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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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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的清晨,氣壓有點兒低。樊勝美悶著臉進進出出,對於其他人的問候一概回以簡單的嗯嗯啊啊。邱瑩瑩終於感覺出來了,連忙趁樊勝美喝水的時候向樊勝美道歉。「樊姐,昨晚我和關真等得困死了,才想出這個拿椅子頂住門的主意。真的,我們想等門的。」

樊勝美至此才只能開口:「不是這事,你們在簡訊裡已經跟我說了,我這不是進門了嗎。」

「哦,樊姐,有什麼不高興,別總心裡悶著,跟我們說說吧,我們或許能幫上忙呢。」

樊勝美忽然想到一件事,「忘了問,前兒晚上我不高興的事,你們跟安迪提起過沒有?」

「沒有啊,幹嗎跟她提這個呢。」但邱瑩瑩立刻幫樊勝美揚聲問,「關,你有沒有跟安迪提起過樊姐前晚的事?」

關雎爾當即在臥室裡回答:「沒有,幹嗎要提起呢。」但說完,她輕輕過去將剛開啟的臥室門關上,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聽上去樊勝美並不希望別人知道前天晚上哭泣的事兒,她沒勇氣承認她曾擅自向安迪尋求幫助。

樊勝美卻在心裡繞上了,奇怪,那昨晚安迪是怎麼知道的呢。當時在現場她心裡激動沒留意,回頭細細一回味發現,安迪似乎知道得很多,知道是她家出事,甚至知道她需要錢,更因此懷疑她在晚上賺那種錢。而安迪知與不知的轉換,似乎發生在進尊爵會的那幾分鐘時間內。究竟昨晚尊爵會有個誰同時認識她和安迪?而那個人,會不會與安迪持有同樣的懷疑,懷疑她晚上掙那種錢?樊勝美還懷疑,很可能,那個人就是她老家來的人,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將懷疑帶回老家,流傳開去。

想到老家那小地方無風都要掀起三尺浪,一條緋聞可以在一天內傳遍整個小城,樊勝美不寒而慄,忐忑如熱鍋上的螞蟻。她想找安迪確認,可再一想,如果昨晚在尊爵會有那麼一個傳遞訊息給安迪的人,今天再找安迪也已經於事無補了,誰能替她這麼個沒名沒姓的人瞞著好事呢。

樊勝美在2202待不住,急著出門上班,趕緊打入陌生人行列中,臉上想掛笑臉就笑臉,想掛哭臉就哭臉,這就是在海市的好處。可不巧,門口就遇見拎著行李箱的曲筱綃。撤退已經來不及,唯有硬著頭皮上。但她也沒好氣給曲筱綃,只管冷著臉盯電梯,心中盼望安迪沒將昨晚的事告訴曲筱綃。告訴誰都不能告訴曲筱綃。

但曲筱綃只是斜睨樊勝美一眼,懶得說話。她失戀失得無精打采,除了金錢,現在她對啥都沒興趣。

站在廚房裡看得見門外響動的邱瑩瑩此時什麼話都不敢說,直等兩人進了電梯,她才問關雎爾:「是不是昨晚安迪問樊姐拿鑰匙的時候,說了樊姐什麼?」

關雎爾連忙道:「不知道。但我覺得安迪不是個說三道四的人。」

「你護著安迪。」

「邱,你這話傷人。但我相信你不會故意傷我。」

邱瑩瑩一愣,忙道:「我沒這意思,沒這意思,只是覺得你跟安迪挺好,當然幫著她說話啦……不對,你對樊姐也好,也幫樊姐說話,呀,我怎麼越說越亂了呢。」

關雎爾當然不會跟邱瑩瑩計較。她上班路上本想什麼都不說的,她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她下意識地不願湊近颱風眼。但安迪問了她一句,「小樊今天早上情緒怎麼樣?」

關雎爾只能痛苦地回答實話:「她今天情緒不對,還追問我跟你說了啥,我抵賴了,怕怕的。」

「我們昨晚上有些衝突,但與你無關。」安迪忍不住還是追問:「小樊……今早是不是惱羞成怒的那種情緒?」

「不是。」

安迪一聽,不禁嘆了聲氣,看起來她一齣手即使損失了友情,依然於事無補。最壞結果。

安迪自己也面臨最壞的結果。她下午從大辦公室忙回來,想進自己辦公室洗個澡,歇一會兒,卻赫然看到譚宗明陪魏國強坐在裡面。這麼快就把她揪出來,她不知這意味著什麼。

「老譚,你忙去吧。回頭我給你電話。」

譚宗明一聽,胖身軀立馬騰空,「嗖」地躥了出去。即使他與魏國強彼此之間互相不願得罪,可今天夾在這兩人中間,絕非好事。

安迪關上門。有昨晚考慮打底,她可以從容地坐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捧一杯水在手,微微晃來晃去地看著魏國強。而魏國強也是冷靜地看著她,安迪看不出那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安迪不說話,等著魏國強自己開口。

魏國強盯著安迪看好久,終於問:「你是誰?」

安迪鼻子裡笑出一聲,不答。

魏國強不動聲色地沉默,依然盯著安迪看。安迪則是沒了耐心,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看。魏國強顯然頗受刺激,再問:「你媽媽呢?」

「這就對了,心照不宣的事兒,一上來裝什麼裝。死了。」

「什麼時候?」

「1983年初。」

「你怎麼生活的?」

「我說過不想跟你相關,一言九鼎。你也不必關心我,拒絕。」

「過去的很多事,一言難盡。比如你外公三十年來一直跟著我生活。」

安迪終於從檔案中抬起眼,驚訝地瞪著魏國強。作孽的人生就是醜陋一個接著一個,而且一山更比一山高。

安迪轉身再給自己倒一杯水,喝下。再倒一杯,才轉回身,冷靜面對魏國強。「你們一言難盡的生活,我說過,不想跟你們相關,不要聽,不判斷,沒結論。你可以走了,若再出現,我當場發作給你看。」

魏國強被最後一句驚住,條件反射似的站了起來,但他隨即恢復平靜,站著道:「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寬恕,但希望你能讓我為你做些什麼。而且你放心,我不會橫加干預你的生活。」

安迪又轉回身去,給自己倒水,大口喝水喘息。她被魏國強悚然起身的動作給搞得精神差點兒崩潰。魏國強見識過她正常時期的媽,而魏國強如此條件反射,必然因為他見識過她媽的發作。魏國強至今心有餘悸,可見當年發作的威力。安迪心中慌亂害怕黑暗,魏國強再說什麼,安迪都不回答,揹著身揮手讓他出去。

但魏國強不肯走,「我給你帶來兩本跟你差不多年齡的書,講述我們那個年代,一本是《孽債》,一本是《人生》……」

安迪毫不猶豫轉身將手中杯子砸過去,「告訴你別惹我,沒看見我在死命剋制嗎。你媽的shit,shit,shit。」

魏國強這下是真的驚呆了,胸口被杯子砸得生疼,他顧不得了,胸前水跡縱橫,他也顧不得了。等他還魂,只得再看安迪的背影一眼,奪路而走。但他還是留下那兩本泛黃的書。

安迪等魏國強一走,就抬腳衝進洗手間,關上門,將所有的電話聲人聲隔絕在外,一個人坐在馬桶上發呆。發作時要多可怕,才能三十年後還讓魏國強心有餘悸?不用別人害怕,安迪先自己害怕起來。她尤其想到,要是有那麼一天,她發作了。三十年後,奇點想起此事會如何心驚肉跳。

因此她誰也不找,不敢找,唯有一個人坐在馬桶上發呆。

足足發呆了半個多小時,才氣息平穩下來,回到辦公桌邊,給譚宗明打電話。

「了結了,你以後不用再勉強答應他,可以直接拒絕他。他有數。」

「不會了結,你們這一回合只能算是公開明確一下態度。奉勸你別感情用事,你最好看看嚴呂明對他的調查。他沒親生孩子,這是他人生的一大遺憾,他以後不會放開你。我建議你直面這個關係,你們需要對話。」

「直面的意思是,認了他?我只想操刀子剁了他,還有他那岳父。」

「他岳父?老嚴的調查裡面沒寫明,怎麼回事?」

「精確地說,前岳父,我媽的爹,一直跟著他。」

老譚也呆了,「你……你冷靜冷靜也好,他回北京了,暫時不會找你。要不要把老嚴的調查報告複製一份給你?」

「不要。無視他。」

老譚無計可施,事情甚至出乎他的意料。

安迪動手將魏國強留下的兩本書塞進牛皮紙袋,扔到檔案櫃頂部。但是,沒完,正如老譚所說。魏國強說好聽點兒,還會來雪中送炭。說難聽點兒,叫做摘桃子。

她把事情用電郵通報了奇點,但在電郵尾部註明:拒絕討論,無視他們,到此為止。

樊勝美上班的時候,接到陌生手機發來的一條簡訊,「阿美,我是你媽。錢還沒打到我的賬戶裡嗎?」樊勝美這才想起,她一早上心慌意亂,只顧著分析安迪知道了些什麼,跟誰知道的之類的問題,而忘了給她媽打錢。她估計這手機是苦主的。

但是她想到昨晚安迪觸電似的避開她的手,彷彿她的手很骯髒,很下流。而安迪避開她的同時,卻遞上一疊錢。如此屈辱的感覺,樊勝美永誌不忘。她心下一橫,衝動地回以簡訊,「昨晚沒借到錢。對不起。今晚再試試。」

「你在上班吧,跟你同事借啊。」

「同事早借遍了,有些還沒還出呢。我上班,沒法跟你們說了。被領導捉到扣工資。」

領導倒是沒來捉樊勝美,而是一個電話讓她過去,就上次做的招聘人員問題的報告,接受領導的領導的提問。這種小事難不倒樊勝美,她有明媚的微笑,領導再有火氣也不會撒到她的頭上。

等樊勝美回到座位,她看到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和簡訊。都是來自那個號。她一條一條地看簡訊,看一條,刪一條,輕嘆一聲。從最後一條簡訊看,苦主押著她媽,又趕去她爸媽家了。除了乖乖把錢匯出,她還能做什麼,她只能稍稍發個小脾氣而已,而且還只能騙著瞞著地發。

如此打熬了幾天,一天發一千塊錢回家,換取她媽不再哭哭啼啼,她爸不用握著酒瓶子唉聲嘆氣。

一直到週六,她跟著章明松在高爾夫球場揮杆的時候,接到一條簡訊,是她嫂子發來,她哥出來了。樊勝美對著惜字如金的簡訊嘆息,總算,她可以解放了。這一刻,她異常輕鬆,臉上的笑更加嬌媚。雖然她卡里的錢又沒了,雖然她無法投入今年最後的打折季,可她終於還是解放了,這一次,她總算沒問任何人借錢。

好在這個打折季的週末,她跟著章明松玩,不需要坐在家裡囊中空空心癢難搔地想著商場里人頭攢動的盛況。

她輕鬆地笑,旁人自然是看在眼裡。章明松不厭其煩,手把手地教樊勝美打高球,時不時地,在她身後送上一個吻。樊勝美很喜歡,她享受著章明松不徐不疾的體貼,也享受著章明松帶著淡淡煙味的懷抱。她這陣子心很累,她需要堅實的依靠,以及輕鬆的享受。

邱瑩瑩直到週五的時候才想起,她已經預付給曲筱綃兩個大熊抱,曲筱綃卻至今沒將同學朋友的生意介紹給她。她趕緊給曲筱綃打電話,接通時候才想到,曲筱綃這幾天出差呢。

曲筱綃卻在電話裡劈頭蓋臉地道:「生意?你倒是想得簡單,我給你拿朋友訂單,這還叫你的生意?天下哪有這麼簡單的生意。生意就是你拿著樣品,一家一家親自上門去推銷,低三下四給人賠笑臉,死纏爛打磨著人家買你一包咖啡。像你這種坐在咖啡店裡等著訂單掉下來的,只配拿兩三千塊工資,混個溫飽,懂了嗎?」

「可那天是你自己說的,還騙了我兩個擁抱。」

「就是騙你的,姑奶奶那天失戀不痛快,你抱我兩個會掉肉嗎?是朋友嗎?我不會讓你白抱,秘訣傳授給你了,怎麼做靠你自己。」

「呸,有你這麼厚顏無恥的嗎。這秘訣誰不知道啊,一點兒誠意都沒有。你這人啊……」

「呸,我這人怎麼了?告你,有些人就是眼高手低,只看見我們有錢人人前享受,沒看見我們人後努力,只想要我們的錢,不想做我們的努力。我爸媽就是做一分錢一分錢的針頭線腦小生意發家的,我一千金大小姐每天追著客戶低三下四討好要生意,你以為錢都是天上掉下來的?我花錢請人吃一頓飯還得磨破嘴皮子,求人賞光呢。廢話別說了,有這精力,你就揹著樣品找那些咖啡館挨家挨戶地推銷去吧,第一天能賣出一包就是勝利。呸,長這麼大怎麼一點兒經濟頭腦都沒。你每個週末待家裡孵蛋嗎,時間就是金錢,週末的時間不能浪費,還不穿厚實點兒一家家做推銷去。」

邱瑩瑩嘴巴再伶俐,比起曲筱綃卻望風披靡,她好不容易擠進去說兩句,曲筱綃就噼裡啪啦給她一大串,等她再想說,曲筱綃卻在電話那頭尖叫一聲,說是客戶來了,那端很快就傳來結束通話的聲音。邱瑩瑩雖然被曲筱綃一頓好譏誚,卻豁然開朗地想到,呀,真的啊,每個週末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出門做推銷去也不錯啊。她趕緊趁週五還上班著,找個藉口問業務經理要了樣品,她又從網店裡調出曾在她這兒買過咖啡的店家的名字,打算週末兩天真正地跑生意,先從熟悉的開始跑起,試試水性。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邱瑩瑩的糧草是冬天不怕吃了肚子冷的自制三明治。她好想跟誰說說她的計劃,討論計劃可行不可行。可是22樓的週五,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樊姐又不知跟誰約會去了,安迪坐夜班飛機去香港了,關雎爾與曲筱綃都出差。邱瑩瑩心想,就她最閒,果然就她閒著虛擲光陰,看一寸光陰一寸金地浪費掉。想不到曲筱綃狗嘴裡奇蹟般地長出象牙,有些話還有點兒道理。

週六,邱瑩瑩揹著裝有樣品的雙肩包,精神抖擻,迎著朝陽,出發了。那時候,樊勝美還沒起床。

但邱瑩瑩很快發現問題。大清早的,咖啡館就沒幾家是開門營業的。除了星巴克等有限幾家,那些門口畫著雪花掛著雪人裝飾著聖誕禮物的店面幾乎家家閉門,而星巴克,顯然是不要買她家的咖啡的。這是邱瑩瑩跑生意學到的第一課生意經。

等那些咖啡店開門,邱瑩瑩開始密集型地聽課。她送出很多名片,可一包咖啡都沒賣出去。要麼人家有自己的渠道,要麼人家要的正好是她沒揹著的,要麼人家看不上她包裡的咖啡。但是,她真的學到許多。

夜深人靜,回家時候,她在地鐵裡給曲筱綃發去一條簡訊,「第一天推銷,一包都沒賣出去。」

「臭!」曲筱綃言簡意賅地回覆。

邱瑩瑩卻笑了,若是曲筱綃這會兒就在她眼前,她會真心真意地給曲筱綃一個大熊抱。

回到家裡,累得筋疲力盡,差點兒癱瘓。但萬惡的金錢驅使邱瑩瑩爬上網店,看一眼有無顧客下單。令她欣喜的是,有一家她下午拜訪的咖啡店下了一個小單子,七種咖啡,每種只要兩磅。這一刻,邱瑩瑩異常欣喜。曲筱綃說第一天能賣出一包就是成就,而她超額完成任務了。即使這一單沒幾塊錢提成,甚至都不夠她今天一天的車旅費,也沒加班費可領,若真算起來她虧本虧到姥姥家了,可那是她開天闢地第一單,邱瑩瑩想,這是她成功的開始。

邱瑩瑩喜得坐立不穩,翹首等待樊勝美回家,她要彙報成績。可她太累,坐在被窩裡等了會兒,就歪著睡著了。

邱瑩瑩是個不屈不撓的人,早晨拖著有點兒痠痛的腿腳起床,先躥到樊勝美臥室門口,她很意外地發現,樊勝美昨晚沒回家。

邱瑩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開啟房門,繼續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哈哈大笑三聲。她心中有種獨享秘密的愉快,而且,在2202的夜不歸宿名單上,她不再是獨孤求敗。然而,笑歸笑,她還是有義氣的。她趕緊給樊勝美髮一條簡訊:22樓今天只有我一個人,樊姐,我會替你保密的。

然後,邱瑩瑩開啟窗戶,讓北風呼嘯入室,她大模大樣地做了油炸花生米,再做一盤大蔥炒臘肉,一條蔥燒河鯽魚,大清早的,她用稀飯配著大魚大肉,吃得前所未有的痛快。雖然,大蔥炒臘肉的臘肉似乎有點兒老,而河鯽魚被她煎得兩面都脫皮,可真好吃,久違的煙熏火燎味兒。吃完,渾身熱乎乎的全是勁兒。

看時間還早,邱瑩瑩趕去加班,先將昨晚的網店訂單發了,然後繼續跑生意。她從昨天跑一天的經驗得出結論,越偏遠的地方,對網店的需求越大。她決定今天趁天還早,跑出市中心,去邊遠的區縣碰運氣。

安迪乘夜班飛機回來,飛機才剛落地,還沒停穩,只見前後左右的男男女女紛紛掏出手機執行開啟操作。奇點也不例外,趕緊地開啟手機查閱資訊。一時間機艙內鈴聲回話聲響成一片。排隊出關時候更加熱鬧,一個微胖中年男跟在安迪後面,全過程嘴巴就沒歇息過一分鐘,而且異常大聲,安迪聽得一字不漏。先是讓辛迪ps質保書,將原有引數ps成0.3再傳真給某客戶,然後讓瑪麗準備會議室通知誰誰誰幾點準時開會,並且沒忘了提示一句空調提前十分鐘開啟,再讓湯米與住在某飯店的某某客戶聯絡安排晚上餐敘,並且沒忘了提醒一句飯店一定得是那一家,因為abcd等四個原因,再接著又呼叫瑪麗聽電話,就質保書問題作出abcd點的解釋,提出efgh的要求,並讓瑪麗負責統一全公司的口徑……安迪一眼看出去,發現起碼有一半的人屬於那種離了他地球就不轉的「要人」,包括一直在收發郵件簡訊電話的奇點。

安迪等著奇點一個電話打完,才笑嘻嘻地道:「自戀是一種態度啊。難道兩個小時的飛機能積累那麼多的突發事件?」

奇點笑道:「也有湊巧的時候,正好歐洲機場鬧雪災,我兩個大客戶沒法回家,直接從馬來西亞轉過來找我,也剛飛機落地。我讓他們等在門口。按慣例,起碼三天時間我得全陪,沒時間給你。」

「原來外星人真來劫持地球了。等下我自己打車回城,懶得與你客戶應酬。趙醫生的書我替你送去,省得他再發那種吊頸相思之類的肉麻簡訊。」

「最不放心趙醫生那廝。」奇點賊兮兮地笑,可也只能答應,「他留簡訊跟我化緣,你順便幫我給他拿一萬塊去,他急需。」

「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們這麼快就結成什麼聯盟了?」

「他那次問我借了本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書,我順口問他有沒有參加的意向,他說沒時間玩那形式,他醫院幾乎每天能碰到無比可憐的人,只要給這個捐點兒錢,給那個捐一管血,他不到一個月就可以……」奇點不禁笑了笑,「精盡人亡,他原話這麼說,這人說話很有趣。他說只要有心,哪用得著去別國,掃好自家門前雪不去麻煩別國人已經功德無量了。但有很多時候,他只能偽裝鐵石心腸地看著,無力應付,他說他很怕哪天變成真的鐵石心腸。我答應偶爾讓他化緣一下。估計他今晚遇到看不下去的坎了。」

「呀,想不到啊。」

「是不是他說話賤賤的挺招你煩?」

「哈哈,還有你。」

安迪坐到車上,先盡責地給曲筱綃去個電話,「我這就準備去醫院給趙醫生送香港帶來的書。你要不要一起去,免得坐家裡吃飛醋。」

「我出差,明天開標。你能不能等後天再送去?我正找不著去見他的藉口呢。」

「那算了。我後面三天好不容易獲得獨立自由,無數安排無數私事,堅決不為你讓道。」

「啊……怎麼可以沒點兒同情心。」曲筱綃尖叫的時候,安迪趕緊將手機拿開一尺遠。但曲筱綃終究是沒法回來,明天是她回國後做的那麼多工作的大考,成敗直接關係到她腰包裡的銀子。她從小就樹立了正確的曲家人生觀,有情只能飲水飽,有錢人才能終成眷屬。決不能為一個接近帥哥的機會而放棄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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