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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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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飯點到時,樊勝美與關雎爾在附近飯店味千拉麵一人來了一大碗。樊勝美擔心吃多了湯水腰部發脹,她總是適可而止,留下一大碗湯。關雎爾看看樊勝美,看看自己碗裡充滿誘惑的麵湯,最終忍不住喝掉大半。

樊勝美不急著走,看著感慨:「真羨慕你們吃不胖,不過得剋制著點兒,人到了三十,喝涼水都長肉。我最初比你還能吃,經常半夜還轉著圈兒去大學附近找夜宵,等發現這樣不行的時候,剋制起來就難了。」

「我已經剋制了啊。再加上鍛鍊的。」

「你這哪算剋制。我是不知多想喝面前這碗湯,喉嚨裡都長出小手了,可就是不敢,一頓都不敢怠慢。悲慘啊。」

「真的嗎……對,同事也這麼說,中午吃得不多,下午餓慘了,拿出一塊餅乾,也只敢小小啃一口。一包餅乾據說基本上與蟑螂一起分享。」

「竟然敢吃餅乾這種含黃油的東西,要吃法棍,只有鹽和酵母麵粉做出來的法棍,其他麵包也不行。哎喲,我最眼紅怎麼都吃不胖的人了,他們的胃腸肯定有特異功能,比如安迪,想起她的吃相和身材,心酸!痛心疾首!我們啊,年輕時候還能靠天資,等到了三十,長相就全靠自己努力了。」

關雎爾一愣,「我從來沒天資,世上最大的杯具。高中,大學,又一向是女多男少的文科班,從來是醜小鴨。」

「你現在已經不是,你修煉得很好,讓人一看就覺得恬靜高雅溫婉。真的。」

「謝謝樊姐。」關雎爾臉一紅,可又非常開心,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也得提醒你,男人與女人的欣賞角度不一樣,遇到真正能欣賞你的男人,態度要堅決哦。」

「樊姐……」關雎爾極其不好意思,可心裡承認,這一點確實很要緊。這麼多年來,多少男人是抱著實用心態接近她,接近她的目的倒是都很單一且純潔:結婚。可她就是意難平。樊勝美的話,讓她心中更是亂躥謝濱的影子。

曲筱綃看準時間,就坐到梳妝鏡前化妝,順手給趙醫生髮去催促簡訊。即使眼睛最需要盯著鏡子的時候,她還不忘唸唸有詞,背誦即將見面客戶的背景資料與自己能提供客戶的產品特徵。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除了有限幾個,比如爹孃,其餘都需要費心經營,以利益以愛好以各種各樣的可能來加強關聯。只要關係好了,這世上什麼都可以談。

等聽見門一響,曲筱綃就歡叫著道:「嗲趙,貓貓歸你喂,貓貓歸你喂。」

趙醫生先走過來看一眼,一張臉便如大牙疼一樣扭曲了,「不許穿這件出去,你的腰全露了,你是去談生意。」

「不,就不換,平常一個人出去談生意才要穿得像死老太婆,今天有你在,有主的女人可以隨便穿。啊,好不容易才有機會穿這件,你不能阻止,不能阻止。啊……」

趙醫生盯住曲筱綃的腰,很快一臉雲淡風輕,「有個詞,叫‘貨腰’。等我有時間慢慢跟你講。餵貓去了。」

曲筱綃一激靈,伸手摸摸自己露在羊絨短毛衣外的小蠻腰,對著趙醫生消失的門口眼珠子溜了幾圈,終於還是心虛地鑽進衣帽間恨恨地將此性感衣服換下。她預感,那「貨腰」兩字絕非好詞,她猜得到,當趙醫生看著她的一圈雪白蠻腰解釋這個詞的時候,眼睛裡一準兒流露出對她低階趣味品位的蔑視。曲筱綃最怕這種無聲的蔑視。

過了會兒,趙醫生戴著口罩手套穿著一次性雨衣出現在門口,見曲筱綃換了衣服,即使捱了曲筱綃一個白眼,還是得意揚揚地收拾自己去了。

趙醫生通常以休閒服打發自己,可他不逆反,遇正式場合,他收拾自己的時間並不比曲筱綃短。他刮鬍子洗臉打領帶,曲筱綃就在他邊上唸叨:「男人三件寶,劉海美瞳內增高。我幫你吹劉海吧,讓我吹吧,我一定吹得很好很帥,最帥。」

趙醫生點頭,曲筱綃歡呼一聲,趁趙醫生穿襯衣打領帶,她拉著趙醫生的劉海讓俯身下來,她才夠得著。曲筱綃見多識廣,果然給趙醫生吹了個很好的劉海,她得意地拉著男友一起照鏡子,「你是不是從來沒這麼帥過?」

「這種男人,若放到古代就是個妖孽,得多少和尚道士追著揮桃木劍啊。」趙醫生對著鏡子吹一聲口哨,「當然,像你這樣的女人到了古代,法海要絞盡腦汁餵你雄黃酒了。也——不錯,哈。」

曲筱綃聽得鬱悶吐血,「我們一起到路邊站著數人頭,看我的人多還是看你的人多。」

趙醫生伸手緊緊領帶,但笑不語。可令曲筱綃沮喪的是,他們才剛出門,就遇見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樊勝美與關雎爾,那倆女的一看見趙醫生就花痴了。於是趙醫生一進電梯,就鼓勵道:「彆氣餒,你,也不錯,哈。」

曲筱綃見電梯裡無人,大做鬼臉,「得意什麼,人家都把你往馬賽克里意淫,不,往無碼裡使勁意淫,切,你就是徐錦江二世。」

趙醫生噴笑,投降認輸。幸好有這一插曲,他才比較犯賤地坐到他的病人曲筱綃的客戶的飯桌上。按照慣例,病人即使已經成為前病人,一到醫生面前,再高身份的人也會親熱有加。於是曲筱綃就抓住這個機會,腦袋裡回放著一早上背的背景資料,與客戶猛套近乎,終於將客戶對趙醫生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她的頭上。而趙醫生不屑與人搶話題,投機了喝酒說話滔滔不絕,不投機了就懶得說,有一口沒一口地喝年份不錯的武當。曲筱綃說曲筱綃的,他則是神遊到早上看的文獻中去了。他搭橋任務完畢,此時不過是道具。

但前病人不會忘記恩人,三不五時就湊過來,要跟趙醫生說話,碰杯。趙醫生完全不用擔心前病人總照顧他,很快,曲筱綃就強力插入,將客戶搶了回去。曲筱綃做生意之時有萬夫不當之勇,只要看到金錢在前面招手,她曾經為此不斷推後與趙醫生的第一次見面,推後得差點兒都快忘記趙醫生的音容笑貌。當前,眼下,曲筱綃依然身手彪悍,此時,她無暇照顧男友的情緒了。

趙醫生被多次打斷,只能無奈地看著曲筱綃談生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曲筱綃做生意,他以前一直設想這麼不正經的妖精怎麼跟人談生意,放電眼麻翻客戶嗎?這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疑惑。今天見到了,但趙醫生很不適應。他喜歡看曲筱綃玩無傷大雅的小詭計,卻不喜歡曲筱綃沒皮沒臉地玩大的,見曲筱綃一邊口是心非地奉承客戶,一邊兩眼閃著貪慾拉他做道具利用客戶的感恩心理催客戶點頭,他的心裡開始承受壓力。

趙醫生給病人看病的時候,更喜歡站在權威的角度,單純以一個醫生的態度對待病人。而現在,曲筱綃把他當初對病人的負責演繹成對客戶的另眼相待,令他感覺自己當初好生小人。有人貨腰,他似乎在貨醫技,不,醫德。聽著曲筱綃一再發揮引申他給客戶看病這件事,趙醫生快無地自容了,他才見識到,生意場上的商人原來與各種帶有貶義的描述差不多,與他平日裡家常遇到的商人則完全不一樣。

趙醫生終於中途出去,給朋友打個電話,讓過二十分鐘發簡訊來說有急診。他回席又坐了二十分鐘,等朋友簡訊一來,他便很有藉口地溜了。走到外面,正是難得的早春豔陽天,他呼吸一口清爽的空氣,往身後的飯店看一眼,拔腿就溜。

而這一切,平日裡百般伶俐的曲筱綃完全沒留意。她正應付正經生意呢,自顧不暇,哪兒還管得著趙醫生。

但趙醫生溜走後,並未去別處,而是很沒志氣地回到2203,清理一下客衛裡的貓屎貓尿,繼續看文獻做筆記。

曲筱綃卻不同,她送走客戶,一想反正趙醫生在醫院動刀子,她正好有自由時光,趕緊約了好友喝咖啡曬太陽逛街,享受百無禁忌的好時光。等到日落西山,才很賢惠地發條簡訊給估計正在忙碌的趙醫生,報備她在什麼地方吃晚飯。不料,趙醫生卻發一張照片給她,表明他在家裡。又很快電話打來。

「報告,我其實沒急診,是藉口溜掉。你繼續玩吧,我把文獻看完。這篇文獻很有趣。」

曲筱綃愣了,「你當著我客戶面撒謊?人家可是成精的。你答應我的事怎麼能中途溜掉……」

「你客戶吃完就打電話給我了,他說會幫你,讓你不用太心急。他早知道我是藉口溜掉,我已經向他道歉,他諒解。」

「他當然嘴上說諒解,可你藉口溜掉是不給他面子,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講究身份。唉,算了算了,不怪你,我想想怎麼挽救。」

「不用麻煩。我已經跟你客戶說了十二分抱歉,他也說他因為很諒解才飯後特意給我一個電話,讓我不必掛心上。我還挺內疚的。」

「那是他會做人。好吧,他晚上走,我趕緊問我爸借車,送他去機場。」

「貓,不用這麼著相……不用表現得太刻意,人家未必接受得了,你又太刻意委屈自己。我在治療他的時候拿出十二分認真負責來對他就ok了。以後他還得經常諮詢我,我會……」

「不一樣,你跟他是醫生跟病人的關係,我跟他是生意關係。像他這種老闆都是被下人們捧得自以為神仙再世,在他面前表現得再恭謹都沒錯,少表現一點兒恭謹就出問題了。我不跟你辯論,你不會理解生意人。不,你只要看看你們醫院行政人員對院長的態度,一個樣。我不跟你吃晚飯了,我送他去。」

趙醫生沒阻攔。只是想到曲筱綃又得回去對他的前病人曲意逢迎,就跟他們院裡那些不在編制裡的內勤人員見到院長一樣,心裡便不舒服。那種態度是他從小就反感的。他只能扔下文獻,將流浪貓一隻只地捉出來,仔細觀察傷口癒合情況,及時作適當處理。那些貓可不同於人,才不認他為權威,一個個肆意掙扎,因為沒助手配合抓貓,趙醫生身上的毛衣作廢,手背滿是血痕。趙醫生哭笑不得。隨便曲筱綃啦,以後他總之堅決抵制與曲筱綃一起出現在生意場合,就像絕不再做獸醫,他對付不了各種各樣的貓。

曲筱綃結束通話,才收起好態度,狠狠低吼,連尖叫都免了。她的朋友朋友好奇地問:「怎麼了怎麼了,誰敢讓我們蛐蛐兒生氣了?你男朋友太牛逼了,回頭叫出來,我們一起培訓他。對女朋友要三從四德,知道嗎?」

「嗚嗚嗚,姐不爭氣,姐要給他擦屁股去了。」

「別迴避啊,答不答應?你要疼他,我們大不了拍輕點兒。再說了,打雷那麼多天,該領出來讓我們看看了。」

「嗚嗚嗚,姐來不及了,回頭再說,我愛你們。」曲筱綃與姐妹們擁抱而別,可就是咬緊牙關堅持原則。出來上車,心裡喃喃自語,他奶奶的,老子讓嗲趙吃定了。

樊勝美七手八腳忙了一下午,腰痠背痛,比第一天站總檯還辛苦。幸好她為人圓潤,即使主辦方的人與酒店協調得肝火旺盛,到了她的手裡,主辦方人員便心靜自然涼了。當然樊勝美得為此替主辦方多做點兒事。

可正忙著的時候,陳家康登記住店,順口問總檯樊勝美在不在。總檯的當即一個電話打給樊勝美,樊勝美只能掏出鏡子整理一下妝容,飛速走出來與陳家康見面。

陳家康一見面就搶先道:「樊小姐好久不見。春節後一直忙,總算有點兒時間,提前趕來海市,早上預訂,你們只讓我住一夜,說明天有什麼重大活動。樊小姐,我特意提前來看你,不能不給面子吧。隨便幫我安排一個房間?」

「確實有個重大活動。陳總稍候,我看看有沒有可以調劑的。」樊勝美早知道房間因重大接待而緊張,如果不是兩天前的預定客,內定就是不再放行任何其他客人。但當著客戶的面,她還是得進去總檯,裝作認真查一遍,又輕聲與同事商量一下,才滿臉歉疚隔著櫃檯跟陳家康道:「對不起,陳總,真的沒辦法了。如果您嫌一天後換酒店麻煩,不如我現在幫您聯絡其他酒店?」

「這個我自己會定。明後天的會議室呢?餐廳呢?」

「會議室也沒了,明天開始三天。餐廳有,只是可能比較鬧。」

「我不是三天內沒機會見你了?」

樊勝美只能尷尬地臉紅。陳家康卻笑笑,從背包裡拿出一隻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樊勝美,「我真是嚴重的拖延症患者啊,不過現在說還來得及,樊小姐新年快樂,小小新年禮物,不要拒絕。」

樊勝美客氣再三,才收下。陳家康沒逗留,拉行李走了,樊勝美送到門口,又返回來熱火朝天地工作。

下班累得快不會動,不過王柏川已在趕過來的路上,樊勝美只要等一會兒就行。她坐在更衣室拆開禮盒,她原以為盒子不重,該是巧克力之類的東西,想不到拆開一看,竟然是燕窩,同仁堂的禮盒裝。樊勝美對店裡衣服的價格瞭如指掌,對燕窩卻沒有認識,只覺得盒子異常精緻,估計價格不菲。

很快,王柏川就打電話來,說是快到了,請樊勝美移步到路邊。樊勝美略一思索,看看自己不大的包,便將燕窩扔進更衣櫃,免得王柏川看到貴重物品生出疑心。

到路邊等是樊勝美的意思,為了避免王柏川為了等她不得不繳費進入酒店停車場,她讓王柏川算了算路線,提前十分鐘打電話給她,她接到電話才出來到路邊等車,方便省錢。

很快,王柏川的車子蹭著她停下,等她上車。一整天沒見,王柏川看看左右前後沒警察,想伸過脖子吻一下,樊勝美聞到氣味就避走,「臭,昨晚上喝白酒?而且喝得很醉?」

王柏川往掌心呼一口氣,聞聞,「不臭啊,我聞不到。客人自己帶酒,真正的燒刀子,喝進去就像火燒著喉嚨到胃裡去。沒辦法。客人自己也喝桌底下去了。我們……」

「啊,我累死了,哪兒都不想去。送我回家吧,我喝口水就睡覺。」

「欸,這個……」

「怎麼了?抓耳撓腮的,別想出什麼讓我跟客戶一起吃飯的餿主意,別的時候行,今天你看看我。」

「不是,我約了兩個崗位應聘的,本來想請你幫我見一下,約好一個小時後在公司面試。今天週末,方便他們那種騎馬找馬的。你要是不在,什麼三金五金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談。」

樊勝美聽了只能翻個白眼,「好吧,好吧。」

「為什麼不表揚我生意規模迅速擴大,不得不擴充人手?」

「你別想在我面前矇混過關,你跟小曲合作多出一些出口生意,就這樣。」

「哈哈,我這兒什麼都蒙不過你,所以你說,人手當然要經你看一眼,加一道保險。」

樊勝美推開王柏川又想湊過來的臉,哼了一聲,當然有點兒得意。

可樊勝美還是被王柏川矇混了,她後來才發現,她累得聽錯了王柏川的話,王柏川說招兩個崗位的人,她誤以為招兩個人,等面試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進來,樊勝美硬撐出來的元氣面臨滅頂之災。可這是王柏川公司的事,而不是王柏川的私事,她不能隨隨便便撂挑子,也不能不負責任亂做一氣,她只能呼叫吃奶的勁兒繼續支撐,絕不做砸王柏川公司場子的事兒。

等王柏川終於說沒人了的時候,樊勝美嗚呼一聲,癱在椅背上。王柏川連忙上來扶住,免得椅子倒下。「我抱你回家,去我那兒吧,讓我伺候你洗漱。明天一早送回你那兒換衣服。」

樊勝美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你那屋子,你醉到現在,臭!不去。送我回我那兒。」

「回去立刻開窗通風,你先泡浴缸裡,我換被套褥子,行吧?我不捨得你這麼累還得自己倒水喝自己走路,你哪還有力氣。」

樊勝美聽著舒心,可三十歲的女人有個原則性的大問題,睡前必須用各種油啊霜啊徹底卸妝清理,否則明天就得大花臉,可她那些油啊霜啊都放在2202的小黑屋,她今晚沒福氣享受王柏川的伺候。只能否決。

路上王柏川休息一天,依然精力充沛,總是找話說,樊勝美懶得搭腔,閉著眼睛有聽沒聽的。忽然想到她經常跟朋友們提起的戒條:不能嫁小生意人。若是永遠不發達,女人不僅得自己辛苦工作一同養家,還得業餘時間幫忙打理公司,若是終於苦拼出點兒成就,女人已經熬成黃臉婆,而這世上,多少掘金女閃著貪婪的眼光等著撬有錢男,男人在鮮嫩臉龐面前不堪一擊,黃臉婆的勞苦功高完全不佔一點兒砝碼。而現在,她樊勝美不正埋頭在通往黃臉婆的康莊大道上飛躥嗎?樊勝美不得不在心中暗歎一口氣。命也。

幸好王柏川體貼。車到歡樂頌,王柏川一定要背起樊勝美。其實王柏川好幾年沒做重活,而樊勝美也並不嬌小,怎麼說都有九十來斤,王柏川揹著人起身的時候直晃。總算他沒晃倒在地,邁出沉重的第一步。

雖然,樊勝美覺得宿醉之後的王柏川全身都是臭味,但此刻她趴在王柏川背上,全身心地託付給王柏川扛著,她疲倦地閉上眼睛,心懶懶地隨著王柏川的腳步一起一伏。

「王柏川,我要你以後每個月都揹我一次。」

「嗯,強烈要求一星期一次,我明天開始舉槓鈴。」

「嘻嘻,哪有這麼討價還價的,君子國呢。哀家恩准,一個月一次夠了。」

「我恨不得一天一次呢,一直揹你到頭髮雪白。勝美,你即使頭髮雪白了,也一定是最美的老太太。」

「我不要最美,我只要那時還是你心裡的寶。」

「別的不敢保證,唯有這件事,我大聲發誓,樊勝美從十五歲開始,一直到……」

樊勝美伸手掩住王柏川的嘴,「別說不吉利的話,我懂了。王柏川,你回去再洗個澡,太臭了,用我給你買的沐浴露。知道嗎?」

「好。我回去先整理一下今晚面試的記錄,綜合比較一下,打算今晚就給他們發出最終結論。明天開始又沒時間了。說起來,最近忙是真忙,可越忙心裡越開心呢。」為了讓樊勝美高興,王柏川特意再將自己說得積極點兒,語調更慷慨點兒,雖然他真的回去有事要做。

「嗯,應該的。你好好做,我看著比什麼都高興呢。」

但樊勝美是有原則的,再高興,等王柏川又想以吻作別的時候,她連忙一手推開,臭,此事萬萬不可容忍。

曲筱綃親自開車將客人送到機場,又陪著吃了一頓死貴死難吃的機場晚飯,等延誤的飛機終於喊可以檢票,她才回家。她將車子換給父母,自己打車回家,累得蔫蔫兒地走進歡樂頌,就看到前面屎殼郎背牛糞似的一對兒。她將手插在褲兜裡耐耐心心地跟著,聽著兩人假裝很隱私的親密話,一邊不屑地做鬼臉。王柏川好奸哦,什麼叫最美的老太太?老太太還能好看嗎?掉毛的鳳凰比草雞婆都不如。但跟到大樓地下,見一個急吼吼地想吻,一個假仙一樣地推辭,曲筱綃終於不耐煩了,「你倆,拉肚子好過便秘,懂嗎?別憋著,快吻快吻。」

曲筱綃一插手,兩人只能分開。但曲筱綃不依不饒,「幹嗎不上了,怕我喊人捉姦抓你們浸豬籠?」

王柏川只能道:「兩個人手找好了,過幾天上崗,以後你別再急死鬼一樣催命了。」

曲筱綃哈哈一笑,伸個千嬌百媚的懶腰,「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我先上了,你們慢慢磨蹭。這前戲夠長的。」

樊勝美只能當沒聽見,她再伶牙俐齒,也不願往下三路走,尤其不能在王柏川面前亂說。「我也上去了,王柏川你回吧,還有那麼多事要做。小曲你有什麼要跟王柏川說的?」

「有,但不能當著你的面說。王總,我明天找你去,咱關上門單獨親親熱熱地說。」

「那我等下跟帥得慘絕人寰的趙醫生說一下,看他願不願意。」樊勝美拼出最後的力氣,給王柏川使個眼色讓走,自己挽住曲筱綃進大樓。

「他太願意了,他恨不得扔掉我。你們不知道都是我倒貼他,他每天找人假裝打急診電話才能擺脫我,好像他是他們醫院最牛逼醫生似的。」曲筱綃邊走邊與王柏川揮手告別,與樊勝美一起進了電梯。

但曲筱綃再怎麼說,都沒人信她的。往往人越是敢說自己丑事,越意味著心中十拿九穩。

電梯門將關未關之際,有人呼嘯著衝進來。三人相對,都有些吃驚。進來的是邱瑩瑩,樊勝美一下子頭皮炸了,今天沒地兒發洩的邱瑩瑩是不是又出去找應勤的碴兒去了。可她今天真的無力再管其他事,因此只簡單招呼一聲:「小邱這麼晚回來?」

曲筱綃則拿眼睛斜睨一下邱瑩瑩,順著樊勝美的話發揮開去,「是啊,沒男朋友的人怎麼這麼晚回來?」說完才想到昨天邱瑩瑩鬧的事,掩嘴已來不及,便翻一個白眼,面不改色悠悠地說下去:「可竟然還有人把男朋友反鎖在家裡,自己這麼晚回家。這就是我。人為什麼要工作呢?要是每天混吃等死多好。」

邱瑩瑩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曲筱綃後面一句話拐了過去,她急急地與樊勝美打個招呼,忙辯解道:「等你到我這一天,你就會發現有工作多好,心煩的時候才有地方可去。」

「你去你們店裡了?」樊勝美小心求證。心裡直念阿彌陀佛,希望就是這個結果,可千萬別又是盯梢去了。

邱瑩瑩搖頭,「我去推銷咖啡了。可惜……唉,我最近是不是運氣特背,今天咖啡店裡的人看見我都挺不耐煩。」

幾句話時間,電梯直上22樓,曲筱綃在電梯門開的當兒,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最好走廊裡放一面落地鏡,進門出門都照照,是不是一張晦氣臉。」

「你說我晦氣臉?」邱瑩瑩很快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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