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方舟坐在車裡,從斜後方瞄著關宏峰,眯了眯眼。他開啟扶手箱,從裡面掏出了一把折刀,把車靠在路邊,攥著沒有開啟的折刀,下了車。
突然,兩輛轎車從斜後方猛地衝了過來,一輛橫在他車前,一輛攔在他側面。車上下來好幾個人,為首的一人,赫然是劉長永。
葉方舟一驚,向車門的另一側退了一步,餘光注意到腳下有一個下水道排水地漏口,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一鬆手,把折刀丟進了下水道。同時,他調整出一個笑容:「喲,劉隊!好久不見。」他邊說,邊瞥了眼關宏峰剛才走的方向,關宏峰早已過了拐角的路口,不見了。
劉長永等人上前,也不多廢話,默契地圍住葉方舟。劉長永平日的官腔絲毫不見,暴露出一絲罕見的兇狠:「葉方舟,虧得周隊給我打電話,來吧,跟我們走一趟。」
葉方舟還待辯解,兩名刑警上前,一架葉方舟的胳膊,把他帶上了車。
這時,後面的公交車上,周巡神色狼狽地跑下了車,劉長永看見周巡,迎了上去:「我已經……」
周巡根本沒顧上劉長永要說什麼,直接跳上劉長永的車,開著車朝著關宏峰離開的方向衝了出去。劉長永有些莫名其名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巡駕車消失的方向,完全沒有注意到,又有一輛灰色轎車跟上了周巡。
關宏峰從一個小區裡穿過去,邊走邊從兜裡掏出手機撥號。突然,在前方的路口處,一輛灰色的轎車停住了,車上走下兩名男子,其中一人繞過車頭,警覺地環視著四周,另外一人則徑直向關宏峰走來,邊走邊把手伸進懷-裡。關宏峰微微皺眉,改變路線,左拐,一路小跑到小區的圍欄旁,狼狽地翻過柵欄。跟過來的那名男子衝車旁的人一擺手,那人鑽進車裡,開車離去,而跟著關宏峰的男子則敏捷地翻過柵欄,繼續跟著關宏峰。
關宏峰沿著馬路一邊跑,一邊舉起撥通的電話,急匆匆地說:「喂?我關宏峰,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想麻煩你……」
正說著,關宏峰抬頭看到迎面那輛灰色轎車包抄了過來,再回頭,身後跟來的那人也在逐漸逼近。他沒有猶豫,迅速右拐,倉皇跑進一家農貿市場。他快速穿過熙熙攘攘的市場,順著街一路小跑,邊跑邊不時地回頭看,只見路口拐過一輛灰色轎車,徑直向他追來,同時,前方不遠處,一輛白色的桑塔納猛地在馬路對面剎住,周巡推開車門,衝下了車,留意著過往車輛,試圖穿過馬路往關宏峰這邊跑。
後有追兵,前有堵截,關宏峰掃視了一圈,發現路旁有一家二手車交易市場,他猶豫了下,一頭鑽了進去。周巡率先穿過馬路,追了上去,灰色轎車緩緩停在路旁,車上下來的兩名男子互相嘀咕了幾句,也跟了進去。
交易市場內,一排排停著上千輛二手車輛,關宏峰在車流中鑽來鑽去,卻始終無法擺脫另外三人的包圍和追蹤。這時,他兜裡的手機發出震動聲。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喂?我在……」
就在二手車交易市場院內營業廳二樓的一扇窗前,可以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他舉著電話,俯視著整個二手車交易市場,對著電話那頭的關宏峰道:「不用慌,繼續向前走。在前面那輛紅色本田的車尾處右轉。」
關宏峰依言走到一輛紅色本田轎車後面,往右拐,緊接著,紅色本田的車頭方向走過一名跟蹤他的男子。
窗前,從那名男子的視角,可以看見周巡一邊走一邊對著手機說話,他微微轉身,看向另一頭,二手車交易市場外,兩輛警車正在往市場門口的方向開,顯然是周巡呼叫的增援已經趕到。那人的視線又回到關宏峰的身上,他對著電話說:「蹲下。」
關宏峰忙舉著電話俯下-身,躲在了一輛切諾基越野車的左側。這輛車的右側,周巡掛上電話,一邊左右張望著,一邊走了過去。
窗前,那個男人對電話道:「起來吧,掉頭向回走。地上有很多石頭吧?撿一塊大點兒的。」
關宏峰邊走邊看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散落著的碎石,他撿起一塊比較大的,捏在手裡。
男子對著電話,沉聲說道:「現在站住,用手裡的石頭往左邊扔,儘量砸到左邊和你隔一排的車上。」
關宏峰站定,扭頭看了眼左側,把石頭用力丟了過去。石頭越過他左側的車,砸在了對面一排車的前擋玻璃上,把前擋玻璃砸裂了。立刻,交易市場的人一陣騷動。下面的三個人當中,周巡和其中一名男子都被騷動吸引了過去,只有後方的那名男子還在繼續跟進,而且看到了關宏峰的背影。
男子對著電話說:「現在只有一個人在跟著你,順著右邊的大路,一直走,進交易大廳……」
關宏峰轉身順著二樓樓道往樓梯的方向走:「進了大廳之後左拐,一直走到寫著‘代辦驗車’的那個牌子的位置,再右拐。走到頭,你會看到安全出口的門。從那裡可以出去。出去之後沿街向東走,一路上都不要回頭。」
然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關宏峰依言筆直穿過交易大廳,而在交易市場另一側,周巡看著被砸壞擋風玻璃的車輛以及圍觀的人群,皺著眉咬了咬牙,又掏出手機,一邊撥打電話,一邊環顧著四周走開了。
另外一名男子看到周巡離開,神情開始有些緊張。與此同時,他發現數名身著制服的警察已經從門口衝進交易市場,這名男子皺著眉,低頭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關宏峰已進入交易大廳,按照電話指示的路線左拐再右拐,在他身後,那名男子跟得越來越近。關宏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並沒有回頭,一路走到安全出口的位置,推門走了出去,身後那名男子跟了過來,撥開外套的下襬,伸手握住了腰上彆著的一把手槍。他一把推開安全出口的門,剛一腳邁出門,突然,從後面伸出一條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了回去。
聽到響聲的關宏峰還是情不自禁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到緩緩關上的安全出口大門,關宏峰愣了片刻,繼續向外走去。
安全出口大門的另一邊,持槍男子已被打暈在地。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把掉在地上的手槍踢出老遠,隨後迅速離去。
關宏峰沿著牆根一路悶頭向東走。這時,一輛白色的suv平穩地從他身邊駛過,在他前面不遠處靠邊停下。關宏峰走到車旁,駕駛席上,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衝他眨了眨眼。
「謝謝你。」關宏峰朝他點了點頭,「韓彬。」
韓彬笑了笑,示意他趕緊上車,車子很快駛離路旁,絕塵而去。
關宏宇跟著周舒桐從小區出來,一道去了宏陽區分局,好說歹說,搬出了周巡,才算把董乾的背景資料給挖了出來。此刻,酒店房間內,各類資料和案卷攤了一床。
周舒桐在兩張床之間的狹小過道里走來走去,手裡舉著幾頁資料邊走邊說:「這個董乾實際上是瀋陽鐵西區的人,曾經在瀋陽友旺化工廠工作了近十年,六年前才移居江州……」
關宏宇靠在床頭,低頭也在看案卷,問:「他為什麼離開瀋陽?」
周舒桐翻了翻手裡的東西,道:「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在他離職前一年,化工廠發生了一起化學品洩露事故,死了兩名工人,事後除了死者的家屬之外,當值的其他工人也都獲得了賠償,包括董乾,事故報告上說,他當時是車間主任。」
關宏宇一抬眼皮:「能讓他來江州安居落戶,外帶收藏頂級紅酒,這筆賠償的數額一定很可觀。」
周舒桐道:「當初我舍友跟我說,這裡的房價不是很貴,六年前應該更便宜。沒準兒從酒架上拿瓶紅酒就能換一套了。」
關宏宇問:「他結婚了麼?」
周舒桐:「結過,但在離開瀋陽那年離了,沒有孩子。父母還都健在,前年遷到了渾南新區。」
關宏宇:「有過前科或者違法記錄嗎?」
「嗯……好像沒有。」周舒桐把手裡的資料扔在了床-上,「從背景資料看,都還蠻正常的。」
關宏宇不置可否:「絕大部分人從檔案上看都是安善良民。」
周舒桐來到關宏宇對面的床-上坐下,思索著:「也許胡強進門之後用酒瓶子打的就是董乾……」
關宏宇笑道:「然後他就失憶了?」
周舒桐眨了眨眼,一拍手:「我知道了!胡強入室行竊,遇到的那個人其實是另外一個也入室行竊的賊。他打倒了那個賊之後跑掉了,那個賊醒來之後清理掉了現場,也跑掉了。所以董乾到現在也一無所知!」
關宏宇嘆了口氣:「你是個刑警,我們在辦案。嚴肅點兒。」
周舒桐有些委屈地撅了撅嘴。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見是葉方舟發來的簡訊,於是看也沒看,就放下了。
關宏峰頭也不抬地說:「男朋友查崗?要不要我先出去一下,你好打個電話什麼的。」
周舒桐有些難為情,解釋道:「不是啦,是那個……」
關宏宇道:「葉方舟吧?」
周舒桐愣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哦對,關老師,您之前是他領導。」
關宏宇放下案卷,站起身,說:「沒錯兒,而且就是我簽字批准開除了他。」
周舒桐臉色有些黯淡:「您當時的處理是正確的……」
關宏宇脫下外套,一邊解襯衫釦子,一邊對周舒桐說:「我感覺你跟他完全不是一類人,你們當初是怎麼走在一起的?」
周舒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似乎一點兒也不想回憶從前。
關宏宇看了看她的表情,搖搖頭:「總之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吧,這個人不簡單。」
周舒桐急忙辯解:「我沒有……」
關宏宇擺擺手:「行啦,收攤兒吧。我洗個澡,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再去趟東花園小區,好好問問這個董乾。」
此時他已經解完了襯衫釦子,正要脫襯衫,隨即意識到和周舒桐男女有別,無奈地嘆了口氣,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他將浴室的噴頭開到了最大,整個房間裡都是嘩嘩的水聲,接著坐到馬桶蓋上,按照約定傳送了一條空白簡訊。
一分鐘後,關宏峰的電話進來了。
關宏宇極快地接起來,壓低聲音,關切地問道:「你怎麼樣?還好麼?」
關宏峰道:「暫時安全了。我在崔虎這兒。你那邊的案子什麼情況?」
關宏宇苦笑了一下:「你還有心思問這個?這邊的事情我會處理。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倒是周舒桐……」
關宏峰對此有些意外:「周舒桐?她怎麼了?」
關宏宇往衛生間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巡肯定授意她24小時盯著我,以至於我倆現在住在同一間客房裡。你說……我是自費另開一間房,名正言順地擺脫她,還是將計就計,出賣色相換取片刻自由?」
關宏峰也笑了:「另開-房只會進一步加深周巡的懷疑。至於第二個方案,我建議你向亞楠請示。」
關宏宇一揚眉毛:「別的都無所謂,但我確實需要時間去一趟南山軍區。如果包輛車的話,幾個小時就夠打來回的。」
關宏峰道:「別急,我今晚動身過去,咱們到那邊正常交接。」
關宏宇打斷了他:「我說了,你先不用操心這邊的事。而且就算你冒險來江州,人生地不熟,風險反倒更大——放心吧,一個小丫頭片子,我能搞定。那咱們之後的聯絡方式……」
關宏峰低聲道:「暫時沿用現在的空白簡訊,然後我們這邊會用安全線路給你打過去。」
此刻,支隊裡,葉方舟百無聊賴地坐在談話室裡,抽著煙,面前的菸灰缸裡滿是菸頭。門開了,劉長永和趙茜走了進來,在對面坐下。趙茜攤開筆錄紙,拿起筆。
劉長永看了眼葉方舟,問道:「叫什麼名字?」
葉方舟一笑:「劉隊,都是幹這行的,別走這些形式了。想知道什麼,您直接問。」
劉長永盯著葉方舟,厭惡地說:「你也有臉跟我說‘都是幹這行的’?當初因為什麼被刑偵支隊掃地出門大家都心知肚明,恐怕我跟你‘乾的’,不一樣。」
葉方舟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猙獰的神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換上了笑臉:「不論如何,刑偵的程式我總是懂的。您要是沒什麼事兒好問,我就走了。」
劉長永盯著他看了會兒,往桌上扔了張照片,照片上,是安騰的屍體。他死死盯著葉方舟,不放過他的任何反應:「認識麼?」
葉方舟看到照片,略微思索了一下:「這不是安哥麼?這……什麼情況?」
劉長永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葉方舟道:「生意上的朋友。」
劉長永立刻問道:「什麼生意?」
葉方舟不慌不忙地道:「這些年來我一直為城西邊幾個區的超市供應進口食品。安哥在食品檢疫方面有些關係……你懂的。」
他的笑容貌似誠懇,劉長永卻皺起了眉:「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麼?」
葉方舟想了想:「安騰?」
劉長永:「這是他真名兒麼?」
葉方舟一攤手:「應該是吧,不過我又沒查過他身份證,誰知道真的假的呢。」
劉長永:「你最後一次在哪見到他的?」
葉方舟道:「就……香溪路那個夜總會。好像是五六天前吧,我跟倆哥們在那兒唱歌,中間安哥來坐了會兒。」
劉長永問:「有他電話麼?」
「有啊。」葉方舟邊說邊掏出手機,按了幾下,「你要記麼?」
劉長永看著他,沒拿紙筆,反而伸出手:「手機給我看一下。」
葉方舟瞬間緊繃,表情變得警覺起來,他抬眼盯著劉長永,臉一沉,把手機收回兜裡。
劉長永伸出食指,一指葉方舟:「我告訴你……」
葉方舟冷冷地打斷他:「不用告訴我,我知道,你們沒權力查沒我的手機。」
劉長永盯著葉方舟看了會兒,緩緩地說道:「你今天為什麼跟蹤周隊?」
葉方舟突然又露出笑容:「我?」
劉長永也火了,站起來指著他鼻子:「別跟我裝糊塗,從津港站到寧遠門,你一直在跟著他。」
葉方舟想了想,真誠地說:「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我碰巧看到周隊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煩,怕他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應付不來,好歹都是當初刑偵的弟兄,實在不行我還能搭把手不是?」
劉長永拍案而起:「碰巧?我告訴你,這裡面都有你的事兒,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葉方舟向後一靠,冷冷地盯著劉長永看了一會兒:「知道舒桐為什麼討厭你麼?」
劉長永臉色變了,葉方舟放慢語速,直視劉長永的眼睛,彷彿在享受對方的無措:「不僅僅是因為你為了重新成家生子,拋棄了她和她母親。也不光是因為你當初一意孤行,把她的男朋友從刑偵支隊掃地出門……」
劉長永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微微發抖。葉方舟仍舊不肯放過他:「而是因為,骨子裡,你是一個乖張、暴戾,根本無法正常溝通的老傢伙。有時候我都有些同情你,無論是在私人生活中,還是日常工作裡,你都顯得很無能。女兒的怨恨,你無法化解,而面對一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公民,你也只會拍桌子。聽我句勸,早點退休吧。也省得在刑偵支隊丟人現眼,遭人討厭。」
劉長永愣了良久,猛地站起來,恨恨地拂袖離去。趙茜看著摔門而出的劉長永,有些不知所措。
葉方舟微笑地著看著趙茜:「得,師妹,領導都走了,要沒什麼別的可問,我也撤了。」
趙茜低頭看了眼筆錄:「哦……那……留一下您的聯絡方式,如果有什麼要問的,我們再跟您聯絡,還有就是……最近一段時間,希望您最好不要離開津港。」
葉方舟不屑地笑了笑,報了遍手機號,大搖大擺地出了談話室。
沒過多會兒,劉長永推門進來,表情如常,看了眼趙茜,問道:「手機號?」趙茜點點頭。
劉長永狠狠道:「馬上去查!」
趙茜應聲站起,拿起筆錄紙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扭過頭,對劉長永說:「其實……劉隊,你不是他說的那樣……別太往心裡去。」劉長永似乎沒想到她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愣了一下,還是把眼神別開了。
葉方舟的腳步並不輕鬆。他一邊向外走,一邊刪掉了手機上所有的資訊,關閉手機,拆下了手機電池和電話卡。這時,他一抬頭,看到周巡迎面進了門,他本想滿臉笑容地打個招呼,但卻被周巡陰沉的表情震懾得很不自然,招呼也打得磕磕絆絆:「喲,周,周隊……」
周巡目不斜視地從葉方舟身旁走過,停了一下,在葉方舟耳邊惡狠狠地說:「送你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安騰就是最好的例子!」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支隊。
葉方舟微笑的表情僵在臉上,額角沁出了冷汗。
清晨,東花園小區。
關宏宇扶著門框站在門口,右手不停地摁著門鈴,周舒桐小跑著過來,臉色不是很好看:「關老師,物業那邊的監控顯示,董乾昨天傍晚五點多就出門了,之後再沒回來過。」
關宏宇微微皺眉:「給他打過電話麼?」
周舒桐道:「打了很多遍了,他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關宏宇從她手裡接過案卷,隨手翻了幾下,從上面取下一根曲別針,道:「你下樓看看,樓梯間和樓門口有沒有監控探頭。」
周舒桐應了一聲,往樓梯間的方向跑去。觀望一圈之後,她跑回門口:「都沒有,小區好像只有在大門和幾個主要安全以及消防通道的地方有監控。」
這時,關宏宇轉過身,輕輕巧巧地推開了面前201的門。
周舒桐一愣,關宏宇衝她笑了笑,說:「嗨……叫了半天門,原來人家忘鎖門了。咱們進去看看吧!」說罷他就進了屋。
周舒桐滿臉狐疑,但也只得跟了進去。進屋之後,她站在客廳中央,四下張望了一番,屋裡一切擺設如常。
關宏宇卻顯然沒她這麼規矩,已經開始不停地翻箱倒櫃。周舒桐露出有些擔憂的神色:「關老師,我們是不是應該……聯絡一下淮揚區分局的……」
這時,關宏宇在一扇敞開的衣櫃門前站定,一臉專注地往裡看,周舒桐湊過去,衣櫃裡衣物碼放得整整齊齊。兩人裡裡外外搜了個遍。
周舒桐看著四處被拉開的抽屜和櫃子,對關宏宇說:「什麼都沒少,抽屜裡還有現金……衣帽鞋物,衛生間的洗漱用品包括剃鬚刀都還在。不像是去旅行或出差的樣子。」
關宏宇嘴角微微翹起,雙手插兜,立定在酒架前:「不,還是少了點東西的,你再看看?」
周舒桐隨著關宏宇指的方向看了眼酒架。酒架收拾得很乾淨,看得是出門時打掃的,董乾收藏的那一排拉菲紅酒,仍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一個位子突兀地空了出來——年份最早的那一瓶1961,已經不見了。
兩輛警車在路上飛馳著,關宏宇坐在其中一輛警車裡,略微顯得有些疲憊。車子比較老,引擎嗓音大,晚上的風聲也大,他握著電話,不得不提高了聲音:「江州市局已經知會宏陽分局全力支援我們的工作了,我們查過所有火車站和機場的出票記錄,沒有發現董乾離開江州的跡象。經過調取監控,我們發現董乾在昨晚六點駕車駛過了寧通高速的蔣王收費站。現在宏陽分局的弟兄們正在和我們一起沿著這個方向搜查。」
那頭的周巡顯然有些猶豫:「有任何證據顯示董乾涉嫌犯罪嗎?如果沒有的話,直接把案子移交給江州方面不是更好?畢竟那是人家的地頭。」
關宏宇看了眼身旁正在翻閱資料的周舒桐:「恐怕沒那麼簡單!雖然還沒掌握任何直接證據,但是走訪董乾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的疑點,以及他隨後無緣無故的失蹤,完全值得我們繼續跟進調查。」
周巡在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小會兒:「那需要隊裡提供什麼支援?」
關宏宇低聲道:「我需要你把胡強押送到江州來。」
周巡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什麼?!你……」
關宏宇道:「我認為胡強沒有說謊,你把他帶來這邊指認現場,還原案發時的情形。」
「我知道了,會盡快安排的。」周巡掛了電話,抬起頭,面前是坐在電腦前的趙茜和站在辦公桌旁的劉長永。他沒有理會兩人探詢的目光,對趙茜說:「你接著說。」
趙茜看了眼電腦螢幕,道:「您昨天在二手車交易市場找到的那支五四式手槍,是一支批准報廢的槍支。我在銷燬清單上也核實了序列號。」
周巡一皺眉頭:「序列號還在?」
趙茜:「序列號被挫掉了。但是彈道記錄有備案,槍上沒有背案子,看上去只是沒有像清單上記錄的那樣被銷燬掉——換句話說,跟之前李鵬程夜襲警局拿的那把,還有安騰死前用的那把情況很類似。」
周巡看了看劉長永,劉長永也是滿臉的疑惑。「背地裡搞支槍,直接從邊境或者其他地下渠道去買,應該更容易些,很少聽說報廢槍支會流到社會上——除非瞞報槍支銷燬記錄,對他們來說很容易?」他說到這裡,話頭驟然停下,驚訝地望著周巡,「你說……公安內部?」
周巡點點頭,補充道:「但這槍和關宏宇應該無關。」
趙茜和劉長永都是一愣,趙茜問:「可這支槍就是在關宏宇逃跑的路線上找到的啊。」
周巡沉聲道:「如果關宏宇自己有槍,他又何必在公交車上去搶我的槍?如果他不在乎隨身持槍的話,又怎麼可能一下車就把我的槍拆散了扔進綠化帶?」這推理略顯牽強,對面兩人聽完都沒有講話,劉長永不動聲色地低下了頭。
周巡道:「昨天跟著我和關宏宇的,恐怕不止葉方舟一個,還有另一夥兒人。」
劉長永一撇嘴:「葉方舟這小子到底牽扯了什麼事兒我說不準,但我堅持認為,關宏宇跟他們是一夥兒的。關宏宇在逃脫之前把槍扔掉可能另有原因。」
周巡聽完劉長永的一番分析,直接嗤笑出了聲。
趙茜敲擊鍵盤,螢幕上顯示出一組指紋,她有些尷尬地在一旁小聲補充:「這個……從槍上調取到的指紋確實不是關宏宇的。」
劉長永一怔:「那……這人是誰?」
趙茜道:「還在篩查。」
周巡運了運氣:「老關在江州那邊的案子情況有些異常。我可能得過去一趟。至於這邊,現在基本上能確定,確實存在一夥人也和我們一樣在找、甚至有可能是在追殺關宏宇。再就是,這把槍不會無緣無故地扔在那裡。關宏宇能在重重包圍下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封鎖,他也不是一個人。」
聽完這話,劉長永和趙茜面面相覷。
隔了好一會兒,劉長永低聲道:「從昨天開始,我們一直有兩組人在二十四小時輪流監視葉方舟,而從圍捕行動開始,高亞楠也一直處於被監控的狀態。關隊又和桐桐一起在江州,那還有誰……」
周巡咬了咬牙:「不清楚,但確實有人在幫他。而且,這人還是個高手。」
路邊,周舒桐和宏陽分局的兩名刑警正在車前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規劃著路線,幾人不時指著地圖交換意見。關宏宇則站在一旁,看著安山出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安山是個規劃中的旅遊景點,但其實就是座周邊有茶葉種植的山,可玩性低,因此開發也不給力。往那個方向本來是要修路的,但最後只修了幾公里,是個廢棄路段,因此也沒有收費站。關宏宇問分局的人要了一輛車,決定兵分兩路,去這條廢道上看看。
他心裡有種感覺,具體說不上來,不過總覺得像董乾這樣既不收拾行李,也沒帶上金銀細軟,單單隻拎著瓶酒……有些奇怪。
周舒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隨之看向了遠方——那裡,薄霧籠罩的安山,正靜靜地佇立著。
關宏宇的第六感簡直比女-人還準。他們開著車,循著輪胎印,開了沒多少工夫,就看到了董乾的那輛奧迪a4,十分驚險地停在懸崖邊上。周舒桐原來對「關宏峰」的感情還是崇拜,現在簡直快上升到信仰了,甭管這人平時逛酒吧玩失蹤有多神神叨叨,追蹤線索的時候堪比人肉gps。
不出所料的,車內早已沒有人。周舒桐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車內外的情況,關宏宇則站在懸崖邊,遙望著山谷裡一片鬱鬱蔥蔥。車裡並沒有像他們預料的那樣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沒有兇器,沒有血跡,沒有毒品,當然,也沒有那瓶貴得離譜的紅酒……看上去就像是主人特意把車停在這裡,然後暫時離開了一樣。
周舒桐從車裡鑽出來,朝關宏宇搖了搖頭。關宏宇示意她靠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套戴上,自己鑽了進去,坐在了駕駛席上。他試著握了握方向盤,又伸手去摁座位調節的記憶按鈕,發現沒電,四下檢查了一下,發現鑰匙就插在點火開關上。他再伸手一擰車鑰匙,意外的是,車沒有發動。
周舒桐在旁也是一愣:「咦?沒油啦?」
「不是。」關宏宇又擰了兩下車鑰匙,搖搖頭,「儀表盤也沒亮。」他又看了眼儀表盤左側車燈的控制開關,自言自語道,「燈光一直開著,鑰匙停在通電的位置上,電瓶的電耗光了?」嘀咕完之後,他低下頭,看了眼駕駛席下方,伸手拉動駕駛席下方的鎖定杆,車前機器蓋響了一聲,解鎖了。他從車裡出來,繞到車頭,掀起機器蓋,看了看電瓶,望向旁邊一臉不知所云的周舒桐,說道:「有試電筆嗎?」
周舒桐完全楞了:「啊?」
關宏宇笑著嘆了口氣,走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副駕的腳墊,又用手在腳墊上抹了一把,看了眼乾淨的手套。很明顯,副駕並沒有人坐過。於是他抬手,拉開副駕前的儲物箱。
這時,周舒桐也繞到了關宏宇的背後,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關宏宇從儲物箱裡拿出幾張cd,朝周舒桐晃了兩下:「莫札特哦……後備箱你查過了麼?」
周舒桐接過cd,莫名其妙地看著cd封面,但還是很老實地答道:「查過了,後備箱很空,只有一些隨車配送的簡易工具包和急救包什麼的……還有兩瓶礦泉水。」
關宏宇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個通體黑色的圓筒,好奇地在手裡翻看著。
周舒桐在一旁看到,解釋說:「哦,這個我看過了,是個望遠鏡。」
關宏宇拿著望遠鏡從車裡出來,瞥了眼周舒桐,說:「以後記得描述這種東西的時候,叫它‘具備測距功能的單筒望遠鏡’。」
周舒桐正目瞪口呆,手機響了,她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跑去接電話了。趁她接電話的功夫,關宏宇拿著單筒望遠鏡走到山崖邊,向山谷的方向望去。
周舒桐很快掛上電話,跑了過來:「馬隊長他們很快就到。您看是不是……」
關宏宇把望遠鏡放到陽光下轉了一圈,觀察鏡筒表面,然後把望遠鏡遞給了周舒桐。
周舒桐接過望遠鏡,顯得有些疑惑。關宏宇望著腳下的山谷說:「別碰焦距,現在調焦的位置,大概是在八百米左右。」
周舒桐想了想,又看了看山谷,恍然大悟:「哦……您的意思是說,董乾站在這個位置,拿著這個焦距調整到八百米的‘具備測距功能的單筒望遠鏡’,肯定是在山谷裡八百米的某個位置上能看到些什麼,對麼?」
關宏宇笑了笑:「警校不教數學的麼?我們現在所處的高度至少有個一百米,你如果把八百米當做三角形的斜邊,那麼實際上底邊的距離大概是七百三十米左右。」
周舒桐聽完,邊點頭邊舉起望遠鏡四下觀望:「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說明在咱們前方山谷裡七百三十米距離這條線上就一定會有什麼呀。」
關宏宇低頭看了眼山崖下方,說道:「沒錯,也不排除他在這兒直接玩了一次不帶保險鎖的高空彈跳……總之,要搜山是一定的。」
周舒桐眨眨眼:「啊?搜山?」
後方這時有響聲傳來,兩人扭頭看了眼,只見路口處,宏陽分局的另一輛警車正朝著這邊開過來。
關宏宇扭頭對周舒桐說:「當然,他既然棄了車,那就只剩下跳崖和徒步跋涉兩種選擇了。而且連後備箱裡的礦泉水都沒拿,他肯定走不遠。」
排查和搜尋很快開始。
江州總隊的孫超副隊長正拿著地圖和一旁的刑警商量著什麼,隨即,孫超抬頭指揮眾人往各個方向搜查,眾人領命散開。孫超掏出電話,呼叫增援,身著消防、武警制服的警務人員趕到,協助搜尋,眾人有的走進草叢,有的則進了樹林。兩名訓犬員牽著兩隻警犬,來到董乾車旁,警犬在車輛駕駛席上聞了一陣子之後,調轉方向往懸崖下方跑去。
關宏宇和周舒桐自然也加入了這支可以算得上龐大的隊伍,但山林很大,走著走著,這一方向最後也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關宏宇人高,步子也大,走得不緊不慢,但始終沒停下來過,周舒桐勉力跟著,走到後來,就有些力不從心起來。她剛喘了幾口氣,關宏宇卻停了下來,喝了口水,回頭看了眼她,從包裡拿出甁水,遞了過去。
周舒桐接過水瓶,抹了抹汗,喘著氣說:「關老師您……您身\_體素質真好。」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關宏宇看了眼天色,唸叨著:「再過不了一會兒天就該黑了,咱們沒有充足的照明工具,沒法連夜搜。往前再走走,要是沒發現什麼,乾脆趁早折回去。」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兩聲鳥叫,他抬頭一看,頭頂上,居然有個鳥窩。
關宏宇後退了兩步,仰頭看著鳥窩,皺了下眉。周舒桐也隨著他的目光往上看,嘴裡嘟囔著:「這是什麼鳥啊……」
關宏宇沒答話,忽然靠近,雙腳一蹬樹幹,三躥兩蹦爬到了鳥巢旁。周舒桐沒料到這一齣,站在樹下整個人都呆住了。只見關宏宇扒著樹幹,近距離盯著鳥巢看了會兒,伸手從鳥巢裡拿了個什麼東西,隨後,一蹬腿就從樹上蹦了下來。
周舒桐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關宏宇朝周舒桐攤開手心,說:「也不曉得它從哪兒找到這麼高階的材料來築巢。」
周舒桐低頭一看,關宏宇手裡竟然是一小段布料。
夜,餐廳。
高亞楠私心並不想赴今天這個約——憑良心講,她同周巡只是一般的同事關係,算不上敵對,也絕對算不上熟悉,本來,單獨吃飯這種事,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但現在,偏偏它就是這樣發生了。
昨天送走「關宏峰」後,周巡似乎表現得有些奇怪,今天下班後,突如其來的邀約也特別不合情理。但她不敢不來——她也害怕,她此刻的拒絕,會成為關宏峰兄弟的一個漏洞。
她就這麼沉默地坐著,看著對面的周巡狼吞虎嚥,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翻騰。
周巡賣力地吃了半天,想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能問你個問題麼。」
他說完,似乎自己也覺得有些突兀,喝了口湯,補充了一句:「你要是願意,就當是純八卦聽,不願意,就當我放屁。」
高亞楠忍不住笑了笑:「行,那你先放著,我看看臭不臭。」
周巡也不客氣,問:「你覺得關宏宇是被冤枉的麼?」
高亞楠正要開口,周巡趕緊說道:「哦不,這不是個問題,我知道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我想問的是,你之所以會認為他是被冤枉的,除了感情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高亞楠心頭一跳,反問道:「為什麼問這個?」
周巡拿了張紙巾,一抹嘴,習慣性地伸手掏煙,掏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把手揣回兜裡:「當初調查的時候,你說和關宏宇早就分手了,但這和你懷孕的事兒又是矛盾的——哎,你別瞪我,這事兒局裡差不多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你看,肚子也漸漸大出來了,遲早是瞞不下去的——亞楠,你就告訴我,案卷的第十頁是你拿走的麼?」
高亞楠抿著唇,沒說話。
周巡看著高亞楠變換不定的表情,低頭又去扒飯,一邊含混不清地道:「我不能說你就一定是在包庇關宏宇,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也好,老關也罷,你們固然是他身邊比較親近的人,但同時你們是刑偵人員,而你們如此堅定地確信關宏宇是清白的,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些除了情感和直覺之外的,實打實的理由。說來也可笑,在所有喊冤枉的人裡,唯一向我提供了某種可能性或線索的竟然是關宏宇本人——你說這我是信還是不信呢?」
高亞楠也怔住了:「本人?你見過宏宇?」
周巡正要回答,電話適時地響起,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接通電話:「哎,老關!你那邊怎麼樣?找到姓董的了麼?」
關宏宇的語氣不是太好:「你怎麼還在津港呢?」
周巡也無奈,擦了擦嘴:「審批得有時間啊老兄。」
關宏宇的語氣很是嚴峻:「胡強早到晚到不吃緊-了,讓亞楠聽電話。」
周巡一愣:「呃……你怎麼知道她和我……」
關宏宇沒好氣地道:「我打去實驗室的,小徐說你們高主任下班之後去赴你的宴了,我有重要情況得直接問她,你動作快。」
周巡一邊「哎哎」答應著,一邊把手機遞給高亞楠。
高亞楠強作鎮定地接過電話:「喂,關隊?你……」
關宏宇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還好麼?」
高亞楠壓抑住情緒,「嗯」了一聲。
關宏宇的聲音驟然變得輕柔:「沒事兒。就是想聽聽你說話。希望你倆都好。」
高亞楠聽完,看著對面的周巡,使勁抿著嘴,控制住臉上幾乎快要綻放出來的笑容。
關宏宇在那頭笑了:「而且我估摸著周巡再雞賊,也不至於連自己的電話都監聽吧?我這邊一切都好。不過案子確實出狀況了。你待會兒可以告訴周巡我打電話找你就是為這件事情。」
高亞楠敏銳地眨了眨眼:「你們找到董乾的屍體了?」
桌子對面,周巡聽到高亞楠的話,也是一皺眉。
關宏宇一手舉著手機,同時放下了另一隻一直攏在話筒前的手,朗聲道:「找到了,不過不是董乾。」他說著朝前看去。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周舒桐蹲在地上,檢視著草叢中的一具男屍,並且用手中的那塊布料和男屍所著衣物的衣角拼對著。
「而且。」關宏宇吸了口氣,揚了揚頭,「不止一具。」
順著他抬頭的方向,十米開外的範圍內,零零散散地至少棄置著五具屍骸。
這件事驚動了整個分局,增援很快到來,幾名刑警拉起了警戒線,還有兩人正在對一干屍骸拍照。五具屍骸,呈現出不同的腐爛程度,其中有兩具已經呈白骨化了。
副隊長孫超正在拿著手機大聲喊話:「我不管!發電車也好,發電機也罷,總之得在現場周圍先支起幾盞燈!而且搜尋工作也不能中斷,誰知道還會找出點什麼來!」
掛上電話,孫隊長回頭看著關宏宇和周舒桐,這兩人正站在不遠處,周舒桐看起來有些百無聊賴,擺弄著警戒線。他趕緊大步走到兩人身旁,伸手就去握關宏宇的手:「感謝你們兩位,我這算是攤上十年不遇的大案了。現在局裡已經臨時成立了專案組,全力破案。今天晚上看來不會有太大進展,不過至少先把現場固定好。你們也辛苦一天了,我派人先送你們回去休息。有什麼情況,咱們明天可以繼續溝通。」
周舒桐聽出孫超是要把他們隔離在調查之外,明顯有些沉不住氣,上前一步:「可孫隊長……我們……」
關宏宇伸手一攔她,對孫超說:「拋開管轄上的問題不說,孫隊,董乾還沒找到,他可是我們要找的人。而且如果驗屍之後,這些屍骸當中有津港那名案犯供述的被害人的話,我們也希望咱們市局能分享一些案情與調查的進展。」
孫超的手機響起,同時,另一名刑警也走過來問著他什麼,孫超明顯是處於手忙腳亂中,頭緒頗多,對關宏宇敷衍地應答了兩聲,關宏宇見狀,拍了下週舒桐的肩膀,兩人一起拿著手電筒,往樹林外走去。
周舒桐還是很焦急:「關老師,這裡不就是處於董乾那個望遠鏡定焦的距離上麼?會不會就是董乾……殺的他們?」
聽到周舒桐的話,關宏宇下意識地扭頭望向董乾轎車所在的山崖,他看著那個方向,微微眯起眼,周舒桐走到他身旁,也望向那個位置,月光的照射下,山坡上樹影搖曳。
她有些不安地問:「關老師,您剛才肯定是在暫時敷衍孫隊長,我們還是要全力找到董乾的,對吧?」
關宏宇看著山坡的方向,微微點頭:「當然——還有那瓶六一年的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