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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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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到辦公室時,看到譚宗明已喝著一壺咖啡等候。譚宗明咖啡癮大,尋常的美式咖啡在他眼裡淡而無味,他只喝高壓做出來的意式濃縮,而且一喝就是六人份。因此他從來很識相地跟人說,來一壺咖啡,而不是來一杯咖啡。去咖啡店則是一次性要六杯濃縮,合計一壺。

安迪熟悉譚宗明的德性,進門就問:「有什麼事,不可以電話裡說?」

「放你辦公桌上的幾張請帖,你最好都去一下。老魏一大早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說服你去追悼會。」

「我說呢,你這麼早出現,不大正常。我等會兒答覆他,不去。你會不會為難?」安迪坐下看請帖,都是行業內的各種年會,說到底就是業內人士的年終交流會。當然有必要去,尤其是她已初露鋒芒。

「不會。但聽說你最近情緒低落……」

「與那邊的人無關,是感情問題。我正想討教,元旦三天想去熱帶旅遊,曬太陽去,海市這鬼溼冷天氣讓人抑鬱。要求是:直飛,溫度高於30c,海邊,旅遊設施成熟,元旦前一天走,一個人。」

譚宗明想了想,打電話給他助理,讓立刻著手去辦。「你的感情問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已經解決了。你今天來就為這事?小題大做了吧。」

「有沒有良心。我要是關心你每天怎麼操作,怎麼被你打出去都不知道。除了小題大做一下我還能做什麼?」

安迪微笑,笑了會兒,才看著剛開啟電腦上助理的提示,道:「首先,你把本該屬於我的一壺咖啡喝了。其次,我接下來很多事情,你可以走了。」

譚宗明攀住沙發扶手哀哀地道:「再讓我說件事。大家向我求情,求你別把午餐整成餐會了,被你一個個問題逼問,大家會得胃病的。」

「劉、關、張三位?提示式的簡單問題也會有壓力?可以遞辭呈了。我不會虧他們年終獎。」安迪邊說,邊吩咐助理請包奕凡進來。

「我也這麼跟他們說。」譚宗明笑嘻嘻地走了。走到門口,先截了包奕凡,肉麻地擁抱起膩了幾下,才握手道別。

安迪挑著眉毛看穿西裝的包奕凡進門,「顯然是昨晚到的,為什麼不隨時打電話聯絡呢?」

「昨晚一下飛機就給你電話,關機。想你可能已經休息了,不打擾。親自專程送一包資料來,這態度怎麼樣?」

安迪卻問:「跟老譚擁抱,不肉麻?」心裡則想到,好巧,昨晚只關了半小時的手機,就把包奕凡的來電給隔絕了。

包奕凡只是笑,「中午一起吃飯?」

「中飯已經被我定為工作餐例會,簡單總結上午情況,部署下午安排。晚上……」她翻出一張邀請函看了看,「可以攜帶一名陪同……你有空嗎?我借花獻佛請你吃飯。」

「沒空,我大約晚上七點的飛機回去。」

包奕凡意味深長地看著安迪,剛想說幾句私底下的話,安迪搶著道:「你顯然今天行程安排得緊張,我不佔用你寶貴時間。這包資料我會利用晚上時間儘快看完,然後我提前三天跟你約個時間,好好談談具體操作。甚至可以模擬一下。」

「我很失望。行了,你忙,不干擾你。送你一串貝殼項鍊,小玩意兒,請笑納。」

「別走,別走,我開啟看看。」

「你以為我行賄?喜歡嗎?像是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兒。」

安迪牽出一串色彩斑斕的「貝殼」,繞在手指上湊到檯燈下瞧。她一向不喜歡那種花花綠綠的東西,對這個卻是一見傾心,「億萬年前鮫人的眼淚——彩斑菊石。」

「我不懂這是什麼,只懂送錯東西會捱打的。」包奕凡嬉皮笑臉地,「元旦有安排嗎?」

「已經有了。」

「春節呢?元宵呢?」

「我春節有點事去美國處理。」

「總之我提前一個多月跟你約,你得讓我做跟班。訂機票時候別忘加上我的名字。」包奕凡笑嘻嘻地站起來走了。該人的態度早已寫在臉上了。因此還是知趣點兒,別賴著要人給答覆了。

安迪舉起手中的菊石項鍊,從項鍊圈圈裡看著包奕凡走出去,也不禁一笑。還好,穿上西裝的包奕凡沒有肉騰騰的性感,容易相處得多。

曲筱綃起床時候壓根兒就把昨晚寫字條貼2202的事兒扔到腦後。她只是搜腸刮肚地回憶趙醫生那個詭異的笑容,繼續懷疑笑容後面的各種可能性。直到鐘點工阿姨一聲大叫才將她從浴室鏡子面前拖走,她當然清楚鐘點工叫什麼,走出去拿出兩百塊錢放茶几上,什麼都不用說,回鏡子面前戴美瞳貼睫毛。

過了會兒,鐘點工敲門,「曲小姐,這張紙你要不要留著?」

「什麼紙?」曲筱綃眨巴著眼睛走出來,到鐘點工面前的時候已經完全適應眼睛內外的一切累贅,所以毫不費力地看清鐘點工手中字條上的字,記憶恢復了,「噯,不能扔。」曲筱綃連忙將字條搶回,但已經看到鐘點工臉上偷偷的笑。

曲筱綃走到窗前看字條,一邊看一邊翻白眼,可翻著翻著戴著美瞳的眼睛不舒服,只能不翻。而且她也看出安迪寫得系統全面,有許多想法正是她的揣測。曲筱綃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小心收進包裡,帶去公司,準備閒的時候好好對照。至於其他人寫的內容,她的眼睛一掠而過,都沒記住。

到了公司,曲筱綃以前拜訪過的配套商來電話,問她去不去參加a市一項市政工程的招標,如果去,兩家可以聯手。曲筱綃毫不猶豫問配套商認不認識招標辦的人。配套商說一個都不認識,這個訊息是他一個老戰友傳遞給他。招標商很直接地跟曲筱綃說,如果曲筱綃也跟他一樣不認識內部的人,他得趕緊找其他人合作,時間不等人。

曲筱綃當即大叫一聲:「我認識當地地頭蛇。給我一天時間,我看能不能通過他找到人。」放下電話,曲筱綃立即找出安迪的號碼,但看看手錶,只能等待。不到十一點半就打安迪電話等於找死,因為那時安迪正忙碌工作。

曲筱綃焦急等待的時候,一個朋友的電話打進來,「曲曲,睡醒沒?」

「廢話,早坑蒙拐騙一上午了。」

「打算評勞模?我借你幾把掃帚,這玩意兒一般清潔工和淘糞工最能評上。」

「這幾把掃帚你自己用,你騎上都不用化煙燻妝就整個兒一巫婆。你什麼事?膽兒這麼肥,肯定事情跟我有關。」

「沒錯,剛聽說一件事,你那倆哥哥剛從農村出來吧,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憑几把錢硬闖我們圈子混,早晚被人斬死了,他們還特冤大頭特開心。跟你說一聲,最近那兩人很大手筆地做期貨,你看著他們點兒,就那剛洗乾淨泥腿子的實誠勁兒,準落入圈套。」

「你幫我問問,他們拿多少本金做期貨。」

「你註冊資金的三倍。哈哈,我很好奇哦。」

「什麼?」曲筱綃蹦跳起來,在辦公室裡左衝右撞,「你沒看錯?」

「怎麼會看錯。你那註冊資金又不多,他們兩兄弟拿那點兒錢做期貨,不算勁爆新聞。我們只是昨晚議論一晚上,為什麼他們手頭的錢比你的多,哈哈哈。」

曲筱綃被朋友取笑得火冒三丈,但她真火了的時候,反而不罵人了,「知道了。改天請你,好好謝謝你。喵的,我被矇在鼓裡了啊。」

曲筱綃在辦公室裡衝撞了十分鐘,立馬打電話給她媽媽,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媽說這是她裝大度劃出去的錢,讓那兩個兒子學習投資。曲筱綃聽說這是她媽的計劃,便不問了,只是道:「你不心疼嗎?那兩個現在被人怎麼笑話,你知道嗎?土財主!他們拿著錢去投資期貨,被人連骨頭渣子都啃掉。」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事兒你別管,你要覺得不公平跟你爸嚷嚷幾聲就行了。」

「什麼意思,搞什麼飛機,我家的錢給那兩個亂花……啊,不跟你說了,我要打個重要電話。」正好手錶上時間指到十一點半,該安迪了。

「昨天跟小劉怎麼樣……」曲母才問到一半,那邊電話就咔嚓了,只得無奈搖頭。

曲筱綃那邊飛快撥通安迪的電話,「安迪,問你要包總的電話。我在那邊有個專案,需要請他幫我引薦幾個人。」

「很巧,早上剛來過我這兒,晚上飛走。你趕緊找他還來得及。」安迪報號碼讓曲筱綃記下,「趙醫生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也想不出來,一會兒賤兮兮,一會兒又高深莫測。你覺得你寫的夠全面嗎?」

「我情場經驗怎麼跟你比,我懷疑趙醫生也是個跟你差不多的老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對哦,他讀大學時候已經很熱愛做什麼有趣的事了,不會比我差勁……我再想想。可是我好後悔昨晚上沒殺回來看一眼,他等在我家門口的樣子一定很賤。」

「我有錄影,替你存著。」

曲筱綃當即尖叫,異常歡樂。

安迪翻著桌上剛送來的度假資料,道:「我剛定下元旦普吉島悅榕莊的行程,四天三夜,你想不想一起去?帶泳池的房間。」

「非常憐憫地跟你說,度假怎麼能跟同性一起去呢?不是你被我煩死,就是我被你憋死。拜拜嘍,我看只有你一個人去了。」

安迪開啟悅榕莊的網頁,放棄勸說曲筱綃。也好,一個人去,隨便怎麼橫著豎著都行。

曲筱綃一個電話立刻找到包奕凡那兒,扯的當然是安迪的名頭。包奕凡一下子就回想起來,「哦,那天中午吃飯時候,我看你一直在玩小人偶。」

「呵呵,那是櫻桃小丸子,當然只有與工作不相關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玩。包總,你在哪兒,我想找你請你幫個忙。」

「哦,我正跟朋友吃飯,今天安排很緊,改天好嗎。」

什麼改天,這種話曲筱綃說得最順口,都是對她看不上的追求者說的。「我知道包總很忙,難得來趟海市。但我跟你交換,我有安迪元旦單獨出行的行程,你,幫我介紹個關鍵人物,我要參加貴市的一場招標。」

「不如……下午五點,你送我去機場,我們路上談。」

曲筱綃做個鬼臉,「您可真不客氣哦。嘻嘻。」

包奕凡也是嘻嘻一笑,誰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然後,曲筱綃就一個電話打給她的配套商,提前通知:搞定!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麼順利。毫無疑問,包奕凡願意下血本跟她交換有關安迪的資訊。公子哥兒她見多了,跟魏渭那種靠自己雙手做出來的不同,包奕凡等公子哥兒捨得也敢於赤裸裸地獻媚,只要他當時認為值得。

當然,曲筱綃笑嘻嘻地想到,魏渭和趙醫生那種人,則是敢於做出到女友門口苦等之類的苦肉計。花錢少,回報高。

關雎爾向頂頭上司遞交年終總結後,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上司的評價。而終於等上司召見了她之後,她變得更加惴惴不安。上司說她的總結寫得太實在,缺乏渲染的總結總是與枯燥掛鉤,枯燥的總結又如何打動考核者的心呢。上司關切地讓她考慮修改。

吃中飯時候,關雎爾打電話問樊勝美,人事究竟喜歡什麼樣的述職報告,簡潔的,還是華麗的,或者事無鉅細的。樊勝美熱愛舉例說明,「你想,人都是一眼被他人的美貌吸引,才有興趣探究那個人的內心。以此類推,你想想你該如何寫你的總結。」

關雎爾想到安迪教她的工作關係論,「公司僱用我,是看中我為公司盈利的能力。因此是不是人事拿到年終總結,注意力直奔工作能力而去呢?那麼我的報告應該更強調工作能力。可那麼做又會不會招致吹牛嫌疑?」

「誰都說娶老婆的要求是宜家宜室,可最終都奔美女而去。所以你說呢?」

「哦,寫得漂亮是第一要求。」

但關雎爾不同於邱瑩瑩,若是邱瑩瑩,一準完全照樊勝美所說去做了。自打22樓出現安迪之後,關雎爾心中有了對比,因此樊勝美的建議只是提醒她一個現實,那就是人事很難通過一份總結就精準量化一個人在公司的價值,人事的判斷受太多非理智因素的影響,因此個人總結必須如頂頭上司說的,不能寫得太老實頭。但關雎爾卻不認為,寫得華麗是打動人事的第一要素。畢竟他們公司的人事看上去非常專業,不可能像打了激素的發情男只要看到美女就可以忽略美女是不是妖精所變。

不用考慮太多,關雎爾把最終答案押注在與安迪的通話中。可惜安迪的電話一直不是忙碌就是關機,關雎爾卻等不到安迪下班才問,因為一年新人考核對她太重要,她必須全力以赴,分秒必爭,使出渾身解數。

安迪接到關雎爾電話的時候就笑了,「你和小曲都很厲害,我上午才剛結束工作,水都還沒喝一口,小曲電話就進來了。現在剛結束餐會,人才剛站起身呢,你的電話來了。很要緊的事?」

「我……可能有點小題大做。我的年終總結寫得很辛苦,人事將就此對我進行考核,還要面談。可今天我上司說我寫得不夠亮眼,我想你肯定寫了大大小小無數考核報告,該怎麼打動人事呢?樊姐是資深hr,她跟我說,要有美貌,才能讓人願意探究內在。」

「小樊這個辦法可能適用於不大職業的人事,據我跟我們人事的交談,他們會抓住幾點要素快速稽核總結,這幾點要素很難用花言巧語掩飾過去。你首先需要分辨你們人事在日常工作中的講話,提取其中透露出的他們關注的重點要素。根據這些要素,我一向採取的方針是先入為主。先入為主是人的認知缺陷,包括看見美貌就忘了其他就是其中的一種。而我們在職業中所採取的先入為主,我建議還是職業一點為好。我的辦法是在總結的最開始,用強勁而洗練的語言灌輸符合人事所需要素的要點abc,讓看報告的人不由自主地順著你給的思路框架走。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我肯定做不到你的強勢,但我會嘗試。你這一說我想到了,我寫得太婉轉。」

「這是你的性格。」

「是的,真不好意思。可我已經改了不少。」

「綿裡藏針對你可能更合適。至於先入為主的辦法,以後你會接觸很多對內對外的文案,都可以用到。總結起來無非是摸透對方的需求,讓他接受你的思想。意思就是這些,我上班了。」

關雎爾才放下手機,一位剛吃中飯回來,可能聽到下半段的同事閃著眼睛問:「老大跟你談話了?你向李朝生搬救兵?」

「外面很冷哦,你鼻子都凍紅了。中飯吃點兒什麼?」

同事與關雎爾同年,一樣充滿忐忑不安,見關雎爾迴避話題,又緊盯著問:「李朝生怎麼說?」

關雎爾翻出手機給同事看,「你看這是李朝生的號碼嗎?」

同事卻說:「李朝生換手機了?」

關雎爾無語。為了這個年終考評,一年工齡的這幫人風聲鶴唳,幾乎互相傾軋,繁重的工作壓力之外,更是心理壓力巨大,每個人似乎都失去平和。

進去辦公室,關雎爾看到剛才那同事走進她隔壁的包廂後,快手快腳查閱李朝生的手機號碼,幾乎是堂而皇之地當著關雎爾的面來做。關雎爾不禁偷偷翻白眼。

安迪下班,與同事一起走到地下車庫公司買下的停車位取車。她的車子是很騷包的橙色,即使在昏暗中也很容易辨識,而她更看見車尾靠著一個人。不是奇點是誰。她與同事說了一聲,發現同事的眼神似乎是對奇點不以為然。倒是不出所料,奇點的長相確實挺不張揚。

若是曲筱綃看到此情此景,定然捧腹大笑。

安迪則是走過去,先衝奇點笑笑,趕緊開啟車後蓋,拿了一瓶礦泉水。她也不怕奇點看出她的心煩意亂。

「安迪,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吃飯的飯店訂了位置。我們這就過去?」

「不去。你是那麼理智的人,為什麼一直不承認現實?再見面,兩個人都沒完沒了啦。」

奇點不答,定定地看著安迪。安迪被看得渾身毛躁,扭開瓶蓋喝了一口水,轉身鑽進自己車裡,迅速鎖上所有車門,點火啟動。奇點想不到安迪一點不留商量餘地,拍窗喊道:「安迪,別走,別走……」心裡卻知裡面肯定聽不到,這車隔音做得非常紮實。而安迪則是似乎失去理智地將車直直倒出車位,全然不顧奇點就在後面。奇點下意識地急忙避走,跳到一根柱子後邊。卻看到安迪的車子經過他身邊時,安迪嘴角似笑非笑。

奇點當即領悟安迪似笑非笑的意思。是,他躲什麼。正常人怎麼可能放著一個大活人不管,真的壓上來。可他下意識地躲了。他真的連想都沒想過,完全是下意識地猛躲。彷彿眼前的女人真的會臉一翻就精神失常。在腦袋轉得比他更快的安迪面前,他猝不及防,完全暴露連他自己都不大清楚的潛意識。

奇點呆呆地看著車子離他遠去。

安迪在堵塞的車龍里驅車慢慢爬行,趁機給譚宗明打電話,要求換車,以免以後又被守株待兔。

邱瑩瑩拿塑膠袋拎著一盒巧克力下班,渾身輕快得像失去地心引力。只是路上接到樊勝美一個電話,要求她在地鐵某個站點下車等候,一起去看一家酒店。邱瑩瑩一口答應,她先到一步,站在約定的寬敞地方等候。她很有耐心,因為時不時可以啃一口巧克力。她總想一顆巧克力慢慢地啃,可總忍不住兩口就囫圇下肚了。

但等看到樊勝美時,邱瑩瑩還是大方地遞去盒子,讓樊勝美一起吃。樊勝美識趣,說她一到晚上就不敢吃東西,尤其是熱量如此高的巧克力,怕肥。但還是在邱瑩瑩的堅持下,吃了一顆。

樊勝美領邱瑩瑩來到一家五星級酒店面前,指著燈火輝煌的整座大廈,道:「我請獵頭朋友幫忙推薦,朋友推薦我來應聘這家酒店的人事部經理。我先來踩點,摸清他們經理人員的服裝,面試穿上與他們風格類似的,可能比較容易被認同。」

「哇,經理耶,樊姐你發達了,以後與安迪並肩了。」

樊勝美一笑,「這年頭的頭銜都給得高,越是門面風光的,職務越是誇張,這家店負責人事的,最高職位是總監。我還是坐老位置,工資也相差無幾,不過就在市中心,以後回家逛店都方便。王柏川不在的時候,可以考慮幫他看顧一下公司。我們進去吧。低調,別讓他們的員工注目。」

邱瑩瑩跟樊勝美穿過街道,但樊勝美立刻發現了異常,讓邱瑩瑩收起塑膠袋,寧可抱著密封盒,也比拎著塑膠袋更上得了檯面。邱瑩瑩聽憑樊勝美擺佈,她除了跟安迪在五星級高檔酒店住了一宿吃了幾頓之外,平時想都不去想那種高檔地方,反正那不屬於她,她也不妄想。但邱瑩瑩抱著密封盒跟樊勝美穿過酒店雪亮的玻璃門,擦著衣服筆挺的門童進去裡面大廳,第一次油然生出心虛來。不像跟著安迪,有什麼事安迪肯定扛得起。而樊勝美與她差不多,那些閃亮的茶几,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還有書架上的時尚雜誌,她都不敢亂碰,免得有人跳出來問她收錢。

樊勝美則是經常出入高檔場所,拉著邱瑩瑩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坐下,取個好角度,正好可以看清飯店工作人員的人來人往。她見邱瑩瑩縮著雙肩,笑道:「放心,越是這種大飯店,免費的專案越多。大堂坐著沒人趕你,去廁所也沒人管你,手紙小毛巾什麼的隨便用。」樊勝美邊說,便想奪過邱瑩瑩懷裡的密封盒,讓邱瑩瑩隨意著點兒,可邱瑩瑩緊緊抱著不放,彷彿密封盒裡的是核按鈕,身子則是與沙發背離得遠遠的。

樊勝美無奈,只能任由邱瑩瑩渾身見不得大世面的樣子。但有邱瑩瑩陪著,樊勝美好歹不落單,可以大大方方地坐著細心觀察。

邱瑩瑩坐了會兒,卻受不了了,溫暖的環境裡,她特別容易餓,肚子早長一聲短一聲地叫開了。只是為了義氣,忍飢挨餓陪著樊勝美。她前陣子找過工作,知道找工作的艱難,樊姐有這麼好的機會,她當然全力幫忙。與樊勝美專注於酒店員工制服不同,邱瑩瑩就是漫無目的地亂看。忽然,她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安迪!」邱瑩瑩差點兒跳起來,終於有點兒興奮。

樊勝美順著指點看去,果然安迪穿著筆挺的套裙,身姿婀娜,與一名男子站在大堂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熱烈交談。她連忙阻止蠢蠢欲動的邱瑩瑩,「別過去打擾,人家在談工作。」

「不是魏兄,那就肯定在談工作啦。我不過去,我給她發條簡訊。」

樊勝美笑道:「你可以打好字,但千萬等人家談完轉移場地的時候,再發出去。」

邱瑩瑩根本不聽,「一條簡訊又沒什麼的。發,立即發。」

樊勝美微笑,但心裡忽然生出點兒酸意,看邱瑩瑩這會兒高興的,像小老鼠看見油瓶一樣。

安迪看到手機簡訊,抬眼四處找找,看到休息等候區的兩位鄰居。但她正與人談重要工作,只是舉手向兩人示意一下,繼續交談。邱瑩瑩接到訊號,這才放鬆下來,將懷裡的盒子放到身邊,懶洋洋靠到沙發背上。彷彿肚子也不怎麼餓了。

不到一個小時,樊勝美基本上摸清這家酒店制服的套路,起身拉邱瑩瑩離開。邱瑩瑩這回卻坐著不走了,「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安迪問她什麼時候走,要是她也很快走,我們等等她。」

「她正忙著呢,你電話過去,倒是害她惦記著我們回家,不能與人好好交流了。」

「晚上不能讓她落單啊。她有時候看上去傻傻的心不在焉的,好像不大會照顧好自己。」

樊勝美扭頭偷笑,忍住笑,才道:「你放心,她開著車呢,一塊鐵包著她,安全。」

邱瑩瑩這才跟著樊勝美走。在樊勝美最後回頭欣賞酒店水晶宮般繁華的時候,邱瑩瑩看看依然在與人熱烈討論的安迪。

與一個月前,甚至幾星期前的酒會不同,才幾天時間,安迪在業內的名頭越來越響亮,不斷有人上來自我介紹。於是酒會結束,又有咖啡桌邊的私聊。直到十一點多,安迪看看手錶,說她撐不住了,才被同行放行。

譚宗明換給她的果然是低調得多的商務車,看車尾是輝騰,看車頭,都會誤以為是帕薩特。安迪坐上車,一想到換車的原因,不禁長吁短嘆,情緒低落。她呆呆坐了會兒,開啟gps背熟回家路徑,有點兒魂不守舍地開回家去。不出所料,她迷路了。當然她有老辦法。她叫了一輛計程車,跟司機說地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她報出奇點住的小區的名號。

計程車司機很快就帶安迪到了奇點住的小區。如同許多小區,一到晚上週圍停車停得針插不入。安迪在很遠的地方才找到車位,一個人慢騰騰地往小區走。但稍微接近,就止步了,抬頭數著樓層,尋找屬於奇點家的窗戶。窗戶裡透出燈光,顯然奇點在家。在看書吧,還是上網?

安迪站在行道樹下胡思亂想,早年還是網友時候的聊天,後來兩人的接觸,一幕一幕,紛至沓來。想得出神的時候,忽然,燈熄滅了。他睡了?安迪又是站了會兒,面無表情地往遠處的車子走。眼淚卻是又不聽使喚地落了下來。她現在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很差勁。

回到歡樂頌22樓,才出電梯,便聽見有歇斯底里的饒舌歌從關閉的樓梯間門傳出。安迪心中生出一絲警惕,偷偷走近樓梯門,確定聲源就在22樓的樓梯間。而這聲音是如此古怪,聽似熟悉,安迪卻是想來想去與22樓的所有人對不上號。她終於下定決心,小心地擰開樓梯間門鎖,往裡一看,傻了,昏黃路燈下竟然是皺著眉頭捏著拳頭忘情投入饒舌的關雎爾。因為戴著耳機,關雎爾沒聽到有人開門,安迪看了幾秒,又輕輕將門關上,回到自己家裡。她懷疑關雎爾卡在年終總結那兒了。一個總結,一次面談,有這麼磨人嗎?

這一想,安迪發現自己在事業方面著實幸運,似乎從來不用擔心考核問題,都是上司主動將她提前提拔或者漲薪了。可見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煩惱。被關雎爾的饒舌歌一打攪,安迪腦袋放鬆了一點。她揭了門口一張字條進屋,看清是曲筱綃所寫,要求安迪回家不管多晚都抽時間給她看錄影。安迪打了個電話給曲筱綃,果然,不到一分鐘,敲門聲響起。

安迪動手在桌上型電腦上刻彔彔像,曲筱綃連這點兒時間似乎都等不住,在安迪身後跳來跳去。很快燒錄完成,曲筱綃卻要坐在安迪家裡看。安迪早在燒錄的那點兒時間裡開啟手提電腦上的郵箱,收看電郵。見曲筱綃賴著不走,她也無所謂,只顧著自己看。

錄影從趙醫生敲門起,曲筱綃開始變得激動。然後,便模仿趙醫生的各種坐姿,不斷跟安迪說,趙醫生愛她,愛慘了。安迪當作耳邊風,專心致志看她的報告。遇到有不滿的,當即發電郵給同事。早上被她點名的「劉關張」中的一員劉斯萌又將資料張冠李戴,安迪看完,用黃色標出錯誤,發郵痛斥,「只要有一個關鍵資料出錯,整篇報告作廢,你卻錯誤百出。市面上多的是你所專注領域的分析報告,唯有前三才有人看,其餘都是垃圾。而你的這份報告,你以為是什麼?我需要在明早八點鐘之前看到修正版。」

曲筱綃課間休息,扭頭看一眼安迪的螢幕,正好看到這幾句,笑道:「老實頭吧?我回國做老闆才發現,我在老實頭那兒受的氣,比在滑頭那兒受的還多。我就是硬生生被老實頭急死,急死前是先跳腳死。可你還不能罵老實頭,誰跟老實頭作對誰就是惡魔,因為大家都知道老實頭是好人。」

安迪只能聳聳肩,「我很奇怪,一個人怎麼可以把同樣的錯誤一犯再犯。我還真不敢罵他,其實我更想寫的是:你這份報告,連垃圾都排不上。唉。勸他自動辭職,怎麼暗示都不見效果。」

「明示,怕什麼。只要補償談好,什麼不能做。」

「從人事到我,一面對面,他大男人那一張愁眉苦臉,誰都不忍心。我都不好意思說他了,還是電郵最好,不見面,還能說上幾句。就希望他能快起來,準確起來。」

「不說你的事,沒勁。你還記得你寫給我的幾條嗎?我白天還懷疑,趙醫生那一笑背後肯定有陰謀,沒那麼簡單。可看看這兒,錄影,有圖有真相啊。你想他是多驕傲的人,他就這麼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等,他得多愛我才做得出來啊。安迪,他的笑肯定是硬擠出來的,肯定的,想留給我瀟灑而走的好印象。」

安迪將信將疑,但她對此水平麻麻,只能問一句:「確定?」

「當然。我明天找他去。你也加油抓住包總,帥哥是稀缺資源,現在不抓緊找個帥哥談戀愛,老了就變成養小白臉了。」

安迪翻個白眼,「劉帥哥怎麼辦?」

「繼續辦!」

安迪只能繼續翻白眼,但手拉滑鼠翻到下一頁面,一看郵件名稱,就道:「你可以走了,回家自己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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