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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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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筱綃撲過去,「是不是有絕密掙錢訊息?讓我看看嘛。我保證不透露出去。」

「呵呵,自己都保管不住,還怎麼指望別人。」安迪將筆記型電腦合上,「回家吧。」

曲筱綃趁熱打鐵,「換種說法,凡是你告訴我的,都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

「有所指?」

「指什麼?」曲筱綃笑嘻嘻地跑了。安迪這才翻開筆記型電腦,繼續看電郵。這部分訊息由譚宗明負責收集分析。安迪越來越感覺到,這部分訊息在她工作中的指導作用,比她的科學分析更重要。

樊勝美買好早餐,在小區門口等來王柏川的車子。見王柏川臉上有點兒浮腫,一問,果然又是應酬到很晚。海市好玩的太多,而時間太不夠,客戶一來,便需要王柏川全陪到底,不過因此感情深厚,促進生意,王柏川當然踴躍親力親為。

「我打算換個工作,眼下有個比較合適的意向,後天面試。如果成了,以後幾站地鐵可以上下班,你就不用浪費睡眠時間接送了。」

「後天什麼時間,我送你過去,保證你最佳狀態。」

「等著你問這句話呢。後天上午十點,我這兒可以九點出發。面試出來,我還是去上班。你只要把我送到面試地點就行了。」

「我在外面等你好訊息,給你打氣。」

樊勝美微笑,心中有渾厚底氣沛然而生。後天,她一定會成功。

邱瑩瑩才剛走出地鐵站,便接到快遞一個電話,邱瑩瑩吩咐讓店裡的人幫忙簽收,心裡則是狐疑,她這陣子省錢沒網購,哪來的快遞。而且爸爸媽媽也還沒進化到用民間快遞。等到了店裡一瞧,挺大一隻紙箱,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的就是給她邱瑩瑩。邱瑩瑩不禁又快樂又糾結,一準兒是哪家淘寶店的程式走偏門了,別人的東西附上了她的地址,讓她白撿了一票。拆開箱子一看,滿滿的都是零食,邱瑩瑩更加快樂而糾結,這麼多好吃的牛肉乾魚片幹魷魚絲豬肉脯,可是這玩意兒值不少錢,真正的買家會很吃虧,她昧下會挺害人的。

邱瑩瑩對著一箱子好吃的,嗚嗚嗚地哼了幾聲,「留著你,晚上我回家再找那家店問清楚。就讓我假裝我有那麼多好吃的吧,假裝一白天。整個白天千萬別有人打電話討還,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結果,邱瑩瑩這一天都特別饞,口水多得說話都不利索,不得不偶爾踢桌底下的紙盒兩腳。

關雎爾跳出安迪的車子,兩位與她同年的同事似乎有備而來。

「小關,你知道昨晚你忽然被要求加班是怎麼回事嗎?請看。」

關雎爾往同事的手機一看,照片上不正是同組的同事嗎?再仔細一看,同桌吃飯的還有上司的上司,以及合夥人。

「昨天?……」關雎爾脫口而出,又很快啞了,只會乾瞪眼。那些你追我趕的套路她並非不知道,從小耳濡目染得多了。在有比例淘汰機制下,同一起跑線上的其中一個人與上司的上司及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混成親朋好友,她的年度總結報告即使寫得再好,又有什麼用呢。競技場早就不公平了。

「對,昨天。我們同是一個大組的,一個人做手腳,其餘人的淘汰率就倍增。我們怎麼辦?不能坐視不公平。」

另一位同事道:「我們聯名群發郵件給公司全體中高層,把潛規則攤在陽光下,讓陰謀無法得逞。你如果同意,請加入郵件簽名。」

「受影響最大的是你,你跟她隸屬同一小組。昨晚你已經因為她而被加班了。」

關雎爾無奈地道:「我剛睡醒,讓我想想好嗎?」

兩位同事頗為失望,悻悻而走,尋找另一位剛走近大廈的同事。關雎爾迷惘著眼睛走進大門,心裡想到很多。聯名群發確實可以將潛規則攤在陽光下,可萬一那位同事的後臺很硬,關係很鐵,聯署就是得罪上司,給自己找罪了。給她看手機的兩位同事顯然太自信了點兒。

關雎爾決定將此事壓在心底,在公司裡不提。只是心裡忍不住嘆息。

安迪放下關雎爾,剛進入地下車庫,就接到曲筱綃的電話。她想曲筱綃找她又沒啥大事,就等車停穩了,尤其是將車尾朝裡了,才回撥給曲筱綃。「這麼早起床了?」

「你比我爸媽還狠毒,我爸媽剛接到我電話,還只問我這麼早上班了呢。我剛問我媽,該拿我們昨晚討論過的那種老實頭怎麼辦。我媽說,惡人自有惡人磨,往人事部門放一個特愛較真特教條又特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看的書最多的女文青。那老實頭不是人人心中的好人嗎?但那種女文青眼裡的好人標準更高。那種女文青心裡有一大堆好人應該怎樣怎樣的標準框框,老實頭肯定夠不上,讓那女文青去跟老實頭談轉職談解僱,我媽說,那真是硬石頭撞硬石頭,一準撞出結果來。嘻嘻,其實我媽說的是愛看書不懂交際的小姑娘,我一想,那不正是網上鼎鼎大名女文青嗎。所以我想,那個女文青還一定要瘦,看上去比老實頭還可憐還好人。哈哈哈。」

「我們公司人事辦公室掛著一條橫幅,是我提倡的奧卡姆剃刀原則: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你這條建議很好,不過暫時不考慮。謝謝你這麼早掛心著我這件事。」

「那是,我對你可好啦。你不加人就不加人啦,反正我媽說,她那兒就養著這麼個狠角色女文青,有需要硬著頭皮上的人事工作,就讓她去作解釋。」

「樊勝美顯然不是。」

「哈哈哈。」

安迪在曲筱綃的笑聲中走進公司,感覺氣氛異常,而她的助理很反常地匆匆跑過來。

「劉斯萌今晨三點多在家跳樓自殺身亡。是譚總的助理來電。」

安迪一愣。今早吃飯時候查郵箱,沒看到劉斯萌修改後的報告,她還腹誹了一下,但沒發郵件催,準備中午餐會時批評。想不到人家那時已在天堂了。她當即下令助理,「通知下去,所有員工不得以公司名義對媒體發表看法,不得以公司員工名義在微博、部落格、bbs等網路載體上釋出訊息。此事統一交由譚總處理。」

但坐進辦公室,安迪好生髮了一會兒呆。直到一杯咖啡下去,才立刻一個電話打給關雎爾,「小關,今晚下班後你有沒有一個小時吃飯時間?如果有,我有事找你,一起吃頓便飯。」

「有的。我肯定又得加班。」

安迪回想昨晚關雎爾放棄淑女形象,一個人鑽樓梯間唱饒舌,又追上一句:「我一直想跟你說的一句話,上班只是掙錢,不要寄託太多感情和理想在上面。具體晚上再說。」

關雎爾放下電話,發了一分鐘的呆,心裡暖暖的。她不知道安迪怎麼忽然打電話來說這些,可有人及時地關心她一下,她心裡好受了許多。

這邊,安迪電話一個讓人事過來談話。人事進門就急著表態:「我最近都沒敢在劉斯萌面前經過,怕他敏感……」

「這件事讓譚總處理。我有兩個計劃,其一是年終獎之後辭退幾個業務不佳的人,你現在可以開始物色新手接替關張王等三位的位置。寧可新人經驗不足,甚至滑頭,但一定要智商高,反應果斷,性格開朗。其餘條件照舊。其二是人事新添一個名額……」安迪一邊回想,一邊將曲筱綃的描述原封不動地複述給人事。

「這種人容易找,只要去大學找個沒入任何社團的大四女生就行,找到立刻讓過來實習。我會找個二類大學,自我感覺比較好,長相一般的。」

「你需要創造環境,保持她的風格。元旦後全靠她了。」安迪請人事出門。等靜下來,才有空好好思考劉斯萌自殺那件事。也剋制不住地想到,如果昨晚她沒發郵件讓劉斯萌重作報告呢,如果在電郵中沒有徹底否定劉斯萌的工作呢?如果……

一上午的工作異常沉悶,大夥兒都聲音小了許多。午餐時分,安迪難得民主了一把,請大家無記名投票,看要不要廢除午餐會,讓白天時間稍微寬鬆一點,大家有精神放鬆的兩小時。她避嫌,走開了。可當場開票結果,居然是繼續午餐會以壓倒多數勝出。她這才心中少了一點點兒內疚。

而邱瑩瑩的中飯吃得前所未有的好。她正在樓上吃中飯,應勤的電話打進來。邱瑩瑩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應勤,心裡莫名地開心,接通就自來熟地問:「中飯吃了吧,我正吃呢。」

「哦,那你先吃飯,我過十分鐘再打給你。」

邱瑩瑩看看才吃了幾口的飯盒,忙道:「沒事兒,你說吧。我都快吃完了。我今天沒吃臘肉飯,你不用饞哦。」

應勤笑了,「我已經吃完了。我們這兒一堆餓狼,不到吃飯時間都開始嗷嗷叫。我剛上網看到物流已經改成你簽收了,才敢跟你說一聲,那些牛肉乾什麼的是我送你的……」

「啊,我還以為是誰送錯了呢。你怎麼這麼客氣,這樣挺不好的,我才送你一盒臘肉飯啊。唔,我拿回去給你吧,這麼一大箱太多了。」

「汗,我同事已經說過我了,說我下單全是葷的,像是給我吃的,不是給女孩子吃的。你……你千萬別送回來,讓我們同事看見,我會糗死。你慢慢吃,吃完了給我個電話,我再下單。你喜歡吃什麼型別的?」

邱瑩瑩忽然臉紅了,扭扭捏捏地道:「我不說。你也不許再給我買了。」

「哦。要不,你不方便說的話發電郵給我?我挺喜歡買給你吃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你再做臘肉飯給我吃?」

「哎呀,對啊,對啊,我早上也想過了呢,可再想想,我要是再送你臘肉飯,又沒借口的,會不會被你笑話死。好吧,我以後都做兩份,一份給你。」

「你早上真的想過了?我也想呢,可我也沒好意思再問你要飯吃。好像送你禮物後才能理直氣壯點兒。」

邱瑩瑩聽得捂著嘴笑,怕笑太大聲了嚇倒應勤。等電話打完,飯都快涼了,可邱瑩瑩吃得特甜美。

曲筱綃雖然起得沒22樓其他人那麼早,她打扮的時間也特別長,可總算按時出門。去西餅店買早餐,見櫃員捧一個碩大的卡布奇諾蛋糕入貨架,她覺得美味,索性整個都買了,拎去公司與同事分享。

曲筱綃的公司同事除了財務稍微偏中年,其餘都是年輕人,包括做技術的也不到三十歲。她開啟蛋糕一招呼,大家山呼「老闆萬歲」,頃刻間,蛋糕灰飛煙滅。曲筱綃小嘴埋在咖啡奶油裡,目瞪口呆,有半分鐘時間無法動彈。

才剛擦擦嘴以示吃完,包奕凡一個電話打來,「你應該已經上班了吧?方便談公事了嗎?」

曲筱綃笑道:「看不起人,我都來公司好久了。你以為我上班就是玩小丸子嗎。怎麼樣?」

「幫你聯絡到一位關鍵人物,他很爽快,答應今晚一起吃飯。既然是他大忙人開口約定時間,我不便提出反對意見。我幫你查了一下,有兩班飛機可以在晚飯前趕到。建議你千萬穿正裝。」

「放心,我當然穿正裝,就怕穿不出老氣呢。我立刻出門,謝謝你,謝謝你……」

「先別謝,我還擔心一件事。你可以帶上一名技術人員,雖然這一次吃飯只是見面熟悉一下,可如果……你得考慮介紹人我的面子。」

「包總你又看不起人了,我這個公司是我一手開啟的,至今已經做了幾個大專案,盈虧早已打平有餘了。不信你今晚看著,如果我表現不佳,你只管照顧你的面子,當著大夥兒的面把我拎出包廂扔掉。」

包奕凡聽到這兒倒是笑了,又關照屆時會派車到機場迎接,曲筱綃一聽笑道:「包總,你已經進入姐夫角色,贊。」

「留著你的馬屁晚上用。」

曲筱綃哈哈大笑結束通話,但手下一點沒猶豫,飛快地走出她小巧的總經理辦公室,向同事分派今明兩天工作,然後立刻下樓飛車回歡樂頌取永遠收拾好待命的行李,直奔機場。

小polo有它個頭小巧的好處,再加上曲筱綃十來年的車技,在城市道路上分外適合爭分奪秒。直到開上機場高速,曲筱綃才有空餘的腦細胞想到一個嚴重問題,前天晚上,趙醫生臨別時神秘一笑。此後,她一直在追尋這一笑背後的含義,而趙醫生在昨天到今天這段時間裡又在想著什麼呢,是不是等待著她的反應。按常規,今晚正是最佳碰撞時刻。可她與趙醫生的關係總是非常不巧,第一次,她也是因為投標錯過接觸的機會,不得不絞盡腦汁用簡訊維持趙醫生對她的印象。這一次,她真擔心,她因出差而久久不在趙醫生面前露面,會使翹首等待的趙醫生非常失望,會不會失望之餘,出門尋覓爛桃花?

但曲筱綃義無反顧地奔向機場,甚至連一絲絲回頭的想法都不曾冒頭。不過,她下車進入候機室,便開始自拍上傳到微博。愛死她的趙醫生怎可能不偷看她的微博,那麼看吧,她工作纏身,無法兼顧兒女私情,請趙醫生千萬深明大義。

譚宗明拐到安迪的辦公室,未進門便看見一隻紙箱糊出來的捐款箱,他估計是給劉斯萌捐款用,忍不住捧起來搖了搖,竟然聽到有硬幣撞擊的聲音。譚宗明撇了下嘴,敲門進辦公室,直接問:「你捐了多少?」

安迪正翻看錢包呢,「我才忙完,正找錢呢,身上好像現金不多。」她將所有百元大鈔拿出來數。

譚宗明道:「你別急著捐款,先聽我說劉家情況。你有點麻煩,要有心理準備。我給你打預防針來了。」

安迪放下手中的錢,奇道:「我?」

「對,你。這件事鬧得蠻轟動,當時跳樓者家屬還沒找到,記者已經趕到現場,許多市民拿手機拍照也已經上傳到網上。等家屬來到現場,記者順藤摸瓜進劉家採訪,正好看見劉斯萌家客廳裡儲存完好的工作現場,電腦頁面正是你的訓斥電郵,毫無疑問你成了罪魁禍首。偏偏劉家境況不好,已婚,太太居家,兒子才幼兒園,農村來的父母跟他擠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上老下小還有二十年房貸,活生生人到中年百事哀的版本,更加煽情。我那兒辦公室已經被記者包圍,我回不去了。你這兒還沒被發現吧。訊息已經在晚報見報。報紙唯恐天下不亂,你要做好被人指指戳戳的準備。」

「會被人砸板磚嗎?」

「這個應該不會。但對你的名聲影響很不好。我提議你這段時間什麼都別說,不給一條爭論,他們的新聞就無法做下去。這事很快被其他社會熱點掩蓋。」

「沒人身威脅就好。其他,該來的來,沒什麼可隱藏的。」

「未必人人都是善意,你別太自以為是。」

「我忍住好奇不看報紙便是。該我承擔的我還是得承擔。」

譚宗明看看安迪,有點不放心。他倒不擔心安迪的情緒,在工作問題上安迪不大會受精神刺激。只是以前兩人合作時,安迪如果遇到不合理待遇,往往堅持事實,越挫越勇,不惜玉碎。可有些事還真不是能講理的,比如在有人自殺的情況下。但既然安迪說了,他知道勸不回,「外面捐款箱裡好像捐款不大積極。」

「拎不清的小財務發起的捐款,據說跟劉斯萌同組的有一位掏出一把硬幣捐了,其餘則是不聞不問,全公司最多的據說只捐了200。他們那組吃足劉斯萌苦頭,連意思意思表現一下都不願意。我早知是這結果,只是小財務善意提出來,不便反駁。」

助理電話進來,有財經類記者來採訪譚總,是譚總助理篩選下來的人選。安迪看著譚宗明道:「記者來了。你走吧,你對外,需要公眾形象,你撇清。」

譚宗明愣了一下,打電話給助理問為什麼自作主張,聽了助理解釋的理由,確實有些彼此勾結的媒體朋友的面子沒法不給。他雖有些擔心,可還是起身走了,將現場交給安迪。工作就是工作。

記者跟著助理進來,安迪將桌上的錢收進抽屜迎接。「我是andy。我向譚總申請這個出頭露臉的機會,請原諒人員掉包了。也請原諒我對採訪全程錄音。」

記者當然最想採訪的就是電腦上那份訓斥郵件的主兒,因為劉家家屬都認定劉斯萌是被安迪逼死。記者看著眼前這麼一張年輕的臉,雖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老到地切入採訪。安迪給記者介紹劉斯萌所從事的工作,平時的工作量,以及隸屬關係。但記者要求評價這件事這個人時,安迪拒而不談。

「我的任何議論都有誤導嫌疑,還是請您自己判斷。」

「我進來看到,辦公室空空蕩蕩。請問與早上這件事有關嗎?」

「沒有關聯。我們的工作時間很彈性,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三點在場就行。其餘時間由員工隨意調節。只要晚上八點之前把今天的分析報告交到我郵箱,一般情況下我十點之前回復。如果對自己的報告有信心,交了報告之後就可以不理我的回覆,愛幹啥幹啥去。」

「一般這樣的報告需要多少時間完成。」

「我們有固定格式。每個人完成他今天工作的總結和明天預測。以他承擔的工作範圍,如果我來做,不到二十分鐘可做完。」

「可他太太說,劉先生每天整個晚上都在做報告,吸很多煙,喝很多咖啡,工作強度太大。」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以便幫他改進。」

「我們看到劉先生電腦上用黃色標出的錯誤不少。請問,這樣的報告出錯率是多少。」

「數字是死的,資料是活的,資料之間彼此關聯,我想不出為什麼出錯。因此我審閱劉先生的報告總是花不少時間,必須倒推出他得出那資料的原因才敢畫出黃色,明確他的思路是錯誤。同事普遍報告出錯率不高,資料都是關聯的,出錯有點難度。」

「劉先生報告的出錯率是多少。」

「我給你看已發郵件留底。裡面有我給所有同事報告的所有回覆,只要沒錯的,郵件主題都是一個good,省得他們還費時間開啟郵件。我們讓事實說話。」

記者當即取筆統計。等二十天的統計資料出來,連記者看向安迪的眼神都充滿憐憫。經常是一夜打回兩三次。難怪劉太太說他工作強度太大。

「你們曾提出讓他辭職嗎?」

「我接任不久,我沒有提出。他是由前任安排在那位置上的。」

「為什麼不提出?」

「他看上去非常努力非常辛苦。」

「他自己為什麼沒提出辭職?看報告錯誤率,他應該不勝任這項工作。」

「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請您發掘下去。」

記者問到這兒,只會拿眼睛看著安迪,答案早明明白白。做財經的,還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安迪便提出去看看劉斯萌工作的地方。等一圈走下來,安迪對記者道:「就這些了。需要我開車送您回去嗎?」

記者卻有些恍惚,「呵,我有車。謝謝。」

「請問採訪可以什麼時候見報。我希望第一時間拜讀。」

「我懷疑沒有見報的可能。這件事的真相沒有新聞價值。」

「現實很殘忍。」每天大事層出不窮,即使是一個人的自殺都無法構成新聞價值。

「現實對活人更殘忍。根據對死者家屬單方面採訪寫出的晚報新聞,網路已經把你塑造成女魔頭形象。」

「對,晚報的採訪才有噱頭。」安迪很是無奈。送走記者,她還有大把時間工作,才到與關雎爾約吃晚飯時間。但接下來她根本無法工作,關切的電話四面八方地打來,因為晚報送到訂報戶手上了,而有人這個時間稍微有空瀏覽一下報紙,並傳播八卦了。安迪更加無奈,預計今晚派對上她也會被蜂擁而至的類似問題淹沒。安迪真是希望剛才那位記者的採訪能夠登報,能夠呈現事實,可是這樣的事實沒有新聞價值。這就是現實。

連樊勝美也在上班時間偷偷從網路上看到網友對安迪的鞭撻,她第一時間來電安慰安迪。對於同行的慰問,安迪都是表示一下對死者的同情和惋惜,也表示她很難過,希望能如何如何之類的外交辭令。等樊勝美來電,安迪才摘下假面,嘆了一聲氣,說出實話。「我本來很為這件事難過,也內疚。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市面上只有讀者喜聞樂見的內容,沒有完整的真相,也沒人願意發掘真相。越傳越離譜,聽到我耳朵裡的已經有三種傳聞版本了,而且都言之鑿鑿,但有一點相同,我十惡不赦。我剛剛隱隱約約想到,事實是第四個版本,可人們未必相信。連業內人士都能傳出三種版本,還怎能要求外行人的傳聞。」

「沒辦法,人們都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網路上還有你的照片上傳。我建議你這幾天別到公眾場合單獨行走,也別上網,網上有些言論很鬧心。」

「不上網做得到,不去公眾場合做不到,今晚就有活動要參加。會出現什麼情況?」

「難說,有人網上說了,網下動作。我讓王柏川騰出這幾天晚上的應酬,讓他做你保鏢。」

「這個不用,非常感謝。我讓老譚給我派保鏢。」

上班時間,樊勝美不便多說,安慰幾句就結束通話。她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滅火。老話說見血三分虧,何況已經死人。那麼造成別人死亡的人,當然是惡貫滿盈。

關雎爾專心上班,直到進入飯店,看見安迪身邊有強壯男子陪伴,並聽安迪解釋原因之後,才知道這頓飯來之不易。而吃飯過程中,大家都留意到有一個陌生人對安迪舉起手機拍照。安迪只是看那人一眼,阻止保鏢行動。安迪本來想跟關雎爾談心,為關雎爾寬解,可眼下眾目睽睽,她還怎麼說話,只能隨便聊幾句,吃完飯,跟老譚打個招呼,索性不去酒會了,直接回家關門大吉。

樊勝美回到家裡,便拉著正吃晚飯的邱瑩瑩一起來到2201。她倆見到沙發面前茶几上放著開啟的電腦,便知安迪正工作。邱瑩瑩大大咧咧地坐下就問:「安迪,要不要給魏兄打個電話。」

樊勝美想阻止都來不及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安迪嘆氣,「不打。不給機會。」

才說完,安迪手機響。安迪反射性地往沙發裡鑽,「別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邱瑩瑩幫安迪一看,笑道:「曲曲的趙醫生。」

安迪才鬆一口氣,拿起電話,趙醫生在那頭就道:「看到網路上的傳聞了。好嗎?」

「沒敢上網看。其他不受影響。你也請別傳達那些傳言。」

趙醫生一笑,「擁有豐富經驗的黑心醫生建議你,龜縮幾天,做幾天孫子,事情很快過去。」

安迪有點哭笑不得,「你應該指責我喪盡天良。」

「作為一個見多生老病死甚至橫死的冷靜人,只要反證一下就知道網路傳言不可能。你那兒不是集中營,你們那兒工作的人也不是無知小兒,做不下去可以辭職,你哪有本事迫害到家。放鬆點兒,如果需要,我給你介紹心理醫生。我也看過幾本心理學的書,現在便可諮詢。」

「這事就像高速公路上以正常速度撞到違規橫穿高速路的行人,雖然明知自己無過錯,可心裡不好受。」

「你是個理智的人,這種事只能靠你自己不斷催眠自己,與你無關,與你無關。」

樊勝美聽到這兒,想到安迪這幾天本來就因為與魏兄分手情緒低落,聽邱瑩瑩講,還獨自酗酒。如今真不知該是雪上加霜,還是分散對魏兄的注意力。樊勝美懷疑,理智的人反而不容易混淆感受,結果應是雪上加霜。樊勝美不知道的是,不久前還有安迪外公何雲禮的死亡。

邱瑩瑩這才忽然想起,她答應保管安迪的那些酒。等安迪打完電話,她就動手搬酒。反而樊勝美道:「今天破例,喝幾口吧,喝了早點睡覺。」

邱瑩瑩又覺得樊勝美說得對,「那我去拿魚片幹牛肉乾來,我今天收到好多,應勤送的。」

安迪看看酒瓶,做了個艱難的決定,「不喝。我會剋制。」

樊勝美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剋制不是好東西。可也無法多勸,看邱瑩瑩抱一箱酒出去,拿兩袋零食回來。她便問邱瑩瑩究竟與應勤是怎麼回事。這一問,邱瑩瑩就激動開了,跟兩位鄰居詳細說應勤這個人。雖然她與應勤也就通了幾個電話,見面沒幾分鐘,可邱瑩瑩一張嘴,滔滔不絕。

安迪一邊看同事發來的電郵,一邊聽邱瑩瑩吹牛。只覺得頭痛欲裂,疲倦異常。終於,第一次,她沒看完電郵就將筆記型電腦關了,跟樊勝美說累了想睡覺。樊勝美毫不猶豫地道:「我打地鋪陪你。你放心,不會靠近你。」

「真的需要。我有點怕……」

邱瑩瑩和樊勝美都以為安迪怕鬼,卻不知安迪怕自己情緒波動之下,做出精神失常的事情來。安迪沒敢說明,只將老譚的電話號碼交給樊勝美,洗了把臉,自己先在臥室打了地鋪,讓樊勝美和邱瑩瑩睡床上。

等關雎爾收到訊息洗漱後也來到2201作陪,見安迪已經趴在枕頭上睡著。三個人擠在安迪寬大的大床上,邱瑩瑩悄悄問關雎爾:「你知道鬼怕什麼嗎?」

樊勝美輕斥:「晚上別瞎說。」

關雎爾雖然外強中乾地說「沒有鬼」,可心裡寒顫顫的,不由自主地往中間樊勝美的方向擠。邱瑩瑩也擠到樊勝美身邊,三個女孩子擠在一起嘴巴說著不怕不怕,卻怎麼都睡不著。反而當事人安迪睡得安安穩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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