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肯定的。要是這種事都不積極,還有什麼事能讓我積極得起來。那裡面的是個酒吧唱歌的。」
「你自己今晚又在做什麼?」
「我跟趙醫生在一起,正當約會,趙醫生是正經人。我來這兒幫你,他就回家看書了。爸爸,我這幾天也跟著趙醫生看書呢,都是正經書。」
「幫我!說的比唱的好聽。」曲父悶哼一聲,曲筱綃回以調皮一笑。曲父拿女兒沒招。而當然,他眼下火氣集中在兒子頭上,才結婚的小東西,居然就敢在外面包二奶。這一年分管的工作不見成效,原來心思都花女人身上了。相比之下,他女兒才回國幾個月已做出不差的利潤,這等成績他連做夢都沒想到過,他怎能不對親手苦心培育的兒子失望。「看什麼書?」
「臺灣人寫的《巨流河》,好厚一本,不是言情哦,講歷史的,我卻看得掉眼淚。看不懂的就問趙醫生,他好像什麼都懂。」
曲父眨巴眨巴眼睛,沒聽說過。他於看書方面,實在是有限得很,越是有限越發覺得看書是非常崇高的事兒。因此只能大而無當地道:「看書好,你現在越來越走正道。」
「什麼走正道,好像我以前老犯錯似的。我坐牢了嗎?讓你丟臉了嗎?從沒。我還報名mba呢,等我鄰居小關出差回來,一起填報申請,用英語的。他們怎麼還不出來,還要化妝還是怎的。」
曲父當然知道是為什麼,但按住女兒,耐心等待。曲筱綃卻等不住,抓起一隻水杯就飛砸腰門。瓷杯應聲而裂,沒多久,一男一女哭喪著臉出來。但曲筱綃一看見那女孩,心中竟然生出我見猶憐的感覺。那女孩不是最漂亮,眼睛不大,但是彎的。嘴巴圓圓的如一隻櫻桃。臉有點兒嬰兒肥,不是那種專屬狐狸精的錐子臉。那女孩抓著裙襬坐那兒,那種嬌柔的樣兒,誰見了都油然生出保護欲。不僅曲父,連曲筱綃心裡都生不出詭計來。曲筱綃心說,她要是個男的,她也願意包養這女孩子。
因此,曲父都沒問為什麼發展出這種關係,為什麼對家室不忠,非常通情達理。而是直奔另一個主題,「你哪來的錢租這種房子,付包養費?你的工資收入都上交你老婆,你做生意至今沒利潤沒提成,你上哪兒找額外的錢支付這一頭的額外開銷?」
曲筱綃連忙輕輕地在爸爸耳邊一聲讚歎:「爸爸真英明。」曲父只能皺皺眉頭,知道女兒這是火上澆油。
曲大哥自然是回答不上來。他的錢還能從哪兒來,當然是公款私用了。於是曲父一條一條地提問,應該給客戶的幾筆回扣是不是自己昧了,昧了哪幾筆,昧了多少;拿到公司報銷的發票有沒有實報實銷;問公司拿的備用金是多少;跟承銷人有沒有私籤暗度陳倉拿回扣的協議,等等。曲父的生意完全是親自胼手胝足拼將出來,因此所有陋規心裡都清楚,曲大哥被逼問得一條一條地回答,曲父又從回答中順藤摸瓜,找出紕漏。曲筱綃眼看著豆大的汗珠從大哥額頭滾下來,砸到地毯上,她彷彿能聽到最美妙的叮咚聲從地毯傳來。
於是曲父當場決定,剝奪曲大哥現有職位,降級待用,再不給接觸錢的機會。今天起,先暫停工作,春節後再說。曲筱綃不禁同情地看一眼大哥身邊的美女,該美女得另找飯碗了。
曲父處理完憤然出來,曲筱綃一溜兒小跑跟上,還好心地替如洩氣皮球的大哥掩上被踹爛的房門。但等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曲筱綃當即尖叫了,「我冤枉啊,爸爸冤枉我啦。」
曲父鬱悶地道:「別玩惡人先告狀把戲啦。知道你現在心裡最高興。」
「我就知道爸爸生我的氣,你氣我兄妹不親愛,處處找哥哥們岔子,處處給你出難題,是吧?爸爸,你好好想想,我今晚如果報告的是媽媽,不是你,結局會怎樣?你心裡要是再有一絲生我氣的意思,我這就打電話給媽媽,舉報你恩將仇報。哼。」
曲父當然知道女兒心思,但到底還是感謝女兒跟他講義氣沒報告到老婆那兒去。他當即對女兒許以好處,以堵住女兒的口:成倍追加註冊資金。
曲筱綃心裡開心得亂唱饒舌。爸爸妄圖蹭她的車,她將爸爸載到門口,毅然將爸爸扔到計程車上,直奔趙醫生家會情郎去了。半路遇見紅燈才想起來,最應感謝的是給她通風報信的朋友。於是她車頭一轉,找到朋友正夜生活的酒吧,投入到朋友們的陣營。人,可不能重色輕友。朋友幫了她的大忙,她就得識相地結了朋友今晚的酒賬。再說,趙醫生風流不下流,她才不擔心趙醫生獨守空房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來。
雖然包奕凡在臥室裡不聲不響,安迪卻心煩意亂得無法做事。她穩守住她的底線,但她受不了包奕凡拉下臉生悶氣。
三心二意地看了幾個報告,估摸著包奕凡應該睡著,她走進去瞧。見大大小小的衣服扔了一地,她反而笑出來,這公子哥兒可真會發脾氣。她將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才剛準備出去,包奕凡就在床上悶悶地喊了一聲:「牛郎不許偷織女的衣服。」
安迪愣了一下,回頭見包奕凡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對她伸出兩隻手。安迪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坐到包奕凡身邊,伸手讓包奕凡握住。兩人在夜燈昏暗的光線中默默對視。
良久,包奕凡才道:「我回家處理,讓我好好想想。你給我一個月時間。」
安迪忍不住大大地點一下頭,表示同意。心裡卻分明看得清楚,她也不願真的失去包奕凡,她很願意給包奕凡一個月的緩衝期,期待他有所作為。
邱瑩瑩在寒冷中硬撐著排隊。人越來越冷,肚子卻越來越餓。這倒不是難題,邱瑩瑩當即開啟一包旺旺雪餅啃起來。雪餅鬆脆,邱瑩瑩每啃一口,總有一個睡眼惺忪的人睜開眼不耐煩地看看她,彷彿被打擾。同是天涯淪落人,邱瑩瑩只好再開啟礦泉水,與雪餅一起吃,這樣響動就小了些兒。可寒冬臘月喝冷水,沒幾口下去,邱瑩瑩就捧著小腹痛苦地彎下腰去。小腹錐心地痛,彷彿孫猴子在裡面扯著子宮打鞦韆。
邱瑩瑩原想撐過去,忍痛在原地踏步給全身取暖,以活血化瘀,她覺得自己身體強壯得很。不料後來痛得根本挪不開步子,反而虛汗在背脊涼津津地蔓延,頭腦也開始暈眩。邱瑩瑩開始慌了。周圍沒有一個熟悉的人,萬一栽倒,可怎麼辦。她摸出手機,第一反應就是給樊勝美打電話。可是很不巧,樊勝美與王柏川小吵怡情,今晚濃情蜜意地到另一城市度週末去了,根本是鞭長莫及。
樊勝美一接到電話就慌了,雖然她是被邱瑩瑩從夢中吵醒,但她還是強打精神讓自己清醒過來,趕緊給應勤打去一個電話。謝天謝地,應勤沒關機,被她吵醒。「應勤,我在其他城市。邱瑩瑩一個人在火車站買票,身體出事了,我半夜三更找不到別人,只能找你幫忙。請你去救救她。無論如何,我相信你男子漢大丈夫,即使你看不起小邱,但你不會置她安危於不顧。」
「樊姐你言重了。我還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
樊勝美鬆一口氣,心裡則是升起一個小小的希望。身邊的王柏川也是有點兒想不到應勤竟然答應得爽快。
但樊勝美又有點兒不放心,她見識過不少將胸口拍得砰砰響,但最終什麼事兒都不做的男人。她無法放心再睡,過了十分鐘,實在忍不住,又打電話給應勤,「小應,不好意思剛才把你從睡眠中吵醒,疲勞駕駛,一定要主意安全哦,要不要我跟你講講話解解乏?」
「不用,我要留著注意力開車。我開車不利落。」
聽應勤果真出車,樊勝美再鬆一口氣,吩咐應勤找到邱瑩瑩後來個電話。
應勤本來有點兒懷疑這事兒來得蹊蹺,可能是什麼苦肉計。但樊勝美第二個電話打消了他的疑慮。
邱瑩瑩則是打安迪電話,關機睡覺;打曲筱綃電話,沒人接,因為曲筱綃還在熱熱鬧鬧地夜生活,沒聽見手機叫響。正當她絕望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一聲聲地呼喚她的名字,似乎是應勤的聲音。但邱瑩瑩懷疑是幻聽,她也沒力氣抬頭分辨是不是幻聽,她反而在熟悉的聲音裡散了精氣,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應勤喊了半天沒人應答,就問有沒有個女孩子似乎病倒。問了幾遍,終於邱瑩瑩身邊有人喊應勤過來辨認。
應勤終於找到邱瑩瑩。而邱瑩瑩早痛得冷汗將臉都濡溼了,看見應勤眼睛只是恍惚著,說不出話,眼淚卻決堤似的奔湧出來。應勤瘦弱,見此忙掏出錢請人幫忙一起將邱瑩瑩扛到車上。他的車上很溫暖,他又一坐下就將暖氣開足,只是他開不了口,不知怎麼問坐在後排的邱瑩瑩。想了想,才道:「我送你去醫院。」
在溫暖中,邱瑩瑩的痛感稍微緩解,腦袋似乎也不太空白,她掙扎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道:「旁邊……飯店……熱粥……薑湯……都行。」
應勤得令,連忙衝出車去,跑向最近的一家飯店。沒找到熱粥薑湯,但他捧來一碗滾燙的牛肉麵。為了儘快救人,他跑得飛快,熱湯灑出來,燙得他亂跳如猴子。好不容易鑽進車裡,問題又來了,邱瑩瑩雙手捂住肚子呢,他得喂邱瑩瑩喝湯。為了救人,應勤豁出去了,大力扶起邱瑩瑩,將麵碗湊到邱瑩瑩嘴邊。
邱瑩瑩感受到的溫暖是雙重的。她喝著又燙又辣的牛肉麵湯,眼淚也忍不住地滴滴答答全落在麵碗裡。
應勤將邱瑩瑩的眼淚都收於眼底,他試圖避開不看,但他端著麵碗餵食,不看就對不準位置,只能不斷閃避著目光,儘量不要與邱瑩瑩的眼睛對上。直至喂完麵湯坐回駕駛位,而邱瑩瑩躺在後座濃重的陰影裡,他可以視而不見,應勤才聳聳差點兒僵硬的肩膀,恢復清明。
邱瑩瑩喝了熱湯,雖然虛汗依然如漿,肚子卻慢慢平歇下來,不再鬧她。她依然無力地躺在後座,攢足精神說了句:「應勤,謝謝你不計前嫌。」話音不高,良久未得應勤回覆,邱瑩瑩差點兒以為應勤沒聽見,正想再說一次,前面應勤總算回答了:「沒什麼。」於是邱瑩瑩都不知接下來說什麼,兩人沉默了一路。
到了歡樂頌小區,應勤將車停在樓下,往後看看,見邱瑩瑩依然蜷伏在後座,就說:「到家了。你要是起不來,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邱瑩瑩一想到醫院,就聯想到鉅額醫藥費開銷。她連忙支撐起來,強打精神道:「到了?哦,謝謝你。我好多了,不要緊,真的不要緊。」
應勤想既然她說不要緊,那就肯定是不要緊了,他下車開啟後車門,讓邱瑩瑩出來。但邱瑩瑩雙腳才落地,身子才挺起來,就雙臂吊在車門上,搖搖欲墜。邱瑩瑩連忙解釋:「真沒什麼了,肚子已經不疼,可還是沒力氣,睡一覺能恢復。」
「我……扶你上去,並不是想佔你便宜。你請放心。」應勤小心翼翼地扶起邱瑩瑩。雖然動作僵硬,可邱瑩瑩依然覺得他好溫柔,她的頭正好靠在應勤的肩上,不由得趴在應勤的肩上流淚。應勤更是說什麼都不敢動一下,硬是將自己幻想成木柱子。上行的電梯裡,唯有邱瑩瑩輕輕的啜泣聲。
開啟2202的門,果然空無一人。應勤小心地將邱瑩瑩扶到床上,便遠遠地跳走,站在距離床最遠的對角線上,揹著手問:「你還需要什麼?」
「幫我倒杯水,冰箱裡有一塊生薑,最好切切碎,扔到熱水裡,再放一勺糖。麻煩你。」
「好,我試試看,你等著。」
邱瑩瑩淚眼看著應勤走出去忙碌,心裡頓生無限希望。她忙伸手抓來床頭紙箱上擱的鏡子,將頭臉整理了一下,可憐她連自己看著都覺得現在的自己巨醜無比。她擦乾淚水,正對著鏡中蒼白如鬼的臉色束手無策,門外傳來熟悉的尖叫聲。是曲筱綃興盡回家,從敞開的2202大門看到應勤在廚房忙碌,頓時驚呆了,以為見鬼。而應勤一看見曲筱綃,立刻條件反射,想到房間裡是孤男寡女,想到如今正是深夜,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手上一鬆,菜刀應聲落地。
曲筱綃勇敢地站在門口,但一隻手伸進包裡,捏住防狼噴霧。「你怎麼在這兒?小關出差,樊大姐度蜜月,只有你和小邱?哇噻,你這個色狼,趁機來佔小邱便宜?靠,前兒還非處女不要,原來嘴上一套心裡一套,偽君子。」
應勤急了,他擔心的,正好全讓曲筱綃給搶先說了出來。他唯有竭力解釋:「小邱生病,我從火車站把她接回來,現在給她煮薑湯。不信你問樊姐,是樊姐打電話給我。」
「小邱一定不是生病,是被你這色狼糟蹋了。」
「沒有,你誣衊。」應勤撿起菜刀,心一急就揮著菜刀說話。嚇得曲筱綃連忙蹦走了。她好漢不吃眼前虧,剛才完全真的是誣衊應勤,見應勤真生氣,那她趕緊溜。但溜的時候她還是扔下一句話,「半夜三更,你們孤男寡女說不清了,應勤你要為小邱的名聲負責。他媽的,怎麼今天淨碰見姦夫淫婦,我要長針眼了。」曲筱綃等鑽進2203,覺得安全了,又探出半張臉,大叫:「我拍照了,看你怎麼賴。」
應勤哪兒是曲筱綃的對手,等他想分辯,曲筱綃早跑得沒影兒了。應勤氣得肺部欲裂,極想一走了之,但想到邱瑩瑩氣息奄奄的樣子,他怎能不負責任地走開,只好忍氣吞聲繼續剁生薑煮薑湯。
曲筱綃回到屋裡就給邱瑩瑩打電話,「你能啊,這就把人找回來了?恭喜。這下不用恨我了吧。」
邱瑩瑩剛才雖然沒力氣大聲說話幫應勤辯解,可聽得清清楚楚,忙道:「我真的不舒服,在火車站排隊買票喝了太多涼水,肚子痛得抽筋一樣。幸好應勤去火車站救我。他現在是給我煮薑湯。你向他道歉。」
「啊?真病?那書呆子怎麼不送你去醫院?」
「醫院貴,誰看得起啊。你趕緊道歉,算我求你。」
曲筱綃聽到這個答案驚呆了。邱瑩瑩竟然為了看病貴而寧可挨著痛。她發了會兒呆,找出她吃冰激凌吃得肚子疼配來的藥,又找出一盒巧克力,給邱瑩瑩送去。2202的門依然開著,她走到門口,看見應勤,連忙道:「我道歉,我剛才誤會你了。你放下刀,我給小邱送藥來。」
應勤趕緊放下刀,垂首貼料理臺肅立。惹誰都不敢惹這大小姐。曲筱綃進來,卻見到案板上一堆黃乎乎的東西,「不是說煮薑湯嗎?這是什麼?」
「生薑,我剁細一點兒,應該藥性更容易出來。」
「奇怪,我喝的薑湯,生薑好像是一片一片的。」曲筱綃更是個肉糜,她拿藥進去,倒水給邱瑩瑩,「怎麼我一天不管你,你就搞得鬼一樣的?生薑湯怎麼煮?剁碎還是切片?」
「切片,天哪,別煮了,熱水衝一下,加糖就行。」
曲筱綃趕緊傳達出去。應勤連忙照做。邱瑩瑩才終於喝上生薑水。曲筱綃知道沒大礙了,伸個懶腰,不懷好意地扔下一句話,「困死了。應勤你看著小邱,要是情況又轉壞,打我電話,我們一起送小邱去醫院。我睡覺去了,撐不住,真快要死了。」
等曲筱綃一走,應勤正為難於曲筱綃的囑託,邱瑩瑩就虛弱地道:「謝謝你,你回吧,我差不多開始好轉了。」
邱瑩瑩這麼說,應勤怎麼都走不開了。「沒關係,我經常熬通宵。你睡吧,我看著你。我就在廚房坐著,會半個小時進來看你一次。請放心,我不會亂來。」
應勤無視邱瑩瑩淚光閃閃的眼睛,離開門口。邱瑩瑩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應勤離她這麼近,可她反而覺得更加落寞。她怔怔地看著應勤離開後的門框,她真想厚著臉皮告訴應勤,其實她更需要應勤的懷抱。可她怕這麼一說更被應勤鄙視,只能默默地脫去羽絨服草草睡覺。
安迪清早沒去鍛鍊,給包奕凡煮土雞湯為底的陽春麵。包奕凡也不是個賴床的,他去陽臺將花盆巡視一番,回來失望地道:「菜都還沒發芽。我都等它們一晚上了。」
安迪撲的一聲笑了,哪有這麼快的。她笑著拿起手機,趁空檔給曲筱綃發一條求救簡訊。「起床請回我個電話,有個人問題需要求助,你應該有獨特思路。」她拿給包奕凡看看,才傳送出去。「我也不願離開你。小曲一貫劍走偏鋒,我希望她能幫助我。」
「那小壞蛋即使想得出主意,我們兩個做得出來嗎?何況這種事最好去問結過婚的,家裡有個難伺候婆婆的人。」
「你媽,連我這麼不傳統的人都吃不消,除了找小曲幫忙,我還真想不出別的辦法。理智上說,對你一個月的嘗試不抱信心。」
兩人話音未落,便傳來啪啪啪的拍門聲,那聲音顯然是用兩隻手大力拍出來。「這麼快?」安迪驚訝地去開門,卻見曲筱綃披頭散髮,睡衣外面罩大衣,一臉激動地撲進來。
「哇,我說誰大清早的發簡訊把我吵醒,一看是你求助,天啊,機會太難得了,你居然求助。興奮,興奮死了。什麼事?啊,包大哥……你轉過身去,當沒看見我。」曲筱綃一邊尖叫,一邊跺腳,但低頭就發現自己穿得嚴嚴實實,便改口道:「沒關係,讓你看,幸好我不保守。安迪,說,說,是不是問我該怎麼勾引包大哥?」
曲筱綃一進來就唧唧喳喳興奮地霸佔了所有的話語權,等她終於情緒穩定,也不再傳送擾人尖叫,包奕凡才敢接近,送上一杯咖啡,安迪則將她按到沙發上。
「他媽,很強勢,喜歡插手我們的事。而我一點兒都不想讓她管我。包奕凡阻止不了他媽……」
曲筱綃一聽,就開始笑了,好精彩啊,值得犧牲睡眠。聽到這兒,就笑得狐狸精一樣地問包奕凡:「怎麼會阻止不了?舉例說明。我來對症下藥。對付婆婆我沒經驗,對付爸媽,哼,你們問對人了。」
包奕凡一臉為難地看著安迪,勉為其難地將最近一次媽媽失眠讓他心軟說了出來,只是迴避了具體對話。安迪這才明白原因,換她,即使對方並無血緣,也心有不忍。而曲筱綃聽到一半就恨不得阻止包奕凡說下去,完全是看在還有生意需要包奕凡幫忙的分兒上,才沒奉送一個哈欠。
「明白了。包總你是讓你爸媽欺負大的。爸媽都最不講理了,他們什麼道理都不講,就要我們服從他們,憑什麼?我跟你講,包總,你要比你媽更不講理,她對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你乾脆跳過前兩步直接奔上吊。你本來明天后天回家,是吧?我勸你現在就打包回家,回去就鬧失戀自殺。一般人只要讓你鬧一次,就順服了。強悍一點兒的,鬧兩次三次,以後你指東她不敢向西。我爸媽就是這樣被我收拾的。」
「這種方法……並不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是強力壓制其行為。若是靠鬧一次讓他媽不敢再提,可他媽依然懷揣心病,又失眠生病地身體萎靡下去,包奕凡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曲筱綃冷笑一聲,「你們小看爸媽們。他們混那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心理都皮實著呢。以前血本被人騙得精光都死不了,現在更死不了。他們只是貪心,企圖控制你們。只要他們自己不想鬧,誰鬧得死他們。你們下決心掐了他們的貪心,大家反而相安無事。我跟我爸媽的規矩已經做下了,安迪你看,我們家正常吧?」
包奕凡本來對曲筱綃的主意頗不以為然,他心中也有安迪一樣的疑問,強壓下去只能解決表面問題。可一聽曲筱綃說父母們經歷大風大浪心理皮實,他心頭豁然開朗。可不是,他媽連離婚都經歷過,他這兒沒影兒的小事怎麼鬧得死媽媽。完全是媽媽自己想折騰自己,要折騰給他看,讓他順服。「狹路相逢勇者勝。」
「就這句話,誰狠,誰老大。包大哥開竅快,但明白道理並不表明你做得到,像我們樊大姐一直想不開。人啊,要不使點兒殺心,黏黏糊糊什麼事都幹不成。」曲筱綃說完,就利索地將原本盤在大衣下面的光腳伸出來,落到地上的小丸子拖鞋裡,「安迪,昨晚我想個壞主意害應勤在2202過夜呢,你說,孤男寡女,一晚上還不天雷勾地火?我給你出了這麼好的主意,沒別的要求,你陪我一起捉姦去,我怕應勤又跟我掄菜刀。既成事實,我捆也要把兩人捆作一堆,哼。」
果然劍走偏鋒。包奕凡只會笑。他跟著同樣也是嬉笑的安迪出去「捉姦」。曲筱綃卻不滿地看著他,「包大哥,我其實跟安迪有體己話要說呢,你跟來我還怎麼說。」
「我給你們兩位女士做保鏢。」
曲筱綃一個鬼臉,「安迪,包大哥擅長嬉皮笑臉,我也常拿嬉皮笑臉打諢,你可別上當哦。」她一邊說,一邊敲響2202的門。她知道包奕凡不會拿這種話當回事。
不料,應聲而開的門裡面走出來的是衣著嚴實,拿著一本書的應勤。曲筱綃看著應勤暈了,脫口而出:「看一晚上的書?沒姦情?」
應勤眨巴眨巴疲倦的眼睛,「君子不欺暗室。從今早三點半開始臉色恢復。你去看看。我走了,這兒移交給你們。」應勤說完,還真是將書擱到料理臺上,走出門來。
大夥兒都自覺讓開一條道,讓應勤通過。等應勤走進電梯,安迪與曲筱綃才面面相覷,無比驚訝。應勤如此潔身自好,他們還真難苛責他的高標準嚴要求。見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好玩,曲筱綃呼嘯跑回自己家去了,寒冬臘月的走廊快把她凍死。邱瑩瑩當然是扔給安迪照料。
安迪進去看看,邱瑩瑩臉色正常得很。她便拿了2202的鑰匙回家。
包奕凡進門就道:「我查查明天的機票,今天說什麼都不走。」
「吃了早餐就走。我送你去機場,陪你等機票。」
包奕凡無奈,被安迪逼著上路。
但等安迪送走包奕凡回家,曲筱綃探頭探腦地又摸進來。
「安迪,我夠朋友吧?我把趙醫生扔家裡,剛才有些話當著包總的面不方便說。讓包總這種人跟他媽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有兩個條件。你想過沒有?」
安迪微笑,「想過。一個條件,你已經暗示過我不要被他的嬉皮笑臉迷惑,是我必須強硬堅持,絕不妥協。另一個條件是,我值不值得他回家對他親媽施展強硬手段。前者我做得到,後者我沒把握,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多少黏滯力,才能勝過他媽媽這麼多年的愛。」
「咦,全中。但我最不擔心的是後者。憑包總上哪兒找比你條件更好的?他是成年人,經歷不比我少,他心中早有計較。而且他心裡最清楚,他爸媽那兒,他無論怎麼折騰,他永遠是他爸媽的獨生兒子。所以我相信他回家會怎麼做。只要你心狠手辣,他什麼任務都會完成。你一點兒都不要心軟,那邊父母不是你親爸親媽,你不欠他們。」
安迪聞言有點兒驚愕,但她從來就不是個做夢型的人,被曲筱綃的思路一拐,就明白了原因。所有的事,講究的就是個平衡。
於是等曲筱綃告辭離開,她就電話打給包奕凡。她從機場回來這一路,正好夠包奕凡從海市飛回家。不是面對面,她說話可以理智許多。她並未打算與包奕凡結婚,因她並不適合帶著出身的秘密與包奕凡結婚,那對包奕凡不公平。既然不結婚,她就不便讓包奕凡犧牲太多,以致與他生母作對,那對包奕凡依然是不公平。對包奕凡如此不公,安迪於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