巡瞪著他:「跟我撂瞎話…有個綽號叫阿滿的,是跟你混的吧?」
么雞驚慌的神色一掠而過,捂著被踢的肚子,賠笑:「哎周隊,我哪敢蒙您啊…您是說…」
周巡把腳一抬,直接衝么雞肚子再上一腳,罵:「別給臉不要!重新說!」
么雞慌了:「別!別!別…您說的那個小滿,其實叫王輝…」
周巡沉著臉,衝著他的臉又是一拳:「說點兒我不知道的。」
么雞涕淚縱流,乾脆閉上了嘴。
周巡一咧嘴,反倒樂了:「不見棺材不落淚啊!行!成全你!」他從後腰掏出手銬上前銬住么雞一隻手,又把人拎起來頂在牆上銬住另一隻手。
么雞嘴裡還在「哎哎哎」叫著,周巡已經拎起他的手銬往外拖,同時回頭看小汪等人,放大聲道:「上銬子,叫車!全帶走!」
么雞的審訊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始。周巡從他本人手裡套不出什麼,決定轉而攻堅他的那批小弟們。關宏峰沒說什麼,自己鑽進了審訊室,開始詢問。
「那天晚上王輝跟你們在一起嗎?」
「警察叔叔,都說了無數次了,滿哥是跟我們在一起吃飯的,吃完我們就散了啊。」
「么雞為什麼給齊衛東拿了一萬塊錢?」
「雞哥念舊,講義氣嘛。」
「么雞是不是讓齊衛東送東西?」
「別介警察叔叔,您打聽打聽行情,送什麼東西能賺一萬塊啊?」
關宏峰冷哼一聲,忽然道:「你賣過粉沒有?」幾個小弟臉色劇變。
關宏峰絲毫不含糊,開始詐他們:「你們那攤事兒我們已經摸清楚了。給我老實交代!」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小弟戰戰兢兢地開口:「那天晚上滿哥跟我們在一起吃飯的,吃完飯撤了他說要找小姐,後來也沒找成,雞哥電話把他叫走了…您問幾點?那大概是…一兩點鐘?」
關宏峰看著他們不說話,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幾個小弟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我倆沒找,真沒找!就阿滿那小子,恨不得天天都要去找。」
關宏峰「哦」了一聲,道:「是嗎?他最常聯絡哪家?」
一個小弟趕忙掏出一張印著電話號碼的卡片:「他還真給我推薦過,說這家貨好。」
幾分鐘後,周巡拿到了審訊記錄,習慣性地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前可以拼湊出來的是,案發當天,他們吃完飯後,齊衛東本來從么雞那裡接了一萬塊錢的活兒,但最後他拿了錢,卻沒接活,還跟么雞不歡而散。半個小時後,么雞跟王輝聯絡,把他叫走了。么雞讓他去的拿貨地點,是距他們吃飯地方不到三公里的嶽莊橋,也就是案發地點附近。再結合髮廊那娘們跟我說的,當晚王輝出現過,而王輝又是么雞的小弟…所以齊衛東、么雞和王輝,他們之間必定存在某種關聯。」
他看著看著,忽然一拍大腿:「等等!你怎麼知道他們販毒的?」
「我還真不知道。」關宏峰笑笑,「就詐他們一下,結果還真是。」
周巡沉吟道:「所以么雞最開始讓齊衛東送的就是毒品,齊衛東不幹,么雞就讓阿滿去了。」
關宏峰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錶,這時趙茜帶來了王輝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她在眾人面前攤開一張表格,道:「我們發現了一個可疑號碼,通話頻率特別高,一個月內通話四十多次。」
周巡一邊看著表格,一邊跟之前被審訊的小流氓交給關宏峰卡片上的號碼對照,發現是同一個號碼,低聲咒罵了一句:「四十多次,挺猛的啊!」他轉頭對周舒桐道:「馬上給我把這個拉皮條的揪出來!」
周舒桐頓時高興起來,回答得尤其響亮:「是!」
關宏峰叫住趙茜:「死者指縫裡的dna查出結果了嗎?」
趙茜連忙道:「目前出來的三組結果和第一組dna相同,剩下的結果還沒出來。」
關宏峰點點頭,藉口吃飯休息,就朝外面走。周巡沒攔,反倒是周舒桐追了出來,期期艾艾地問:「我還是想問您,您是怎麼知道他倆是毒販子的?
」
關宏峰步子猛地剎住,轉身面對周舒桐,面色不善:「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你認為我是在吹牛?」周舒桐說不出話來了。
關宏峰沒再理她,扭頭就走。周舒桐的聲音很小,明顯是受到傷害的感覺:「關老師,您是不是很討厭周隊安排我在你身邊?」
關宏峰背對著周舒桐,嘆了口氣,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他轉過身,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如果你是指周巡派你盯著我這件事的話,沒錯。但這不是針對你個人的。」
周舒桐抬起頭,正視關宏峰的眼睛:「但關老師,我…我也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彙報給周隊。」關宏峰瞬間警覺起來,望向周舒桐的目光十分銳利。
周舒桐正低著頭,沒有直面他的注視,掏出隨身的記錄本,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是張外賣單。她把單子遞了過去:「這個…」
關宏峰接過來之後,看見的是上一案自己和周舒桐出現場的時候,高遠往自己家裡送外賣的記錄單據。
關宏峰盯著單據,開口的時候,語氣卻出奇的輕描淡寫:「什麼東西?」
周舒桐愣了愣,道:「可那個時候,您在出現場啊…但這個送到您家裡的外賣…」
關宏峰似乎覺得好笑,抖了抖單子:「查過訂餐電話嗎?」
周舒桐一愣,繼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查過…顯示是一串十六位數的網路撥號。」
關宏峰問:「想過是為什麼嗎?」
周舒桐老老實實地搖頭。
關宏峰道:「因為根本沒有人訂餐。」
周舒桐愣了一下,微微張開嘴。
關宏峰不緊不慢地道:「上次結案後,我和周巡都推測,高遠在襲擊我之前,挑了一個我不在家的時間去踩點兒。而他在工作時間外出需要理由…」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將單子遞迴給周舒桐:「也就是這次根本不存在的送餐…給周巡歸巻吧。」
周舒桐下定決心似的,又跟上去:「可是關老師,還有一件事…」
關宏峰不耐煩地回過頭,皺眉。
此刻的關宏宇簡直已快要急瘋了。已經是傍晚,天色快要完全黑下來了,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關宏峰卻還沒有回家。他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卻被人掐掉了。他愈發不安,站在視窗,焦急地望著外面。
關宏峰其實是聽見鈴響的,卻不能去接——因為他剛走出來,就看見周巡正在院子裡,靠著車抽菸。院落裡雖然很亮,但周巡卻站在越野車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關宏峰走到陰影的邊緣,停下來。周巡向外邁了一步,衝關宏峰一笑:「能做的事兒都在做了,你也別太焦慮,咱倆好久沒吃飯了,一塊吃個飯唄。」
關宏峰低頭看了一眼光與暗影的交界線,又抬起頭,強裝鎮定神色如常地繼續說:「沒胃口,我回家煮碗麵得了。」
周巡坦然地和他對視,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皮條客一會兒就抓住了,沒準兒還得工作呢,別走了,你挑地兒,我請客。」
關宏峰愣住,周巡已經拉開副駕的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車內頂燈還算明亮,關宏峰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聽周巡念念叨叨。
「哎,我說,非去那麼遠的地方吃嗎?布控在最西頭,咱得跑最東頭去,回頭還要琢磨案子呢。」
「是誰非要請吃飯的?」關宏峰懶洋洋地道,「我就好那口。」
周巡打著方向盤,嘬了一下牙花子,調侃:「窮講——究!」說著抬手,就要去關車的頂燈。關宏峰渾身一凜,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周巡愣了一下,車剛好停在一個亮紅燈的十字路口前,周巡思索的表情一閃而過,看一眼窗外,笑了:「怎麼著,嫌紅燈不夠亮啊?」
關宏峰晃了晃手裡的電話:「看新聞呢,上歲數了,眼神不好使。」
路口變燈,周巡又繼續往前開。此時,關宏峰的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沒發出去的資訊:我跟周巡去大唐宮吃飯,完事找你交…
晚上7點30分,技術隊辦公室內,趙茜在鍵盤上熟練操作,周舒桐和另外兩名警員緊盯著螢幕,螢幕上是一張地圖,地圖上一個紅點正被逐漸放大。
趙茜抬起頭,低聲道:「鎖定目標,在景陽區繡春路一代。」周舒桐一邊盯著螢幕一邊整了整耳邊的藍牙耳機:「好!保持聯絡。」她轉過身往外走,兩名警員跟在她身後。
走廊裡,劉長永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充滿了憂慮。
關宏峰和周巡的這頓飯,腸胃舒爽,內心艱難。兩個人吃完去取車,關宏峰先坐進了副駕,自然地開啟了車頂燈,繼續假裝看手機。周巡絮絮叨叨又在講什麼他也沒仔細聽,看了會兒手機,忽然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想起來,老虎三天沒餵了,我得趕緊回趟家,別餓死了。」
路口變燈,周巡看著前方開著車,順勢接道:「好啊,我送你,剛好上去喝杯茶…怎麼走來著?」關宏峰的目光在車頂燈、周巡背後的手銬、車門、還有自己的手機上來回掃視,思索片刻後,在手機上開始輸入資訊。
與此同時,周舒桐等人已經到了繡春路。
技術辦公室裡,趙茜一邊敲擊鍵盤,一邊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一張地圖上有藍色和紅色兩個點。她湊近耳機,鎮定地遠端指揮周舒桐:「繼續向前,路口右轉。」
螢幕上,藍點向前移動,正在接近紅點。
關宏宇正站在窗邊向外看,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手機,簡訊顯示:周巡要上來,撤。
他吃了一驚,再看窗外。不遠處,一輛越野車正開進小區。他不假思索,飛快地戴上手套抄起一個垃圾桶,把沒吃完的泡麵、一次性紙杯等各色垃圾全塞-進垃圾桶,然後衝進廚房隨手開啟一個櫥櫃,把垃圾桶塞-了進去。緊接著,他迅速關掉電視、電腦、電源總開關…最後關上燈,開門跑了出去。
五分鐘後,關宏峰和周巡下車走到樓門口。關宏峰瞄了一眼自家的窗戶,沒有燈光,略微鬆了口氣。兩人進了樓,出了電梯,外面一片漆黑。
關宏峰愣了一下,原本打算往裡跨的腳步一下收住了,周巡見他擋在門口不往裡走,挺奇怪的,輕輕推了他一把:「怎麼了?」
關宏峰的腿不自覺地有點兒抖,手心在出汗,他握了握拳,想要邁步,卻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_體。他假裝手一抖,鑰匙掉在了門裡,順勢蹲下,在地上做出摸鑰匙的樣子。
周巡在黑暗中審視撿鑰匙的關宏峰,好似瞬間明白了。他大步邁進屋,在牆上摸到開關,開啟燈:「摸著黑怎麼找啊…」關宏峰撿起鑰匙,強作鎮定地緩緩鬆了口氣,進屋回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