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定很冷。她豎起領子,背起雙肩包,漠然穿越大廳。但有人喊她,聲音她熟悉,其他部門的李朝生。看去,果然是。「你怎麼在這兒?也加班?」
「咦,你沒聽說我跳槽了?小關,我可是特意來跟你告別,你居然這麼不關心我。」
「恭喜你。最近工作一直很忙,都沒心思管別的,對不起。」
「是的,你是實習期的新人,我理解。我替你背包嗎?」被關雎爾搖頭拒絕,李朝生並不氣餒,「不過即使兩三年後升到了我這一階段,工作也不會輕鬆太多。這就是我跳槽的原因。我去的新公司是上市公司,以後每個月只要忙一次,不用再天天沒日沒夜。小關,每次加班出來,你抬頭看過天嗎?」兩人很快走出大廳。
關雎爾依然搖頭,「海市的夜晚從來看不見星星。」
「我每天加班出來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天。今天是陰天,你看,一團一團的光在低矮的雲層融合,像灰調的調色盤。雖然顏色已經黯淡,可依然可以分清那一塊是綠色,我們往下找,原來是來自海韻大廈的射燈。這就是陰天的特色。」
關雎爾舉頭看天,順著李朝生的指點看去,果然,陰天的雲層猶如覆蓋在城市上空的幕布,城市五顏六色的射燈肆無忌憚地在幕布上染畫繽紛的灰綠灰紅灰藍灰黃……還真有特色呢。「真有意思,晴天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晴天不一樣了,不信你以後出門也抬頭看一眼。怎麼揹著一個大包?本來打算去哪兒玩?我們去哪兒喝杯咖啡吧,明天休息,今天可以晚睡。」
「本來打算今晚搭便車回家的,可是又加班。唉……」但是正如李朝生所言,天,果然很有看頭。關雎爾不急著攔車,忍不住尋找她工作的大廈射出的光在天空的染色。李朝生還真有意思。
「我有一個主意,為了慶祝我跳出魔窟,我們現在就去火車站,搭夕發朝至的火車去任選的一個地方,瘋玩一兩天,然後若無其事地回來,我去新公司報到,你回老崗位苦熬。就像……吹一口氣,變,明天睜開眼睛,忽然跳進另一個世界,相信我,一定非常好玩。」
抬頭向天的關雎爾聽到這兒,將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李朝生,「可是……不好,我帶著的錢不多,月底了。還有……沒計劃,會不會到處亂走,很危險。再說天這麼晚……不大好。」
「所以我辭職了才敢請你一起出去玩,否則同事出遊影響你實習期考核。錢我可以先借給你,不會花太多。主要是,你想過沒有,毫無計劃地投入一個別人活膩了的陌生的地方,毫無計劃地隨著滿大街睡眼惺忪的人流尋找本地人熱愛的早餐,毫無計劃地拿著地圖到處亂走,體會發現的樂趣和驚喜,最後,快離開的那一刻,卻瞭解到還有不少好去處沒玩到,於是帶著些許遺憾,帶著許多留戀,離開,發誓下次再來。完全脫離我們一板一眼的用數字和圖示規範出來的工作與生活,說實話,這種除了工作就是睡覺的日子,你不覺得悶嗎?」
「可是……我本來打算明天好好睡一覺的。」
「不好,玩才是最好的休息。你今天才發現海市的夜空也有特色吧?相信我,一起出去玩,你會發現更多不一樣的天地。我很有誠意的,你看,我辭職了才來邀請你。今晚,我在大廳等你下班,等了那麼久,小關,答應,說ok,算是獎勵我。」
關雎爾看著李朝生,心裡大叫,樊姐安迪幫忙,怎麼辦才好。可是她心裡,卻有點兒像發現不一樣的夜空,對無目的無計劃出遊有點兒嚮往呢。而且,李朝生如此有誠意,又等了她那麼久,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將拒絕說出口呢。
李朝生又道:「你別有顧慮,我們只是舊同事,也是說得來的朋友。我認準你是公司中難得心地善良的人,因此希望跟你成為好朋友,把好玩的事好玩的東西與你分享。我發誓,絕不把你拖上火車賣了。相信我的發誓嗎?」
關雎爾不禁笑了,李朝生當然不會把她賣了。她當然點頭。既然她點頭,李朝生就將關雎爾拉進一輛計程車,跟司機說去火車站。關雎爾急道:「我點頭不是說ok,是說你不會把我賣了。」
「既然相信我不會把你賣了,還猶豫什麼,當然ok。小關,我們開始冒險之旅!」
「我沒說……」但這一回,關雎爾的聲音有點兒弱,「可是你沒帶行李。」
「看見你之前我還沒有出遊的計劃呢,不知為什麼,看見你走出電梯,那麼累,我就想帶你離開這個壓抑的地方,哪怕一天也好,讓你透透氣。我已經逃出生天,有義務拉兄弟一把。你看,我有銀行卡,有ipad,有手機……我們一路不愁餓肚子。」
「可是……我很悶的,性格很悶,不會玩花樣,不是好旅伴,會拖累你。」
「讓我算算,你一晚上說多少‘可是’了,1,2,3……」
「別算了,別算了,拜託,不可以這樣。」
李朝生這才一笑而止,開啟ipad調出列車時刻表。兩人商量著找一輛半小時後發車的列車,準備乘那一班,明天早上抵達另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於是,他們一下計程車就狂奔去售票處,買了票再次狂奔到候車室,最終爬上火車時,兩人幾乎氣息奄奄。李朝生笑道:「我們要是做鐵道游擊隊,準沒戲。累嗎?」
關雎爾兩眼閃亮,「好玩!」
是的,一種全新的,豁出去後才能體會到的隨心隨意的境界,身為乖乖女的關雎爾第一次體驗,感覺頗為刺激。反而,明天即將抵達的城市究竟如何,不在考慮之列了。著眼當下,享受眼前。
奇點對著電腦做事,安迪一隻耳朵戴著耳機聽她的東西,各忙各的,互不干擾。等奇點忙完,就與安迪換了駕駛位。奇點這才留意到安迪戴著耳機,「聽什麼?」
「耶魯大學公開課,paulbloom教授的心理學導論。我下載了幾所大學公開課的課程,有機會就戴耳機聽會兒,並不只聽心理學。」
「我也聽說,不過一直沒有時間去下載。」
「噢,我也聽說你這陣子剛被選上博鰲理事會,很忙。」
奇點不禁笑道:「入鄉隨俗很快嘛,剛回來時候說話還不利索,這麼快連博鰲都讓你調戲上了。」
「我還學了麥兜語錄,小新語錄……」
「小新是誰?」
「蠟筆小新,你不會連這也不知道?太落後了。我鄰居四個姑娘隨時可以教我很多東西,我住那兒真是住對了。不過我會背原版加菲貓語錄,她們比不過我。」
「為什麼背那些?折騰腦袋?」
「我不像你,你能把簡單詞彙收拾得幽默無比,我只能生吞活剝他人牙慧,堅持每天看書兩小時。談判時候來一句‘你難道要割下我的一磅肉’,立刻事半功倍,比任何責問都有效。」
「嗯,你簡直是奸商中的山楂樹。」
「山楂樹?哈哈,我有嗎?」
「回頭我送你一套魯迅全集,那才是王道,等你全背下來,刻薄水平立馬上一臺階。後座一隻黑塑膠袋裡裝的是什麼?你拿來的那隻。」
「五十萬現金,我打算捐給那福利院。那種地方有些大人不拿小孩子當人,被領養走一個,他們會慶幸賣個好價錢。智障的孩子比較慘,我弟弟沒名沒分寄居在那家福利院,若是院長沒良心,晚上偷偷送出去扔掉,或者……誰也不會知道。我弟弟能活到今天被我領回家,說明那家福利院的人良心很好。」
「唔,明白了,難怪你用現金,不用匯款走賬,分明是鼓勵他們私分善款的決心。你又入鄉隨俗了。有個小問題,希望你聽了別生氣,如果生氣就別回答我。像你這麼聰明,沒有殘疾,又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在孤兒院裡為什麼沒被抱養?」
「我們孤兒院有門必修課,抱大腿。有志願者、領養人來院裡,大夥兒一鬨而上,一條大腿上可以抱好幾只小手,一個大人身上可以被七八個小孩抱得寸步難移,許多志願者到這一步就哭了。領養者則是在這些親暱的小孩子當中挑一個最親的最可愛的,他們管這叫有緣。我壞就壞在那麼小就有了記憶,我覺得院裡待著比跟著媽媽更安全,所以一到這種場合就趕緊躲開了。再說……本地人來領養的話,一聽說是某某某的女兒,到底心裡有疙瘩。所以很羨慕我們樓層的小關小曲,小關一看就是在父母手心裡呵護大的,小曲怎麼鬧騰她父母都寵愛她,她還總以為她爸爸虐待她。你呢?你是獨生子女,一定也很受寵愛。」
「我這獨生子女比較特殊,家裡成分不好,當時窮得叮噹響,沒錢生第二個。等後來平反,卻有了獨生子女政策,不能生了。所以我歪打正著成了老一輩獨生子女。當時一直羨慕人家打架有哥哥幫,回家有姐姐洗衣服,人心不足。」
「姐姐洗衣服?」
「孩子多的家庭,都是大孩子抱小孩子,所以才有長兄抵父,長姐如母之說。你以後就是你弟弟的媽了。」但奇點隨即就小心地轉移了話題,「你看了那麼多書,最喜歡哪個作者?」
「我最喜歡曼瑟·奧爾森,喜歡跟隨他強大的邏輯,被他一路牽引到最終結果。不過我相信你問的應是我最喜歡哪個小說作者,基本上沒有特別喜歡的,尤其是童話作者,我很慶幸小時候沒書看,避免了受童話那種邏輯混亂書籍的荼毒。」
奇點聽得哭笑不得,剛想反駁,安迪就又搶著道:「考慮到跟我同齡的女孩子很多還靠著爸媽生活,而我能承擔起供養弟弟的責任,還是挺值得驕傲的。所以你不用善意迴避這個我未來將長姐如母的話題。」
「既然……我繼續說四個建議。一、今晚上住市區,不去黛山;二、明天領了人就走,不要在黛山轉悠;三、看到你弟弟身上與你相似的特徵,不要舉一反三;四、有情緒立刻跟我說,不要見外,我很願意幫你分擔,除了銀行密碼之類的可以不說。ok?」
「ok。」安迪心裡忽然很踏實,感覺身邊又多了一個依靠,「黛山的野生甲魚表示情緒穩定,避免一場殺身之禍了。為什麼你與其他獨生子女不一樣,似乎少了點兒驕縱。」
「你是第一個說我不驕的。你今天為什麼不搶我話頭?」
「心裡緊張。不過,其實我平時話不多的,常態是坐在一邊看別人說,看別人熱鬧。」
「跟我投緣,所以話多?」
「是。」
「女孩子能不能矜持點兒?」
「有必要考驗彼此的智商嗎?」
「這與考驗智商沒關係,你這山楂樹,哈哈。我以後慢慢培養你。」
「蘿莉養成計劃?」
奇點只能無奈地笑,這種鬥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沒有模式可循,倒是一路不愁枯燥。
李朝生在火車上很靈活,他叮囑關雎爾站在人擠人的過道上別走開,然後他捏著包香菸到處找穿制服的,很快就弄到兩張硬臥。然後又捏著香菸將兩張臥鋪換到一起,一個上鋪,一箇中鋪。可惜關雎爾看不出此中門道,只以為上火車只要有錢就應該有睡的或者坐的,又不是春運時節,上車補到臥鋪沒什麼稀奇。她要求睡乾淨點兒的上鋪,以免有人探頭探腦地張望。
等一熄燈,出遊的激動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李朝生似乎在中鋪睡著了,關雎爾卻犯愁起來。大事不好,她穿的不是旅遊鞋,而是中跟鞋,明天得走得腳底起泡……不好,這雙鞋子值近千元,放在下鋪的床底下不知道會不會被人順手牽羊……會不會有人等她睡著了,偷了她的電腦包和雙肩包……還有中鋪的李朝生更容易被偷……半夜會不會有猥瑣男人毛手毛腳呢……明天早上火車六點到站,停十分鐘離開,那麼起碼得提前半小時醒來作準備,火車聲音這麼響,不知會不會蓋過手機鬧鐘聲……她左看右看,那些陌生的乘客彷彿都心懷鬼胎。
關雎爾越想越不安穩,一會兒爬下去將兩人的兩雙鞋子都拿上來,找出一隻乾淨塑膠袋包裝好,放在床鋪中間。一會兒又伸出頭看看李朝生的中鋪,看清楚衣服沒有掛在外面,才放心。又將電腦包與雙肩包並排放在鞋子邊上,一起蓋上被子,這樣即使小偷也一時找不到了。全都安排妥當,可就是她幾乎沒多少地方可睡,只能老老實實仰躺著。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她就睜開眼睛來巡視,不僅將自己床鋪上的東西都檢查一遍,還得探出腦袋檢查李朝生的東西。於是,一夜無法安睡,幾乎眼睛睜了一夜。等列車員來換車票叫醒,她卻累得發呆了。
李朝生怎麼都想不到出遊的開端竟是這樣,他激動地生龍活虎地醒來,面對的卻是關雎爾呆滯的雙眼。得知關雎爾一晚上一個人默默地照應兩張床鋪,幾乎一夜沒睡,而且遞過來的李朝生的鞋子還帶著被子裡的體溫,李朝生心裡真想把這傻姑娘抱在懷裡好好撫慰一通。於是,兩人下了火車,第一件事是找到一家知名的全國性的商務連鎖酒店住下,讓關雎爾安全地好好地睡一覺。
安迪與奇點到了黛山縣所屬的市,這裡雖然是安迪的家鄉,可奇點比安迪更熟悉,他有生意在此地。他下高速就直接去了一家常住的酒店,登記入住。安迪做甩手掌櫃,揹著手看奇點登記,等接待遞迴她的護照與奇點的身份證,她好奇地拿來奇點的身份證細看。「你1975年生,才比我大四年。」
「我跟你說過我沒比你大多少,你看來沒相信。」奇點也看安迪的護照,彼此一點兒都不客氣。
「我的生日其實應該在6月,前不久才知道的。生年倒是沒弄錯。」
聞言,櫃檯裡面的接待一臉詫異地看了他們倆一眼,遞來兩個房間的鑰匙卡。安迪拿了鑰匙卡就走,她剛才聽到暌違多年的鄉音,瞬間觸發她藏在腦袋深處的黑色記憶包,她唯有一躲了之,免得待在酒店的大廳裡,到處都能聽到本地人的喧譁。可是,明天怎麼辦,明天即將密集聽到的,都是正宗黛山的鄉音,她從出生便已熟悉的鄉音。在她的記憶中,鄉音並不美好,充滿下作的低階的粗糙的無禮的渾濁的暴戾的詞彙,那些詞彙是如此熟悉,她從小就在那些詞彙中長大,只要有環境,她也是張嘴就來。那些詞彙,她長大後不得不以閉嘴不言才能剋制出口成髒。可是,今天才一接觸,那些詞彙已經排山倒海湧到嘴邊,其他的記憶更是無邊無涯,仿若受到催眠。她剛才就想給詫異看他們的接待一句損話呢,好不容易才忍住。她迫切地想要做一個正常人。
奇點見安迪有異,到電梯裡才問:「怎麼了?臉色不對勁。」
「近鄉心怯,才聽到幾句本地話,激動了。最需要安眠藥一粒,保證睡眠。」
「我有白加黑感冒片,可以給你一粒。你不嗜菸酒,藥力足夠。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安迪勉強擠出笑臉,等拿了黑片就趕緊吞了,躲進自己房間等睡覺。
但奇點越想越不對勁,心想,今天才到市區就這樣了,明天又會怎樣。他想來想去,掛了個電話給安迪,但安迪似乎是拔了電話線,大概是拒絕騷擾。奇點只得直接去敲門,等門開,他就自覺退後一步,但臉上笑嘻嘻的,似乎有點兒不懷好意地看著安迪只伸出一隻頭。「還沒睡?」
「在看書,等睡意。你什麼事?」
「這麼警惕,太不把我當朋友了吧?」
「換上睡衣了,不方便。」
安迪既然說得如此老實,奇點不便再開玩笑,「跟你說個正經事,走廊不方便,或者你來我房間?」
「哦,等等。」安迪縮回腦袋,披上風衣,走去奇點的房間,見房門洞開,她進去後也不關上,讓門敞開著。而且她也不坐下,就這麼站在過道上,雙手插風衣兜裡。奇點見此,索性遠遠站到房子的角落,免得安迪驚惶。
「我剛才想到一件事,你說你大英雄怕見老街坊,激動了。為什麼車上跟我講那麼多有關孤兒院的事,你當時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按說也是回憶,你卻沒激動。你想過為什麼嗎?」
「唔?」確實怪異,安迪一時愣住了。按說,孤兒院的事兒也是她不願提起的,凡是勾起回憶的事兒她都不願多提,連以前譚宗明問起來的時候她都不願多說。為什麼今天能在車上情緒穩定地講那麼多?她當時甚至還提了本地人為什麼不願意收養她,那不比鄉音更衝擊嗎?「不知不覺,上了你的當?」
「說明你並不害怕事實,你害怕的只是你心中提示的恐懼。說到底,你是自己嚇死自己。」
安迪想了半天,搖頭,「我恐懼的核心不是這個……」
「你恐懼的核心我在週四晚上已經見識到,但許多記憶都可以指向核心,鄉音即可以讓你聯想。明天你即將見到的是最接近核心的事實,你弟弟,他可以提醒你更多聯想。我給你一個忠告,無論你弟弟長什麼樣子,你就是你,你已經長成你這樣子,你擔心也好,不擔心也好,命運都是隻有一條路,改不了。所以看見你弟弟長什麼樣子,你如果恐懼,就是不科學與不合邏輯了。只有你已經長成的基因才是成就你的充分必然條件,其餘都不是。」
「問題是我不知道我的基因把我導向哪兒,而我弟弟跟我有部分重疊的內涵……唉,基因問題太複雜,我已經諮詢過,可忍不住自己嚇死自己。」
「既然是既成事實,不如坦然,作好周全準備,過好眼下的每一天。」
「這話說說容易啊。為什麼癌症病人確診後死得更快,一半是給嚇死的。嗯,跟你討論這個,我竟然又沒激動。你是我的……你是好人。」在奇點面前說話太無戒備,她差點脫口而出甜言蜜語,連忙打住。感覺自己骨子裡好生淫蕩,這不是好現象。
奇點笑道:「我是你的好人?有多好?」
「燒得出舍利子的那種。藥力起作用了,我得去睡覺。」
「批准。」奇點對著安迪的背影溫柔地追上一句,「我會在你身邊。」
安迪站住,回眸,心裡瞬間冒出好幾個問題,為什麼?多久?怎麼站位?但她又想到,坦然,過好眼下的每一天足矣。如此,便成就回眸一笑,飄然而走。美女,睡衣外裹風衣,赤足蹬一雙拖鞋。及至美女走得沒影兒,奇點還是發了一陣子呆,才去將門關上。
但很快一個電話過來破壞回眸一笑營造的旖旎氛圍。「奇點,有個不情之請。明天請站在我身邊,如果我情緒波動太大,請把我扭送上車。」
「那麼你弟弟還接不接?」
「唉,不知道。屆時請你幫我作決定。」
奇點真想問一句電話那頭的人究竟是不是安迪,如此優柔,不是安迪的風格。可那一聲嘆息軟化了奇點,她就是個小女人,要不然他跟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