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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死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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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永雙手扶案大罵:「你們這倆笨蛋!就不知道問問那孩子是不是郭朋?但凡讓他說句話,也不至於害死他!甭管是不是你們動手殺的,人質死亡是多嚴重的後果你知道麼?」

隔壁屋裡,周巡推門進來,說:「這小子叫胡強,是劉巖的老鄉……甭管怎麼說,老關,這次算大獲全勝。」

關宏宇直勾勾地看著隔壁的胡強,說:「還沒到彈冠相慶的時候,胡強是落在咱們手上了,可他還活著呢。」

周巡聳聳肩:「你不會真打算斃了他去換郭朋吧?」

關宏宇搖搖頭,自言自語地念叨:「說到底,任迪並不是職業罪犯……」

周巡沒聽清:「你說什麼?」

關宏宇長舒了口氣說:「沒什麼,她跟郭西鄉聯絡了麼?」

「還沒,不過董涵那裡已經把胡強落網的訊息發出去了。郭西鄉隨時都有可能接到任迪的電話。」

10點15分,郭西鄉的手機響了。

會議室裡眾人快速而無聲地戴上耳機,周巡衝郭西鄉點頭示意,郭西鄉顫顫巍巍地接通電話。

任迪上來就問:「另一個人呢?是不是還活著?」

關宏宇衝郭西鄉擺擺手,示意讓他把手機遞過來。

郭西鄉一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關宏宇拿起電話:「任迪,是我。」

任迪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原來你們和他在一起,那你應該也很清楚我的條件。」

關宏宇沉聲道:「我現在拿把槍放桌子上,也沒人敢拿著它去一槍打死胡強。這是謀殺,沒有人會明目張膽這麼做的。何況現在人犯關押在支隊,更沒有人敢這麼做。」

任迪顯然已經徹底失去理智:「我不管,我已經說了……」

關宏宇突然打斷她:「沒必要再爭執這個問題,我考慮過了,這樣吧,我們拿胡強跟你換郭朋。至於交換之後怎麼處置胡強,在我們抓到你之前,你都可以自己決定。不錯,你可以繼續給我們施加壓力,或者去逼迫郭西鄉,但就算是救子心切,要他自己動手去殺人也不現實。你可以再花上幾個小時和我爭執這件事,讓我們有更充分的時間搜捕到你,也可以把郭朋撕票,那樣就徹底失去了手刃仇人的機會。現在能給出的方案就這一個。」

任迪沉默了會兒:「我要你一個人來。」

關宏宇愕然:「我一個人?」

任迪道:「對!就你一個人。你,押著胡強,找我來做交換。」

關宏宇嘆了口氣,說:「那不可能。我可以保證在交接的一定範圍內沒有其他人。但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是不現實的。就算我答應了,支隊也根本不會批准這個方案。」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在醫院騙了你,我很抱歉。我和你一樣,希望能把他搶救過來。真的……真的對不起。我們都盡力了。這次我不想再騙你了。」

這時,電話結束通話了,周巡看著趙茜,趙茜看了看筆記型電腦,對周巡搖搖頭。

周巡懊惱地摘下耳機,扔在桌子上。

郭西鄉慌亂地站起身來,無措地看著眾人,嚅著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關宏宇垂下頭,唸叨著:「她會同意的。」

正說著,郭西鄉的手機響了一聲,他開啟手機一看,是條簡訊:

「好。」

與任迪約定的地點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外,眾人沉默地在外準備著,周巡走過來,遞給關宏宇一個耳麥,關宏宇戴上了。

周巡還有些不放心,叮囑他:「特警已經就位,一旦發現她的位置,立刻通知我們。」說完他又從腰上抽出手槍,也遞了過去,「雖說是個丫頭片子,還是有備無患。如果她持械攻擊你,總得有個防身的傢伙。再說……萬一這倒霉催的劫匪想跑,你也可以一槍斃了他。放心吧,槍是我的,出了事兒我給你兜。」

關宏宇接過槍,想了想又把槍塞-了回去:「算了,我不想再死更多的人了。在接到我訊號之前,不要發動突襲。」周巡盯著關宏宇看了會兒,勉強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關宏宇上前一拎胡強的背銬,押著他,一步步走進了工廠。

周巡望著他的背影,往左右看了看,注意到兩隊特警已經從工廠大樓兩側潛入了。他立刻摁下步話機,低聲道:「所有人員待命!沒我的命令不準行動。」

他說完一招手,帶著小汪和周舒桐等人繞過工廠的院牆,往工廠後方跑去。

關宏宇押著胡強一路往裡走,胡強這會兒膽子卻一點也不大,嚇得已經快要哭了,不停地在旁哀求:「警察同志,你們不能這麼做啊,我投案就是為了活命,你們這不把我往火坑裡推麼……」

關宏宇看都沒看他,冷冷地說:「再廢話就把你嘴封上。」

正說著,三樓空曠的廠房內,傳來一陣嗚咽聲。關宏宇小心翼翼地押著胡強,繞過了機床,終於見到了任迪和郭朋。

郭朋手腳都被捆著,嘴也被封死了,坐在一個箱子上,任迪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折刀,抵著郭朋的喉嚨。

關宏宇小聲地說:「三樓,東側,第二排車床。」樓道里,周巡等人聽到耳麥裡的資訊,衝身後一招手。一行人躡手躡腳地順著樓梯向上走。

關宏宇向前幾步,押著胡強走到任迪面前不到十米處,一腳踹在胡強的膝窩上,胡強吃痛跪倒在地。關宏宇沒理他的求饒,對任迪道:「人在這兒,放了郭朋。在其他警察衝進來之前,你大概還有幾分鐘的時間,怎麼處置他你隨便。」

任迪用紅腫的雙眼死死盯著關宏宇:「行,你先把他交過來。」

關宏宇一攤手:「那你也得讓郭朋過來。否則他倆都到了你手上,你一人捅一刀,我就沒得交代了。」任迪聽完之後,明顯有些猶疑。

胡強仍跪在一旁不停哀求,關宏宇扭頭大吼一聲:「你給我閉嘴!」

他的這聲吼叫讓耳麥那頭的周巡震耳欲聾,周巡一把摘下耳麥,低聲罵了一句,他身後的其他人聽到廠房裡迴響的怒吼聲,表情也很是驚愕。

周巡長出了一口氣,戴上耳麥,招呼大家繼續向裡走。

那頭關宏宇低聲說:「你不是這種人……」任迪沒留意:「你說什麼?」

關宏宇伸手一指胡強,說:「他是這種人,我可能也能做到,但你不行,你不是這種人。你可以為了弟弟做任何事。但你絕對不會是一個殺人犯。」

任迪噙著眼淚,抵在郭朋脖子上的折刀收緊-了些,大聲衝關宏宇喊:「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

關宏宇趁她心神不定,又走近了一步:「我沒說你不敢。我只是說,我覺得你不會這麼做。如果任波還活著,他不會希望你殺人。」

任迪一聽到自己弟弟的名字,眼淚就流了下來。

關宏宇靜靜地等著她哭了會兒,胡強看著任迪傷心的樣子,默默地垂下了頭。

任迪突然抬起頭,把郭朋拽起來,用刀緊緊抵住他的脖子,向關宏宇走來,邊走邊說:「你退後!」

關宏宇冷冷地看了眼胡強,又將目光轉回任迪身上:「我做不到,除非一換一。」

任迪已經押著郭朋走到了關宏宇和胡強的面前,她咬著牙,用刀指著關宏宇,大聲喊:「你往後退,我說了讓你往後退!」

關宏宇一眯眼迅速靠近,飛快地抬手,一把將任迪手上的刀奪了下來。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郭朋意識到關宏宇已經奪走了刀,立刻掙脫-了任迪的控制,往關宏宇的方向跑。關宏宇伸手一拽他,把他拉到身後,手無寸鐵的任迪又驚又惱,無助地後退兩步,靠在機床-上。關宏宇不慌不忙地摘下耳麥,把刀扔在任迪面前,任迪看著刀,疑惑地望著他。

關宏宇看著她,忽然低聲道:「我說過,這次不會再騙你。」

任迪驚疑不定地回望著他,慢慢地伏下-身,撿起刀,看了眼胡強。

胡強似乎有所預感,閉著眼睛,低下了頭。

關宏宇仍舊看著任迪,從她–溼–紅的臉頰,到佈滿血絲的雙眼。他忽然在她身前蹲下來,緩慢而清晰地道:「但你要明白,殺了他也罷,殺了郭朋也罷,你弟弟都不可能活過來了。我知道你恨他,你也恨郭朋,你甚至可能還恨我……是,也許我跟他倆一樣,都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任迪拿刀的手止不住地顫,儘管努力控制,但眼淚還是不斷地噴湧而出。

關宏宇抬起頭,看著任迪:「我不知道……只是……有時候,你知道,你不可能去怨每一個人。人這輩子,就是在不停地做選擇。無論選對選錯,都不能指望讓別人替你買單。任迪……」

任迪抬起頭,淚眼婆娑望著他。關宏宇輕聲地、語氣近乎溫柔地說:「我已經記起來了……那天,我們什麼也沒發生……你只是出於好心,照顧了我——任迪,你是個很好的姑娘,你不應該是今天這個樣子……」

任迪徹底崩潰了,撒手扔了刀,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關宏宇重新拾起耳麥,說了句話,一分鐘後,周巡等人進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去看正在痛哭的那個女孩——好像這樣暫時的不打擾,能給她一點點安慰一樣。

入夜,郭西鄉夫婦圍在被解救的郭朋身旁噓寒問暖,小汪等人把胡強押上警車。周舒桐帶著任迪往外走。

走到關宏宇身旁的時候,任迪抬頭看著關宏宇,忽然腳步一錯,向他走來。周舒桐本來想要拉住她,卻不知道怎麼,沒能伸出手。

她就這麼坦蕩蕩地走到關宏宇面前,瞧著他,問:「如果剛才我真拿刀去殺胡強,你怎麼辦?」

關宏宇的臉色還是很黯淡:「我跟你說過,每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買單。我也不例外。」

任迪慘然地一笑,小聲說:「那你可真得多加小心,你們要買的單,實在是太大了……」

她說完湊到了關宏宇耳邊,極小聲地道:「我知道,之前白天那個不是你。」

關宏宇臉色一變。任迪似乎是故意的,笑了笑,又說了一句:「不過我相信,你不是殺人犯。」

她站直身\_體,看著他一臉驚愕的表情,綻出一個極其耀眼的笑容:「你也不是那種人。」

她說完就走了,再沒回一次頭。

任迪走得很瀟灑,關宏宇自己卻一點也瀟灑不起來。

他一個人坐在吧檯前發呆,手裡捧著一杯熱檸檬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關宏峰在旁邊看了他很久。從小到大,他很少看到這個弟弟露出這樣的表情來:很無奈,也很無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過去,輕輕攬住了弟弟的肩膀:「雖說有些冒險,不過你這次表現得真的已經很好了……」

「很好……」關宏宇沒回頭,喃喃道,「死了兩個人,我算做得好嗎?」關宏峰一時語塞-。

關宏宇的聲音嘶啞:「無辜的人被害,好人被抓……我們所做的這一切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關宏峰想了想,平靜地答道:「很多時候,你都會發現你救不了每個人,你能做的就是下一次更努力些,去爭取一個更好的結果。」他說完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轉身剛要走,卻又被叫住。

關宏宇抬起了頭,眼睛通紅,但目光分外堅定。

「哥。」他低聲道,「你教我破案吧!」

他似乎是怕關宏峰不同意,緊接著道:「我知道破案沒那麼簡單,需要法醫學、證據學、心理學、交通、建築、化工……我知道要學很多東西,但我想學,我一定要學會。你知道嗎?那個任波,我見過的,只有十七八歲,一個半大孩子就要出來做事,他很靦腆,跟人說話還會緊張……但我卻救不了他……我連一個孩子都救不出來,還怎麼救我自己?」

關宏峰徹底愣住了。這時候,他的手機響起,周巡來了電話,他連忙接起。

周巡低聲道:「老關,意外收穫,胡強幾年前還在津港和江州都入室搶劫過,這回算都交代了。我說怎麼顯得這麼專業,老手啊。」

關宏峰皺皺眉:「江州?」

周巡:「對,江州有一起,津港有好幾起呢。」

關宏峰:「這樣的話,需要去江州核查吧?」

周巡道:「是啊,好像還挺麻煩的。好多年前的事兒了,江州那邊一直也沒人報案。我今天就派人過去,嘿嘿,趕在季度審結之前,給哥們漲點兒破案率。」

關宏峰想了想,試探著道:「不然,核查的事兒我去一趟?」

周巡:「不至於吧,殺雞焉用宰牛刀啊?」

關宏峰道:「我是恐怕核查的事兒還沒那麼簡單,明天我們見面說。」

這是個豔陽天。

葉方舟倚在車旁看向支隊大門口方向,只見周舒桐從大門內走出來,葉方舟立刻迎了過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袖口上似乎沾著一點血跡,忙把襯衫的袖子向上挽了挽。

周舒桐站在原地沒動,皺緊眉頭,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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