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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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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拖著行李箱,拎著一包書,好不容易找到住院樓休息室,但被護士告知趙醫生還在手術室。於是她也裝作地球圍著她轉的大忙人,趕緊開啟ipad查郵件,看附件。

醫院裡的趙醫生看上去很溫文爾雅,即使一臺手術做得頭髮被汗水浸透,人累得像洩氣的皮球,說話舉止依然儒雅權威得足以令病人肅然起敬,退避三舍。安迪二話不說,將書和一萬塊錢一起推給趙醫生,「魏渭走不開,讓我捎來。如果需要我幫忙,儘管提。」

趙醫生抹一把額頭,「萬惡的金錢,我愛死你了。還差近兩萬,我再找別人化緣,等下給報社朋友報個料也能籌到點兒捐款。剛才手術檯上還在愁這筆錢,還好你們雪中送炭。我們把行李和我的書到護士站裡放一下,我領你去看看。」

「不用了,信任你。我也累得慌。」

「不行,程式一定要透明。我比你還累得慌。當時給魏兄簡訊時候正搶救,沒說清楚。打工仔的孩子,才六歲,那種野雞幼兒園放學就關門了,她媽加班,小孩自己走回家,路上就出了車禍,車子早逃走了。最慘的是孩子爸也是車禍,他是遺腹子。喏,你看,那精瘦精瘦的女人是孩子媽,打工賺的錢只夠母子兩個人吃穿住。你記住啊,1503房,b床。」

「我是不是該給孩子送點兒營養費?看樣子……」

「你自己送去,你行善,值得對方對你說聲感謝。」

安迪掏出包裡所有的現金,可惜剛替奇點拿出一萬,她的現金不多,只一千三。她還是把錢交給趙醫生,不願進去。她從小面對各路慈善人馬逢年過節殺奔孤兒院,她經常不知好歹地東躲西藏,可最終還是被捉出來給善人們做表演,說感謝,裝作很快樂很開心,其實心裡一點兒都不開心不快樂,還得讓那些男的女的抱住她親。她甚感膩歪,唯有自責沒良心沒感恩。因此輪到她有錢的時候,她慈善捐款但從來不出面,免得給受助人帶去壓力。今天依然如此。

屋裡,她看到病房裡那乾瘦的媽媽拿到錢對著趙醫生猛地跪下去,她能讀懂那媽媽的內心,人到窮途,一碗餿飯都比聖母馬利亞美麗。而那媽媽的身姿,讓她想到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模糊的印象中,每當一枚硬幣滾過來,她媽媽就是這樣子的。這時她看到趙醫生跟那媽媽不知說了什麼,那媽媽眼睛看過來,她立馬拔腿就逃,怕那媽媽也來跪拜她。

趙醫生出來好不容易找到安迪,見安迪警惕地環視周圍後才從樓梯間出來,不禁丟下儒雅面具大笑。「我跟那媽媽說了你還拿來一萬,這就去下面付住院費,那媽媽感動死了。走,我們下去住院部付費視窗。」

「你自己拿去就是了嘛。」

「嘻嘻,我不敢沾手一分錢。我良心太脆弱,一百塊足以讓我變節。」

安迪清楚趙醫生自嘲背後的意思,慈善金錢往來,最要緊的是每一筆款子去向的透明,若是經手趙醫生那兒轉一下,萬一有個不測,他跳進黃河洗不清。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趙醫生的名聲就毀了。「可不可以申請政府救助?」

「走正常渠道比找去天堂的路還難。官僚!」

「你化緣名單上再加一個我吧。」

「你們倆有一個就夠了,自己回家商量怎麼輪流排班。你錢再多也架不住要錢的口子這麼多。不如幫我介紹幾個有錢的富貴病人讓我發展施主。廣種薄收,看哪個養太肥了稍微放一刀血,降脂降糖,有益健康。」

安迪聽了發暈,她算是認清趙醫生的真面目了,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絕不敢讓這樣的醫生對她動刀子,尤其是……「想到你的書單……mygod,好幾本日文原版漫畫,那麼……那麼……付款的時候我們都不敢看收銀員。」

「啊,都買到了?」

「對。」

「我今天正需要。你真不知道那小孩上手術檯前的眼神,那麼乖,痛成那樣還對他媽懺悔他不該闖禍,他媽又哭得撕心裂肺生離死別的。我需要精神腐蝕,各種腐,必須的。」

「去吧去吧,書裡還夾著兩盒巧克力……」

安迪未說完,趙醫生早紅塵滾滾地跑遠了。安迪愕然,這不是男版曲筱綃嗎。

關雎爾出差回來,與同事一起下火車,出站時候,一眼看到林師兄迎著她走來。她同事見此都會心一笑走了,留關雎爾很是尷尬地看著林師兄。都怪她上午接了林師兄一個電話,暴露行程。

聽著關雎爾喃喃自語一般地道謝和致歉,林師兄一臉正經而穩重地道:「我看看時刻表,你到站時間太晚,一個人回家得十一點了吧,不安全。」

「沒關係,沒關係,我長得挺安全。」關雎爾看見林師兄就有點兒語無倫次,最鬱悶她小時候的偶像衝她獻殷勤。

「安全架不住天黑啊,呵呵,玩笑。接近年底,據說治安不大好,太晚還是給我一個電話,別怕不好意思。」

關雎爾簡直糗得想鑽地裡去,可還是得裝作大家閨秀似的面帶微笑,將行李掌控權交給林師兄,跟著林師兄去停車場。

「早聽說你們公司工作很辛苦,這下算是眼見為實了。有沒有想過做逃兵?」

「累死的時候,偶爾會冒一下這個念頭,但很快煙消雲散。想想同樣也是大學畢業的小邱找工作那麼不容易,怎麼掙扎工資也上不去,誰還敢做逃兵啊。」

「是這樣。有種說法,這年頭掙多少錢,獲得多少機會,取得怎樣的社會認可,大部分取決於你落在什麼單位,而不是你有多少能力做了多少努力。這話比較極端,但也說明問題。我有個四十幾歲的領導曾經說起,二十年前他經常為要不要下海做思想鬥爭,現在這種念頭想都不敢想,小老闆的日子太艱苦。」

「可是我們第一年淘汰率挺高,不像你們是鐵打的飯碗。」

「別害怕,盡人事,聽天命。」

話說起來了,關雎爾才不知不覺地收起扭捏。但坐進車裡還是想到安迪當初的提示,晚上儘量別單獨跟男子同車出城。可她這回並不覺得害怕,憑直覺認定林師兄不會亂來。

快到歡樂頌小區的時候,林師兄問關雎爾餓不餓,要不要吃個夜宵。關雎爾肚子確實餓,不禁想到小區門口那家西餅店,可她還是搖頭。但經過西餅店的時候,她忍不住行一個注目禮,正好看到揹著雙肩包的邱瑩瑩垂涎三尺地駐足對著店裡瞧。她忍俊不禁,替邱瑩瑩擬出此時的臺詞:姐要省錢,等姐賺錢了來收拾你們,一網打盡。

關雎爾讓林師兄停在小區門口,等她送走林師兄,邱瑩瑩才戀戀不捨地離開那家西餅店櫥窗。關雎爾想跟邱瑩瑩說別這麼誇張,樣子不好,可等她說出口,就變成別的了,「邱,幫我看一下行李,我餓死了,買個吃的。」

邱瑩瑩終於等來一個可以說話的,趕緊拉住關雎爾道:「我今天跑郊區了,你知道去幹什麼嗎?做生意!……」

「一會兒,一會兒,三分鐘。」關雎爾掰開邱瑩瑩的手指,趕緊跑進西餅店買了一個長長的乳酪蛋糕。

等關雎爾回到邱瑩瑩身邊,邱瑩瑩便開始她的獨唱團。邱瑩瑩把她昨天今天的經歷說得上天入地精彩紛呈。但說到昨晚回家看到網店訂單的時候,邱瑩瑩忽然打住。正好兩人走進2202,關雎爾將行李一扔,切蛋糕招呼邱瑩瑩一起吃。「邱,哈哈,想不到,這麼冷天,蛋糕凍成雪糕更好吃呢。難怪麵包新語把這種蛋糕擱冰櫃裡。幫我一起吃,過夜就不新鮮了。」

邱瑩瑩客氣了一下就吃上了。關雎爾笑道:「我前晚上跟同事睡一屋,早上醒來時候還迷糊呢,睜眼一看屋裡有人,嚇得尖叫起來。把自己嚇醒了才發現這是住賓館,同事剛起床呢。」

「我昨晚整個22樓只我一個人才可怕呢……」邱瑩瑩脫口而出,忽然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剎車。但她已經看到細心的關雎爾臉上露出問號。「你別問我,轉過臉去,我不回答。」

關雎爾本來不過是閃個念頭,被邱瑩瑩後面一句話一說,才當真了,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樊勝美的臥室門。邱瑩瑩異常懊惱,怎麼就管不住嘴巴呢。此時門一聲輕響,樊勝美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喲,吃夜宵可容易發胖哦。吃什麼呢?」

關雎爾忙道:「吃蛋糕,樊姐來一塊?」

「謝謝啦。這盒是日本的和果子,你們一起吃。我累慘了,我先用洗手間哦。」

邱瑩瑩一直憋著呼吸以免再說錯話,等樊勝美轉身入臥室,她才喘出大氣。關雎爾則是看到樊勝美手中的兩隻購物袋,一隻是嬌蘭的,一隻是tod's的。關雎爾在公司耳濡目染,依稀記得後者也是名牌。

樊勝美的手機響了,她心裡揪了一下,但一看顯示是章明松,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笑顏。「到了,進屋了,室友兩個妹妹都還沒睡呢。嗯……不嘛,多不好意思……嗯,好的,好的……明天下班時候再定……當然啦,好的,好的,晚安。」

樊勝美說完電話回頭,見邱瑩瑩衝她做鬼臉,她笑了,「怎麼啦,怎麼啦,沒見過嗎?」

「沒啥,很替你高興啊。要我媽看到榜樣,準拎著我耳朵罵我畢業至今還沒給她找個女婿回家。還好還好,他們離得遠,又不捨得電話費,想罵我只有等春節一遭。哈哈。要不,我春節找個臨時男朋友回家?難道我也得用那餿主意了?」

「呵呵,我是反面教材,壞榜樣。」

關雎爾見邱瑩瑩說話又著三不著四了,忙道:「樊姐,我昨天中午打你電話,可惜你關機。我們昨天在一家絲綢公司的倉庫裡大挑特挑那種有點品牌的外貿訂單圍巾,我本來想問你要不要,我讓審美好的同事幫你挑幾條。你來看看他們給我挑的,春節回家給長輩小輩們的送禮都在了。」

「啊,太遺憾了,哎呀,我昨天中午在幹什麼……小關,我看看你的圍巾,讓我垂涎一下。」

關雎爾將行李拉進臥室,取出一疊簡包裝的圍巾拿給樊勝美看。樊勝美識貨,一摸質地,一看印染和花色,就知分曉。「哎呀,我糾結死了,我那破手機該扔了,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呢。」

邱瑩瑩跟進來試了一下屬於關雎爾的那條大方圍巾,非常映襯臉色,尤其是給沉悶的冬裝新增一份亮色一份俏麗。「關,我昨天真不應該拒絕……哦,這一條要多少錢?」

「我同事說這個價格已經非常優惠了,我這條得一百三四十。」

「哈,幸虧我沒讓你買,英明。我要省錢,我要省錢。啊,我忘了賺錢,得看看網店有人下單沒。」邱瑩瑩說著就將圍巾拿下來交給關雎爾,一溜出門鑽進自己房間,開啟電腦。她的電腦是自己攢機,效能不佳,咔啦咔啦地響半天才露出畫面。

而在關雎爾的臥室裡,樊勝美看一條圍巾,說一聲「糾結」,聽得關雎爾連忙表態,「只要樊姐喜歡哪條圍巾,我全部原價轉給你。」

樊勝美鬱悶了會兒,到底不好意思橫刀奪愛,尤其是奪小妹妹關雎爾的。但她是真的糾結,只是她的糾結無法跟人說。她哥哥週六放出來,從那時開始,家裡打她手機的號碼從爸媽家的座機一部,增加到三部,另兩部是哥哥與嫂子的手機號。三部號碼車輪大戰似的向她哭訴,問她要錢,要工作。當著眾人的面,樊勝美唯有嗯嗯啊啊地應付,她終於忍無可忍的時候,衝進洗手間,撥通哥哥手機,大罵一通,發誓這件事管到這一步為止,此後哥哥一家是死是活她不再答理,以後不許煩她。於是她關閉了手機,一直到今晚十點之後才恢復開機,因為她知道十點之後,她爸媽哥嫂都肯定睡了。

對著圍巾喊糾結,樊勝美心裡的鬱結得以稍稍散發。

關雎爾當然不知道其中有這麼多的曲折,她心裡內疚起來,「樊姐,我要是多給你打幾個電話,或許就打通了。」

「這個不是你的事,是我錯過機會。唉,我要不要換個手機號啊。誰敲門?」

邱瑩瑩先衝出去開門了,一看是安迪,她大笑大叫:「安迪,我做成三筆生意了,是我自己用腳跑出來的,三筆!小曲說能做成一包就很好了,我居然三筆,哇,哇。」

安迪被邱瑩瑩突然襲擊,緊緊抱住,頓時身體僵硬地筆挺,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伸手拍拍邱瑩瑩,道:「最好的訊息,真替你高興。我和魏兄一直想不出你該做什麼生意,你自己找到了,真好。」

樊勝美在關雎爾的臥室裡輕輕道:「很官方,很正式。」

關雎爾一想,好像安迪說話一直這樣,比較缺乏柔性,好多話直接就可以放到正式會議場合。但她當然不會說什麼,她放下圍巾,也走出去。「安迪,吃塊起司蛋糕嗎?很不錯的。」她邊說邊切一塊給安迪。

安迪正被邱瑩瑩拖進屋看網店上的單子,指出這個單子是怎麼來,那個單子又是怎麼來。本來有點兒勉強,但聽到每一筆單子後面是邱瑩瑩公交車加雙腿,一根針一條線地跑出來,不禁驚歎:「真不容易,跟唐詩說粒粒皆辛苦差不多。」

「是啊是啊,但跑成了,不,即使進了咖啡店沒被人趕出來,我就覺得很有成就感了。尤其坐在咖啡店沙發上,腿腳哪還會酸。」邱瑩瑩聽得出安迪表揚的時候很由衷,於是大喜,手舞足蹈,一看見關雎爾託蛋糕進來,想都沒想就拿來吃了。關雎爾偷笑,又去切一塊來給安迪。

樊勝美在隔壁聽著兩位室友都圍著安迪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但她並不願挪步到邱瑩瑩的房間湊那熱鬧。

安迪接蛋糕時候才感覺到手上還拎著一隻大塑膠包,忙將包放到邱瑩瑩凌亂的桌上,「差點忘了給你們三位的手信,我很喜歡吃的三家店的點心,中西都有,你們嚐嚐。我最愛吃榴蓮酥,臭臭的,可吃起來好香。我們玩得好開心,全程就是吃啊吃啊,本來說好一天吃五頓,回來飛機上一算,哪有間斷的時候,一直在吃。我在香港發誓,一定要學會做菜,小邱,回頭向你學習做菜。」

「我也才開始學呢,我們切磋,嘻嘻,切磋。」邱瑩瑩一聽說是香港的點心,開心得立刻扒開塑膠袋看。「今天發達了,關拎來起司蛋糕,樊姐拎來日本的和果子,安迪拎來香港的,哇呀呀,今天什麼日子啊,我不要睡了,我要亂吃。」

安迪一愣,抬頭正好對上關雎爾的眼睛。關雎爾已經感覺到了什麼,她尷尬地看著安迪無語。安迪立即道:「小邱,你慢慢吃。喜歡的話,我隔週還去大吃,再給你帶來。我走了,睡覺去,累死。」

連邱瑩瑩都感覺到低氣壓,「怎麼回事啊,忽然說走就走呢?」她也不由得將目光轉向關雎爾房間的方向。

安迪見大家都已看出來,便也不隱瞞,對著關雎爾房間方向大聲道:「小樊,我向你道歉。請你包涵我在尊爵會的不當言行。」

「安迪,你並無道歉的必要,你我觀念衝突有何不可,不必強求統一。我希望你堅持你的觀念你的看法,不必為了什麼鄰居的面子裡子而道言不由衷、居高臨下的歉。」樊勝美依然待在關雎爾的房間裡不出來,她不想見安迪。

「請放心,我不會勉強你接受我的道歉。但我必須宣告,我在尊爵會勉強你接受我的幫助並非居高臨下,只是策略不當。我沒有什麼高可居,你也不必自尊心太強。」

「你前面是言行不當,後面是策略不當,說明你心中想了行動做了,還有什麼可解釋的。我也必須宣告,我沒有你說的那種強烈自尊心,我想你更想指出的是我自卑心太強,只是為了不顯得居高臨下而改成自尊心而已。你的好意我心領。」

安迪對關、邱兩個聳了聳肩,「好吧,我不再道歉。我只為對你造成的傷害表示遺憾。」她與一個屋的關、邱兩個擺擺手,走了。留關雎爾與邱瑩瑩兩個大眼對小眼,又不便問究竟是為什麼,但都想到,可能與樊勝美前幾天心情低落煩躁纏身有關。關雎爾想到更多,因為她知道得更多。

安迪走後,樊勝美才走出關雎爾的房間。「不好意思,兩位,讓你們擔心。」

「沒關係。」關雎爾連忙道,「說開了就好。」

邱瑩瑩剛才早已眨了半天眼睛,好不容易看到硝煙稍散,本想剋制著不問,可等關雎爾一說,她還是求知慾很強地問:「說開什麼了啊,我怎麼越聽越糊塗。關,你……」

「嗯,沒什麼,觀念衝突。」樊勝美搶著說話,但不由得看了關雎爾一眼,關雎爾與安迪走得最近,又是最得曲筱綃青睞,似乎關雎爾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非常不喜歡安迪對我居高臨下的態度。」

邱瑩瑩還想問,關雎爾趁樊勝美轉身去洗手間,趕緊踢邱瑩瑩一腳。邱瑩瑩立刻閉嘴。等樊勝美進入洗手間,她才輕輕地對關雎爾道:「安迪有點冷淡,不大熱情,我剛抱她就把她嚇僵了。但好像看不出有什麼居高臨下啊。到底怎麼回事,你好像知道點兒。」

「樊姐前幾天有心事,又不要我們管,你還記得吧?可能安迪硬要幫她,把她惹惱了。」

邱瑩瑩點點頭,再回頭一想,豁然貫通。「樊姐昨晚沒回,今天就很開心,可能前幾天戀愛有曲折?噯,說得通。」

「不亂猜。我們看看袋子裡有些什麼吃的。」

「還有,我剛才當著樊姐面不敢說,我去跑生意的主意是小曲幫我出的。那傢伙嘴巴壞,可還真幫我了,而且說得挺對的。」

關雎爾驚了,「我們22樓越來越複雜。我以後少說話,少發表意見。」

「對。我說錯了你踢我。」

但關雎爾忽然想到,所謂複雜,也只有樊勝美一個人與左鄰右舍產生矛盾,而且全都已經公開化。與曲筱綃的矛盾是由於曲筱綃看不起樊勝美傍富,那麼與安迪的矛盾究竟是什麼呢?

安迪回到2201,便將樊勝美的事情丟到腦後,不願意去想。她給曲筱綃打去電話,報告與趙醫生的會面情況。曲筱綃聽了就歡快地尖叫,她終於找到見趙醫生的藉口了。

樊勝美的好心情被安迪打斷,在洗手間裡心煩意亂地卸妝洗臉。她今天本不想衝動,可不知怎麼,一聽見安迪居高臨下的道歉口吻又忍不住了。為什麼,為什麼,她究竟是不是自卑。不,她是挺驕傲的美女。只是……她恨死。

正煩躁著,邱瑩瑩敲門,「樊姐,你包裡手機響了又響。」

樊勝美連忙衝出來接電話,看顯示是陌生手機號,將信將疑接起來。「阿美,哥只有你一個妹妹,哥不是走投無路不會來麻煩你。那些人一整天圍在我家,他們說了,要麼給醫藥費,要麼打斷我一條腿,一命抵一命。他們拿著鐵棍啊,阿美,他們要敲斷我的腿……」

又是陳詞濫調,每次只有闖禍時候才想到她是唯一妹妹,而家裡有什麼好處,從來視妹妹為虛無。樊勝美本來就窩火,此時更火氣騰騰燃燒,咬牙切齒打斷,「活該!你打人時候想過今天嗎?你活該!打吧,打死你我也不管。這是苦主的手機嗎?給他們,我跟他們說話。」

等那苦主接起電話,說出威脅的時候,樊勝美大吼:「你們打,我支援,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他,省得每天問我要錢。你們只要打死他,我獎勵你們一萬。你們不打,我一分不給。不要心軟,想想你們躺病床上的兄弟,給我往死裡打,狠狠打,打死算數。」

樊勝美說完,惡狠狠地將手機關了。旁邊邱瑩瑩聽得目瞪口呆,不知是怎麼回事。樊勝美也不解釋,又鑽進洗手間,大大地喘息。孬種,到處是孬種。只指望那些苦主不是孬種,給她哥一頓教訓。

邱瑩瑩衝到關雎爾房門口,與也是目瞪口呆的關雎爾對視,兩人都不知該怎麼是好。這一回,連邱瑩瑩都不敢再上去擁抱安慰樊勝美了。等樊勝美從洗手間出來,兩人分別輕手輕腳去洗漱了,然後悄無聲息熄燈睡覺。

2202安靜得可怕,樊勝美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卻只能聽到遙遠的含糊的與她不相干的,她此時不由得悲從中來。而她也只流淚不出聲,連抽紙巾的聲音都被她消滅在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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