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一個人離了2203,先去一樓保安那兒取奇點放那兒的馬卡龍餅。很精緻的一大盒。可安迪一想到奇點將馬卡龍放門衛的原因是他悄悄交還鑰匙,心裡對手中的盒子怎麼也喜歡不起來了。她眉頭一皺,從料理臺上捧起盒子往門邊走,打算送給正在2203忙碌的大夥兒做夜宵。可走到門邊一想,對了,奇點這幾天出差去鄉下,這盒馬卡龍估計是他委託別人送來,當然只能放到門衛。這麼一想,安迪捧著盒子又放回料理臺。
才脫掉大衣,換上拖鞋的時候,安迪不由自主地想到曲筱綃學舌給她的保姆車裡的大辯論。戒指呢?父母見面呢?那些世俗規矩該做的事情,求婚那麼多日子了,奇點難道跟她這個石頭裡蹦出來的人一樣,也不懂?才不!安迪捧起盒子,又走向門邊。可才邁出兩步就想到,奇點把結婚登記資料都拿來給她了,明擺著是誠心誠意要跟她結婚,是她一直拒絕罷了。走到門邊,安迪再次止步,折了回來。
但這回不等將盒子放下,腦袋裡又跳出一個疑問:走完法律程式的結婚登記,與親人認可並祝福的結婚事實,在中國現實社會中,孰輕孰重。為什麼奇點傾向前者,而遲遲不執行後者。安迪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是,她的身世是多麼不堪一問,不說她自己不願跟人太親近,以免被人自居好友而問長問短,奇點也擔心她在他爸媽面前透露身世吧。原來奇點嘴上對她說著一套,背後卻不聲不響在她身邊砌起一道隔離牆。安迪陷入深深的自卑之中,端著盒子站料理臺邊發呆。
她就不該結婚。早說了,她就不該結婚,不該有此妄想。
安迪垂頭喪氣地將馬卡龍盒子放到陽臺,閉門,拉上窗簾,眼不見心不煩。
週一的22樓,等下班時間一到,便充滿八卦的氣息。
安迪還在車上,就接到關雎爾心急火燎的一個諮詢電話,詢問曲筱綃的相親人馬到了沒有。安迪本來一整天沒精神,除了工作什麼都沒意思,中飯只喝了一杯牛奶,沒吃別的。此刻接了關雎爾的電話才精神一振,可見八卦真有止咳生津、排毒養顏之功效。雖然功效點到為止,並未使安迪如關雎爾般異常踴躍,可回到歡樂頌小區,趁22樓還靜悄悄鴉雀無聲,她偷偷調整攝像頭的角度,恰恰瞄準了曲筱綃2203的大門。
很快,便從監視器裡看到曲筱綃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安迪趕緊閃出門去,逮住剛準備開門的曲筱綃道:「先別進門,讓我看看你們昨晚的作案效果。」
曲筱綃一看見安迪就笑,「可二了,昨晚可二了。不知道我爸媽看見會怎麼拍死我。你幫我看看還有馬腳露著沒有。」
安迪迫不及待地等門一開就伸進頭去。即使出主意有她的份子,等看到一天一地的灰塵,和地面深深淺淺的腳印,她還是忍不住笑了。「小樊果然資深。大隊人馬什麼時候到?」
「快了,已經在路上。聽說就等著我下班呢。奇怪,怎麼都那麼閒。你要不要進來現場看好戲?你可以躲在我臥室看,第一現場,高保真音響。」
「臥室也那麼大灰?」安迪嫌腌臢。
「臥室沒灰,反正他們也不好意思要我開臥室門參觀。」
「同意。」安迪第一個衝進臥室,守株待兔。
未幾,邱瑩瑩大喊著「曲曲,曲曲」,從電梯衝向2203。「我錯過好戲沒有?」
「沒,你趕緊準備起來,很快就到。」
邱瑩瑩連忙疾馳2202,放下包袱,疾馳回2203。鑽進臥室,見到早已守在裡面的似乎從不八卦的安迪,不禁大笑。
顯然,相親大隊人馬的人品極佳,他們硬是等幾乎一路尖叫往家裡趕的樊勝美到場,才轟轟烈烈地出現在22樓的樓道。一直擰著纖腰趴在貓眼望風的曲筱綃連忙一聲呼嘯,「快進門,進門,來了。」大夥兒連忙縮排臥室,緊閉房門。但樊勝美飛快地輕聲發表見解:「進門,短暫沉默之後,曲筱綃假惺惺地客氣讓客。必須的。」眾人耳朵緊貼房門,都會意地笑。
在萬眾期待之中,2203的大門終於被敲響了。門裡門外的罪案現場,22樓的四個女孩個個興奮得眼睛發亮。但是,令臥室中人不解的是,沉默時間超過樊勝美的預期。而沉默後爆發的聲音雖然是曲筱綃的,可那話題令臥室中人驚訝。「噯,不好意思,我忘了跟媽媽說一聲,週末兩天朋友借我房子拍dv,我回來才發現家裡被神馬布景搞得一團糟。」安迪毫不猶豫掏出鋼筆在手背寫下兩個字,「帥哥」。
安迪沒有猜錯。與父母一起來的劉歆華不僅氣質不像拉父母衣襬才能出行的小白臉,還更是一高大帥氣的陽光帥哥。開啟門的一剎那,曲筱綃就後悔了,就變卦了。於是驚愕之餘的曲母小心翼翼地避開無處不在的灰塵,邀請同樣驚愕的朋友夫婦進屋,一邊笑著附和女兒,「你那些朋友真夠胡鬧的。這就對了,我還想你才入住這房子兩個多月,再糟蹋也積不了這麼厚的灰。這個……都沒地方坐啊。」
一說到坐,帥哥劉歆華雖然沒開口,兩隻眼睛卻笑眯眯地投向一張三人沙發。只見那白色真皮沙發上也是蒙著厚厚的一層灰,但是,很明顯的,厚灰上有人坐出來的乾淨地塊,只是地塊纖小狹窄,顯然是女孩子,而且是一個女孩子才坐得出如此的印子。曲筱綃一看不妙,露餡了。連忙繼續圓謊,「不算胡鬧,只是幾個學藝術的朋友拿著家庭dv機自拍小成本dv,拍了上傳到優酷啊土豆啊那種地方,方便以後給用人單位看。兩三個人就能唱一臺戲。」
然而,曲筱綃越是使勁地圓謊,大夥兒越是將整間客廳當作挑錯題。曲筱綃早先為了表明一個女孩子在骯髒的房間裡生活的主題印跡,落在大家的眼裡便成了最有力的痕跡證明,地上根本沒有其他什麼dv拍攝者在某個角落留下的凌亂腳印,說明曲筱綃就是在睜著眼睛撒謊,事實是,曲筱綃是個資深懶婆娘。不僅老狐狸們看出來了,曲筱綃也沮喪地認識到大家都是老狐狸,她臨時編的理由砸在自己手裡了。
曲母大鬱悶。「不是有鐘點工嗎?」
「早辭了。」曲筱綃沮喪得低頭看地,連帥哥都不高興欣賞了,恨不得找塊地板磚亂拍。
「好好的,怎麼辭了。」
「干涉我自由唄。」曲筱綃心說反正相親砸了,也懶得掩飾,想到什麼說什麼,胡亂說。
「她一天才來一個小時,那時候你又不在家,干涉個什麼。趕緊再去找一個。你工作那麼忙,沒人幫你收拾怎麼行。」
「匹夫不可奪志,不找。」
曲父見朋友兒子低頭悶笑,只得介入母女兩個自說自話,訕訕地道:「好好的地方,弄得站都沒法站。我們去吃飯吧,筱綃,你待家裡收拾,明天我來查衛生。」
曲筱綃縮起脖子,像個臺日風時裝店服務員似的,一口一個「××再見,歡迎下次光臨」,轉溜著眼珠子,將相親大隊送出大門。曲父曲母不便當場指責女兒搗蛋,只能臨別各送一個怒視。唯獨劉歆華同學衝著曲筱綃意味深長地一笑。曲筱綃站在門口斜睨著劉歆華的背影,裝了個不屑的鬼臉。等目送相親大隊進了電梯,她趕緊關門尖叫,揮舞拳頭滿屋子亂竄,落下一串串沉重的腳印。完了,漏網一個帥哥。
臥室裡的眾女這才得以解放,唯有邱瑩瑩不解,「不是一切符合原定設想嗎,小曲為啥抓狂了?」
樊勝美瞭然地道:「來者顯然是帥哥,小曲反悔了。」
「可小曲不是有趙醫生嗎,哪會那麼快移情別戀。」
安迪道:「兵不厭詐,哥不嫌多。」
「正解!」曲筱綃抓狂尖叫之餘不忘肯定,「我竟然忘了問帥哥要名片。啊……」
邱瑩瑩卻一點兒沒同情心地放聲大笑,樊勝美本來還忍著滿肚子的不懷好意,被邱瑩瑩一笑,也剋制不住了,微微扭過身去,揹著曲筱綃笑起來。只有安迪很實在地道:「沒有就沒有,你又不缺這麼一個。趕緊打電話讓你鐘點工過來,這狗窩都沒法住人。」
「哈哈,聰明反被聰明誤,賠了夫人又折兵。」邱瑩瑩好不容易逮住機會,當仁不讓地狂笑。
曲筱綃返身啐了一口,「呸,社會上就你這種人太多,所以才有傻逼電視臺天天抓幾個假冒富二代上相親節目挨砸滿足你們這種人的齷齪小心眼。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貨色,啊……我電話。」
邱瑩瑩被曲筱綃嗆了個半死,氣得趁曲筱綃接電話,在滿是灰塵的茶几上大書「精忠報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含恨而去。樊勝美也知曲筱綃一生氣就可能找誰墊背,不願觸這黴頭,緊跟邱瑩瑩而走。但兩人剛走,曲筱綃便對著電話眉飛色舞,原來是剛剛離開的劉歆華來的電話。劉歆華也脫離了大部隊,但他殺了一個回馬槍,等在樓下接曲筱綃一起出去吃晚飯。曲筱綃打完電話,便興奮得獨魔亂舞。於是安迪在一邊冷靜地諷刺一句,「才一個帥哥,就讓你亂了陣腳,真丟份。究竟是你中了別人的圈套,還是別人中了你的圈套。」
「呃……」曲筱綃立馬止了旋轉,呆在當地亂轉眼珠子,「對啊,又沒趙啟平的美貌,我幹嗎高興成這樣兒。差點兒上當。」
「既然如願了,去隔壁道個歉。剛才那些話太忘恩負義。」
曲筱綃咧開嘴做出一個兔八哥式的微笑,先伸腳抹去「精忠報國」,便旋風般地直奔2202道歉去了。安迪懶得多管閒事,回去自家窩裡煮晚飯。
曲筱綃興高采烈地走進2202,大聲道:「小邱,我道歉來了。剛才說話太沖,沒生氣吧。別生氣,想吃什麼好吃的,我給你帶來。」
「滾,想用小恩小惠收買老子?沒門。再也不跟你這種翻臉比翻書快的小人做朋友。」
曲筱綃不以為意,笑道:「不做朋友就做鄰居唄,遠親不如近鄰,做鄰居比做朋友更要命呀。反正我給你帶好吃的來。剛才相親的帥哥偷溜出來在樓下等我,我吊他會兒胃口,拖時間來跟你道個歉,這下子可以很屌地下去了。拜拜。」
邱瑩瑩憋得兩眼發直,等曲筱綃下了電梯,才問待屋裡不出來的樊勝美:「樊姐,她到底是道歉呢,還是來氣我的?是不是我小心眼?我恨死我的笨嘴笨舌了,怎麼總說不過曲筱綃。我是不是特別笨啊。」
「不是你笨,是你善良,不願拿話傷害人。」
「還是樊姐最好。可我一定特別傻,為什麼生氣塗鴉出來的字也這麼正經?」
樊勝美一想到那正兒八經大義凜然的「精忠報國」,實在忍不住撲哧了。「小邱,你是個實心眼兒的,以後沒事避著小曲點兒就是了。」
邱瑩瑩點頭,但一眼瞥見樊勝美電腦開啟的網頁非常熟悉,「樊姐在招聘人?加班別在家裡加啊,老闆不記情。」
「不是,我在找新工作。今年用工形勢很好,我打算委託獵頭朋友幫我找個市區工作,先上人才網領市面。」
「跳槽得等年終獎拿了才走啊。唔,我關公廟前舞大刀,樊姐肯定比我知道得更多。」
樊勝美嘆了一聲氣,「這麼多年來,我總算主動翻臉了一回,手頭總算捏住了幾個錢,可以起碼不愁半年溫飽,不用拿這個不溫不火的工作當寶貝啦。我想換個讓我高興點兒的工作,環境好點兒的工作,最最起碼在市區工作,不用每天上下班都要擠車一個多小時,多出來時間……唉,總得學點兒東西,要不然小科員永遠混不出頭了。小邱,你打算春節後報個什麼進修班嗎?」
邱瑩瑩忍不住模仿曲筱綃骨碌碌地轉了幾下眼珠子,「嘻嘻,樊姐換工作壓縮上班時間的主要目的,是不是想多跟王柏川在一起呢?別報什麼培訓班啦,浪費錢,我敢肯定王柏川以後天天黏著你,你都沒時間做別的。我就是不去上課,等下吃好晚飯,我去附近咖啡店掃掃,看能不能做成幾筆生意。」
「王柏川……」樊勝美嘆一聲氣,沒說下去。
「怎麼了?」
「沒什麼。有時候想想投胎要是投對了,生下來什麼都有,該多好。不像王柏川赤手空拳打天下,今晚恐怕又得陪客戶玩到天亮了。」
「適可而止唄,讓他別那麼辛苦,錢要一天一天地賺,一口吃不出大胖子。」
「不好好掙錢,怎麼在海市買房立足。這道理,我不跟他說,他自己心裡也明白著呢。」
邱瑩瑩不禁想起爸爸對她的厚望,爸爸還指望她在海市站住腳跟呢。「你們好歹兩個人收入啊,只要有誰出了首付,加起來的錢合著付按揭總夠了。不行,我立即吃飯,立即出門做生意去。」
「我的收入哪兒指望得上。你吃飯吧,我閉門不看,對節食減肥的人太殘酷了。」
邱瑩瑩呵呵地笑,故意端起飯往樊勝美鼻子送,樊勝美連忙鑽進自己小黑屋裡。「兩個人存錢當然有用,起碼你們住一起,就可以省下一個人的房租錢。」
「嘿,八字還沒一撇呢。太主動送上門去,被人輕賤。」
邱瑩瑩當即想到自己三個月前剛犯過的錯誤,伸伸舌頭,「我真是記吃不記打,以後凡事多請教樊姐。」
樊勝美回到電腦前,見到手機有一條王柏川甜言蜜語的簡訊,便回了一條,「專心做事,別理我。」她也專心檢視人才網上的招聘資訊,揣摩不同行業的招聘行情。
安迪吃飯時候上傳了一條微博,「小曲動員22樓全體的腦力和體力,終於相親得一帥哥,天下太平。是記。」
幾乎是剛剛點選發布鍵,趙醫生一個電話進來,「真的嗎?真的嗎?」
腦袋優秀如安迪,也得轉一下眼珠子才明白趙醫生問的是什麼,「真的。」
「上帝佛祖安拉,我解放了,以後下班終於不用做賊一樣溜出門了。真確定嗎?」
當然不確定!曲筱綃早已宣告哥不嫌多。可安迪又不便明說,「不知為什麼,我想到一句古語: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對不起,我中文不大好。」
趙醫生啞了。五秒鐘後才不由自主地問:「那男的是誰?」
「我不認識。只知道與小曲門當戶對,而且對小曲似乎一見鍾情。他們目前正一起吃飯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
安迪眼珠子亂晃,難道趙醫生後悔了?這都什麼事啊,亂七八糟。而她的電話再度響起,這回,是奇點。安迪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才接通電話。
「我剛回來。看到你更新微博了。你們這一幫鄰居總能鬧出好玩的事情來。」
「我的微博動靜有這麼大?趙醫生也是立刻來電詢問。」
「我很想你。」
安迪愣了,似乎忽然缺氧,腦袋一片空白,好久,才有聲音嗡嗡地在身邊嘈雜不堪地作響。她心慌意亂按了關機,將手機扔桌上,遠遠逃開,去水槽洗碗。可她根本握不住飯碗,手中抓什麼掉什麼,唯有清晰地感知心臟在胸口怦怦亂跳。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已經是半小時之後。她思來想去,給奇點發去一條簡訊:「心病無藥可治,這輩子已經考慮妥當:不害別人,不害自己,不害後代。對不起。別給我來電了。」發完簡訊,她倒了滿滿一杯紅酒,開著手機,邊喝邊看資料。
不出所料,奇點很快打電話進來。「安迪,我們可以……」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你不是一根筋,我不是隻顧自己不顧別人死活的人,我們在一起太不簡單,必然痛苦。分開吧,我還是願意過以前那種一個人的日子。」
「安迪,感情問題上不要太理性。我這幾天也在想,為什麼我在你面前進退失據,你是不是已經厭煩我的不理智。」
安迪剛想回答,忽然記起戒指,記起與他父母見面,記起奇點進退有據地擺佈著這一切。「你,理智得很。」
奇點頓了會兒,才道:「我們是不是有誤會?安迪,我立刻過去你那兒,我們面對面解釋清楚。我愛你。請答應我這個要求。」
安迪心煩意亂,她索性快刀斬亂麻,「沒有誤會。我只是煩了,很煩,不想繼續。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我一定要見你,就在今晚。」
「不要逼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安迪說完就掛了電話。但是這回沒有關機。
果然,奇點不再來電。這一晚,安迪一直有一眼沒一眼的瞟向手機,但她也壓抑所有的衝動,不給奇點去電。她覺得,她剛才說得很對。
而剛剛坐上劉歆華車子不久的曲筱綃意外接到趙醫生的主動來電。曲筱綃看清楚來電顯示,毫不掩飾地就問:「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噯,我怎麼打到你手機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累昏頭了。下班了?」
「早下班了,和朋友出去吃飯。又做手術了?」
「是啊,一臺大的,一臺小的,還帶一幫實習生,累得老眼昏花。不好意思打攪你,我去休息會兒……」
「不回家去?」
「下肢近端肌力接近零,踩剎車都有問題。我休息去……」
「不會又手術失敗?」
「切,我什麼人,怎麼會失敗。家屬恨不得舉著我遊街。」
「不信。」
「不信你來瞧好了,我臉上是口紅還是烏青。」
「死鴨子嘴硬,明知我跟朋友出去吃飯,你才敢大膽跟我叫板。不去。隨便你口紅還是烏青。好好休息,如果我吃完飯你還沒休息過來,我可以考慮幫你叫輛車。」
曲筱綃打完電話,得意揚揚地看看身邊開車的劉歆華,一種左擁右抱的美好感覺油然而生。都是帥哥啊,而且都是有味道的帥哥,生活多麼美好。
輪到趙醫生對著手機亂轉眼珠子,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放下顏面給女孩子打回頭電話,不料一腳踢到堅硬的鐵板。忽然之間,醋意浩浩蕩蕩奔襲而來。他難道真的被「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了嗎?他做了無數的心理建設,又隨便找家飯店吃了晚飯,才鼓起勇氣給安迪打個電話,請求內線支援。
趙醫生有生以來,發現開口說話有那麼的難。而偏偏安迪此時剛與奇點結束通話,滿肚子的糾結,整個人很不善解人意。趙醫生漫無邊際地瞎扯天氣很冷醫院病人更多,安迪則是回以天氣很冷路上很堵大夥兒脾氣很暴躁。趙醫生扯了半天,安迪都沒接收暗示,將話題轉到曲筱綃那兒去。趙醫生無奈了,只得道:「安迪,等會兒我就到你們小區,能不能在門衛通報你的名字,讓我上22樓?」
安迪想都沒想,就道:「我今晚事情很多,如果你沒什麼大事,我們換個時間可以嗎?」
趙醫生震驚於電話那頭的智商,小心謹慎地問一句:「你是安迪本人嗎?」
「對啊,就是本人,只有本人才知道本人業餘時間的行事曆。」
趙醫生只能圖窮匕見,「我打算到22樓等小曲回家。請你幫忙。」
「噢。你來吧。」
趙醫生差點兒以頭搶地,總算得到一個爽快答覆,才挽救他於一線。
但安迪放下電話才後知後覺想到前因後果,當即給曲筱綃一個通告:「小曲,趙醫生幾分鐘後到我們門口,打算就在你家門口等你回家。我知會你一下。」
曲筱綃只轉了半圈眼珠子,便心領神會,「哈哈哈,半個小時之前他給我電話,還說是打錯,原來不是打錯。咦,究竟哪根神經搭牢了,忽然想起我來。」
「可能跟我發的微博有關,我說你相親相到一個帥哥。反正你看著辦吧。」
「還能怎麼辦,涼拌!我跟帥哥早說好了,今晚吃飯泡吧。不泡到天色發白不回家。你可千萬別告訴趙醫生哦,讓他等,活該。」
「我通知你是提醒你別領一個人回家,免得撞車。其他我不管。」但安迪有疑問需要解釋,「你當初不是對趙醫生念念不忘,要死要活嗎,怎麼忽然就撒手了呢?」
「我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要什麼理由。」
這就是由著性子來。安迪豁然開朗。
關雎爾下班回家,看到近在咫尺的趙醫生坐在安迪家的椅子上,靠著曲筱綃家的門,不知真專心還是假裝專心地看手機。關雎爾不敢多耽誤,連忙進了2202,什麼都沒提起,只問樊勝美,小邱怎麼不在。
直到邱瑩瑩回家,關上門大呼小叫地說:「趙醫生,曲曲家門口坐著趙醫生。真痴心啊,帥哥痴心,真讓人心碎。都不知他坐等多久了。」關雎爾才似乎淡淡地道:「我回家時候他已經在了。坐的是安迪家的椅子。」
「有內幕,有內幕,我要問安迪。」但邱瑩瑩大呼小叫地還沒衝向門口,就被樊勝美喝住。「打電話問吧,別出去打草驚蛇,免得又與曲曲衝突。」
可是,安迪在電話裡的回答是「不知道」。邱瑩瑩自言自語,「安迪怎麼會不知道呢,怎麼會呢。」一邊還是按捺不住,開啟門伸出頭去,偷窺趙醫生的臉色。關雎爾看見,將邱瑩瑩拉回來。拉拉扯扯,動靜便大了點兒,門關重了。可八卦之火既然燃起,怎是容易熄滅的,邱瑩瑩連聲問:「你們誰給曲曲打電話,誰給她電話?關,曲曲最愛你。」
關雎爾當然不會打這個電話,「我去寫總結,我要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寫自己的年終考評。」她邊說邊往自己臥室裡走。
邱瑩瑩一看見關雎爾走開,便又開啟大門瞧熱鬧。但,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那把椅子放在安迪家的門前。
「走了?被我嚇走的?嘿,同學們,千萬別告訴曲曲是被我嚇走的,要不然那傢伙今晚得找我晦氣。」
樊勝美在屋裡感慨,「還是小曲最逍遙,趙醫生人來人往,全不干她的事。就我們幾個替她瞎操心。」
「曲曲好命。那麼多帥哥圍著他轉,都三個了吧。」
樊勝美聽著特鬧心,岔開了話題,「你晚上跑了幾個咖啡店?有沒有做成的?」
「今晚很悲慘,一個意向都沒有。我還是看看淘寶上有沒有新訂單吧。外面真冷,我忘了戴圍巾出去,覺得耳朵都快被冰掉了,風真是刀割一樣。我明白了,一邊是曲曲跟安迪那樣的車進車出,屋裡有暖氣的嬌嬌女,另一邊是每天擠公交,手上耳朵上長凍瘡,臉皮粗糙的我們,換我有條件也喜歡她們啊。」
「你越早想明白這個道理越好。恭喜。」
「恭喜什麼啊,悲哀。」
關雎爾的臥室裡飄出一句話,「悲哀什麼啊,靠自己,心裡踏實,睡得安穩。比如安迪的一切都靠她自己雙手掙來。」
「對。」但隨即邱瑩瑩又嗷嗷叫道,「好辛苦啊,寒冬臘月還得上街討生活。我上淘寶找找好看的帽子。」
樊勝美臉上一熱。關雎爾又大聲說了個字,「乖。」邱瑩瑩笑道:「小毛孩兒,裝老三老四,揍你。」但邱瑩瑩沒跑去關雎爾的臥室搗亂,她趕緊開啟電腦查生意處理提問。每一筆生意她都可以折算成提成,一天一天地積累,特有動力。
想不到淘寶旺旺上有個id有句留言,「咖啡喝完了,白天忘了下單,不知道現在下單明天能送到不。明天沒咖啡會死人的。」
邱瑩瑩想半天,對這個似乎自來熟的id沒印象。「對不起,您哪位?」
「前不久剛光顧過你們咖啡店,你老鄉,差點兒要了你的臘肉臘腸。」
邱瑩瑩立刻想起一條凍得透明紅亮的鼻子,「哈,你,你們公司離我們不遠,我明天中午給你送一趟。那天看你穿得那麼少,凍感冒沒有?」邱瑩瑩倒是真的自來熟。
「那天我跟同事猜剪刀石頭布,輸了,被他們轟出來買咖啡,都忘了披上大衣。那天倒沒感冒,奇怪,前天才不對勁。」
「沒關係啦,凍出來的感冒很快就好,不是流感沒問題。」
「我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前天忽然手腳發酸,沒力氣,吃完晚飯就想睡。我都沒跟同事打招呼就溜到桌底下睡著了。昨天早上八點多才醒,大家全說我是睡神。可我還是不舒服,臉紅,鼻涕多……」
「那應該是流感,你應該回家好好睡覺,多喝水。」
「沒錯,我喝了很多水,可一直沒胃口,看到葷的就噁心,這幾天基本上吃素。不知道是不是素的吃太多,營養跟不上,我今天更沒力氣。」
「流感!嚴重流感!不是吃素太多沒力氣,是你在生病。你趕緊回家休息。今天還臉紅嗎?鼻涕呢?很明顯就是流感,你怎麼不知道呢。你同事怎麼也不知道呢。」
「我好像有十幾年沒得流感。」
「你得了也不知道。」
「有可能。」
「十幾年沒得,難怪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回家吧,多睡覺,多吃飯,增加抵抗力。」
「我沒法回家,這個專案是我負責,我不在會亂套。現在連咖啡都沒了,我眼皮子直墜下來,可還有幾個細節需要修改,沒法睡。你可千萬明天送咖啡來,拜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