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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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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預備放聲大哭的人都頓住了,像河底忽然翻滾起一團氣泡,中途散了形,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滾到河面的時候已經毫無威力,不過沙沙一片輕響,就消弭於無形了。

扈夫人霍地站了起來,額角禁不住一陣狂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急急又追問了一遍,「回來了?怎麼回來的?」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人究竟怎麼進的門,是橫著的,還是豎著的。

清如惶惶地,不知為什麼十拿九穩的事還會陡生變故。然而不能問,小廝說:「是殿前司指揮使沈大人,並丹陽侯家三爺一道送回來的。這會子人到了門上,這就往園子裡來了。」她看見她母親臉上的表情從遲疑到不解,從驚恐到歡喜,每一絲變化都像有個大碾子在推進,她看著看著,看出了強顏歡笑下,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

「阿彌陀佛。」扈夫人眼裡蓄滿了淚,「果真是老天有眼啊……」

屋裡的人全都迎出去,那廂月洞門上已有人進來了。

天將晚不晚的時候,園子的西南角上還有未來得及褪去的怒雲,些微的一點紅,混著牆角草底陰影下的黑,組成一個奇異的世界。有人踏著那片混沌走過來,甲冑之下錦衣如血,摘了兜鍪,露出一張無可挑剔的臉來,向謝老太太叉手行了一禮,「老太君。」

謝老太太還沒回過神,倉促地點著頭:「殿帥……殿帥駕臨……」

一切來得太突然,在所有人都以為四丫頭凶多吉少時,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陣仗重回府裡。扈夫人早前也不是沒有準備,她曾設想過,就算清圓能夠死裡逃生,一個姑娘走失了一天一夜,回到謝家再想抬起頭來做人是不可能了。她有一百種法子處置這個讓家族蒙羞的庶女,或是找個農戶配了,或是送到寺裡做姑子,四丫頭這一輩子都別想翻身。可是她回來了,竟是和沈潤及李從心一道回來的。扈夫人突然感到由衷的可怕,沈潤掌管偵緝刑獄,他的出現,是不是表示動手的那些人,全都落進殿前司手裡了?

老太太是天下第一審時度勢之人,原先隱約的那一點寧為玉碎,到現在已經完全被喜悅取代。她看見跟在沈潤身後進來的清圓,疾走幾步伸出了手,哭道:「我的肉啊,你可是要嚇死祖母了!這一天一夜,你竟是到哪裡去了!我打發你哥哥們找遍了幽州,為什麼都不曾找見你?」

清圓也很有裝樣兒的本事,她應景地投進老太太懷裡,哽咽道:「祖母,我從碧痕寺回來,半道上遇見了強梁。他們殺了趕車的小廝,要不是殿帥正好路過,我這會子已經不在這世上了。」邊哭邊拿餘光瞄了沈潤一眼,那人是唯一的知情者,大概很敬佩她有這樣一副疾淚,驚詫之餘暗暗消化了,很快便是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

老太太自然要謝沈潤,「可叫我說什麼好呢,殿帥是咱們家的救星,上回替我們老爺解圍,這回又救了四丫頭的命,這份恩德,就算磨成了粉,咱們謝家也報答不盡了。」

沈潤官場上混得久了,自有一份歷練,他照舊一副謙和麵貌,說不敢當,「舉手之勞罷了,沈某恰好承辦公事路過,就算不是貴府上小姐也要搭救的,救下了發現是四姑娘,也算緣分。」

這句緣分聽得清圓心驚肉跳,連哭都忘了哭,老太太自然也發現了,心裡有了根底,嘴上只一疊聲說著客套話,含糊掩蓋了過去。復看見李從心,忙又喚了聲小侯爺,切切道:「沒曾想這回又勞煩了你,實在因急得沒法兒了,倫哥兒說要託淳之,我便讓他去了。」

李從心笑道:「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只是打聽得四妹妹在殿前司,趕過去接了她一遭兒。」

既然有驚無險,那就可喜可賀了,蔣氏在邊上招呼,「殿帥和小侯爺特特兒把四姑娘送回來,一路上辛苦了,快進去歇歇。」一面壓聲吩咐月鑑,「這個時辰想是要留飯的,趕緊預備起來吧。」

月鑑領了命回身指派,伺候茶水的、廚上當班的,紛紛都忙碌起來,蔣氏的越俎代庖,倒稱得扈夫人失魂落魄似的。

這麼下去不行,扈夫人定了定神,叫住了月鑑,「時候只怕來不及,也不必預備了,上鴻禧樓叫一桌現成的席面還快些。」

月鑑道是,忙匆匆傳喚了小廝上外頭去了。

轉過身來進上房,就算心裡厭惡得要死,也得裝出母慈子孝的場面來。扈夫人拉住清圓,含著淚說:「我的兒,昨晚上嚇著了老太太,也嚇著了我們大家。原想著時候差不多你就該回來的,可等到園子上鎖,門上人才進來回稟,說你不曾到家。我急了,打發小子出去問,竟是泥牛入了海,半點訊息也沒有。老太太為你懸心,哭得眼睛都腫了,我心裡一頭牽著你,一頭又要安慰老太太,人架在火上似的。好在你總算回來了,你父親出征前千叮嚀萬囑咐的,叫我一定照看好家裡,倘或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向你父親交代呀!」

扈夫人說得聲情並茂,邊說邊掉眼淚,外頭不知道的人看了,大約真以為她是個菩薩似的嫡母吧。

她願意唱大戲,清圓自然也要跟著演,便好言寬慰著:「太太別哭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您瞧,我連一塊皮都不曾磕破,也不知是我娘在天之靈保佑的,還是那些強盜太不經事了。橫豎那夥賊人都被抓進了殿前司,如今正嚴加拷問呢,早晚會查出他們是叫誰買通,受了誰的指使,到時總會給咱們一個交代。」她嘴裡說著,輕輕從扈夫人手下掙了出來,一雙眼睛便那樣望住她,高深地笑了笑,「我料著強盜辦事前也曾打聽過的,知道我是節度使家的女兒。太太想,他們明知我是節使府的家眷都敢動,若不是有恃無恐,就是知道我出身低微,便於欺凌。倘或這件事出在二姐姐身上,會怎麼樣呢?恐怕早就調動府衙的守軍,一舉端了他們的賊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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