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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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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卦準先前只是給天風道人的袖風震昏了,這時醒了過來,一眼看見雪槐,大喜,叫道:「臭小子,果然還活著,我說呢,你這小子又有腳氣又愛放屁,一天不洗澡就臭得要死,那些老妖怪就算胃口再好也不會對你有興趣啊。」

「還是師父瞭解我。」雪槐有些尷尬的看一眼碧青蓮,笑,一卦準再才想起碧青蓮在邊上,忙道:「當然,他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是臭的。」說著話,去碧青蓮臉上一溜,突地叫起來:「不對。」

他一驚一乍,碧青蓮倒吃了一驚,忙去摸自己的臉,道:「什麼地方不對?」女孩子愛美,她還以為剛才激鬥中不小心臉上給弄傷了呢?可嚇了個心兒狂跳。

「不是這個不對,是那個不對。」一卦準搖頭,歪著腦袋看著碧青蓮,道:「小姑娘又哭又笑臉又紅紅,顯然是愛上了槐小子,小姑娘都一個德性,是她的心上人,便是一泡臭狗屎她也會當寶一樣捧著,看來我可以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倒不必忌口。」

「啊呀,師父取笑我。」碧青蓮頓足,臉若霞燒,去雪槐臉上一溜,忙轉身裝作去收青蓮花,卻突地頓足嬌叫起來:「啊呀,臭阿黃。」

「阿黃怎麼了?」一卦準不解的問,眼見阿黃在懷裡縮頭縮腦,去它頭上一敲,道:「老實交待,你幹什麼壞事了?是不是咬壞了蓮花?」

「不是咬壞了蓮花。」碧青蓮不絕頓足,差點要哭出來:「它在我的青蓮花上放了一個屁,這麼臭哄哄的,人家不要了啦。」

「放了一個屁?天哪!」一卦準鼓起一對老眼看著阿黃,卻猛地狂笑起來,直笑得抱著肚子蹲到地上,便是雪槐也忍不住大笑,碧青蓮用一個白嫩嫩的指頭指了阿黃道:「若不是聽師父說你的屁曾為我槐哥出過力,看我饒你。」自己卻也忍不住笑了。

這時雷電雙鴉飛了回來,沒追上,向雪槐請罪,雪槐說不必,碧青蓮卻是識得雷電雙鴉,聽得雙鴉叫雪槐做主人,奇道:「你兩個不是在替萬屠玄女娘娘守經嗎?怎麼會跟了槐哥。」

「這一趟我倒是有了奇遇。」雪槐笑著說了得萬屠玄功及收雙鴉的經過,碧青蓮驚喜交集,叫道:「太好了槐哥,當年滅魔,萬屠玄女娘娘可是大顯神通呢,群魔聞她萬屠玄功之名,當真個個喪膽,再想不到你竟做了她的弟子,又收了雷電雙鴉助力,可是大長我道家威勢呢。」

這時天也差不多亮了,一行便回城來,雷電雙鴉鴉面過於驚人,便仍化兩隻烏鴉,跟在雪槐左近。一卦準不識雙鴉神通,看雙鴉鴰噪,忍不住對雪槐皺眉道:「我說臭小子啊,這兩隻烏鴉看上去又能飛又能變的,好象有些用,不過我覺得讓它們跟著你,害多於利呢?」

「為什麼?」雪槐不解。

「明擺著啊。」一卦準叫:「凡事圖個吉利不是,但這一來,每天老大兩隻烏鴉對著你鴰鴰叫,豈不晦氣。」

雪槐沒想到一卦準心裡竟會有這種想法,忍不住大好笑,碧青蓮更差點笑折了小蠻腰,道:「師父啊,你長點眼風吧,人家那是雷電雙鴉呢,張口雷電齊至,可不是象你說的鴰鴰叫叫來晦氣。」聽她兩個說,一卦準卻仍是不樂意,翻著老眼,大大的哼了一聲。

金蛙怪一死,巫靈王身上的邪氣便自然解了,卻是在宮中嚇得發抖,一聽雪槐碧青蓮回來,立即請進宮中,千恩萬謝,再不肯放出,卻是不見巫劍和夕舞。雪槐不敢運劍眼去搜夕舞所在,心中隱隱作痛,只是強忍著。

碧青蓮當日再於蓮池中作法,作百蓮大會,雪槐吃了一回虧,再不敢輕忽,小心維護,旁邊更有雷電雙鴉巡視,一切便風平浪靜,三日後青蓮花開百蓮齊開,滿城異香,直至十餘後老太太壽誕過去,香氣才慢慢飄散。

壽誕過後次日,各國使節紛紛告辭回國,夕舞也同時離去。

雪槐再忍不住,終以劍眼搜到夕舞所在,趕了上去,有些話,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說出來。

天剛矇矇亮,晨霜在草葉上凝成青濛濛的霧氣。

夕舞臉上也似凝了一層寒霜,面對擋在路中的雪槐,不說話,也不看他。

雪槐卻是定定的看著夕舞,這些天,他惟有這一次才敢直視她,但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怎麼開口。

太陽出來了,照上夕舞的臉,夕舞的眼更下垂了些,終於開口:「讓開,我要回去了。」

「我有話要說。」

「說。」

雪槐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道:「夕舞,看著我。」

夕舞霍地抬起眼睛。

那眼光是如此的冷,比寒霜還冷,帶著寒氣的晨風似乎直吹進了雪槐心裡,吹得他的心不絕的顫抖。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雪槐咬了咬牙。話未出口,他的心卻已經碎了。

「那七殺教主和你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和當日的明香一樣,拜了那七殺教主做師父?」

夕舞的身子明顯的抖了一下,眼中突地發出銳光,道:「你攔著我,是不是也要象對當日的明香一樣,一劍砍下我的腦袋?」

雪槐的手不自覺的抖起來,甚至整個身子似乎都在發抖,但他的眼光卻仍直直的看著夕舞,叫道:「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夕舞也毫不迴避他的眼光。

「我——我不知道。」雪槐的眼光終於垂了下來,他無法面對夕舞如此冷銳的目光。

「那等你知道了再來問我。」夕舞冷哼一聲,一打馬,從他身邊飛掠而去,雪槐想回身,卻終是沒有回身,而是慢慢的跪了下去。凝霜的地面是如此的冷而硬,就象青石板,嗑得膝蓋生生做疼。

但更痛的是雪槐的心。

而遠去的夕舞的心也在跑動著的馬上痛著,她沒有回頭,心中卻在低叫:「我知道你不會的,是的,槐哥,你不會,但你可知道,七殺教主不是我師父,卻是我爹爹啊,到那一日,你該怎樣去面對?」

碧青蓮走過來,將雪槐的頭攬在懷中。

雪槐的淚,透過衣襟,打溼了她的肌膚,更打溼了她的心。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槐哥外表冷峻,其實正是這世上最多情的人啊。」

雪槐突地抬起頭來,有些激動的道:「青蓮,我有一種感覺,夕舞不會是那七殺教主的弟子,我瞭解她,她不是那樣野心勃勃的人,而且你知道,我的天眼神劍見到它想殺的人就會發出嘯聲,而上次在大隅原,神劍面對夕舞,眼睛卻是閉著的,如果她是七殺教主的弟子,神劍一定會嘯。」說到這裡,他越發興奮起來,猛地站起,轉身看向夕舞遠去的方向,大聲叫道:「夕舞,我相信你,你絕不是那七殺教主的弟子,你不是那樣的人。」

看著他因過度激動而有些發抖的身子,碧青蓮的心不自覺的一陣陣作痛,她也抬眼看向遠處夕舞逝去的方向,在心底低叫:「夕舞,夕舞,你聽見了沒有,他是如此多情的人,你可莫要再傷害他了啊。」

巫靈王和富安竭力攙留,雪槐無花又多留了幾日,這日終於離了巫靈城,迴歸東海,富安一路相送,路上巫靈百官更是遠出十里迎送,一卦準忍不住感嘆:「臭小子,還真有兩手本事呢,不過真場面還得回到東海才看得到。」巖刀卻是信心百倍,叫道:「我相信木大哥。」

走了十餘日,快到騰龍江邊了,這日前路突地急馳來一隊人馬,就中一個老者遠遠的便高叫起來:「是王子嗎,王子,先停一停」

無花凝睛一看,叫道:「是文易文大人,他這麼急,發生了什麼事?」

文易為東海三世老臣,現為右相,乃是東海第一號厚道人,即不會結黨,也不會營私,一心只在國事上。林國舅兄妹弄權,有私理無國法,東海王又整天沉迷酒色,若不是文易苦苦撐持,東海早亂成了一鍋粥。

雪槐只聽過文易名字,還是第一次見,眼見文易白鬚白髮,顫巍巍爬下馬來,感他的忠義,不覺暗自搖頭,心中卻也疑惑,想:「什麼事,不會是東海王得了重病要死了吧?那倒正好。」

文易急步到無花面前,猛地趴下叩壯頭,叫道:「王子,快救救東海。」

無花大吃一驚,急伸手相扶,叫道:「文大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文易站起來,卻因為走急了,一時氣喘,反說不出話來了,歇了一會兒才說出原委,倒不是東海王有什麼事,而是巫靈大兵壓境,巫靈在騰龍江一線,本只有一兩萬兵馬,但最近突然急速增兵,短短十餘日時間裡,增加到二十多萬大軍。

大致說了情況,文易喘息著對無花道:「王子,我們聽說你在巫靈很受禮遇,所以老臣急急趕來,請王子暫緩回國,先和巫靈王求個情讓他們退兵,至少也要問個明白,到底我們什麼地方得罪巫靈了?他們要大兵壓境?或許他們要什麼,無論是割地還是賠錢,慢慢的都好商量啊,何必要兵戎相見呢?」

聽他這麼一說,無花急壞了,轉頭向著富安便要拜下去,富安早有準備,伸手扶著,無花急,他卻笑,道:「王子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大兵壓境嗎?」說著轉眼向雪槐看過來。

雪槐先也疑惑,是呀,好好的巫靈沒道理要對東海動刀兵啊,一看富安眼光,他猛地明白了,不由鼓掌道:「好,好,這可多謝了。」

無花還沒明白呢,可就急了,道:「木大哥,你不幫著說句好話,怎麼還叫起好來了,真是。」

「當然要叫好。」雪槐笑:「因為巫靈大軍壓境不為別的,乃是為王子助勢而來,這真是個絕妙的主意呢,我如何不叫好?」

「為我助勢而來?」無花疑惑的看向富安。

「是。」富安微笑點頭,握了無花的手道:「王子仁義之人,只是時運不濟,一旦回國,必又會落到林國舅兄妹手裡,動彈不得,所以我家大王才調集二十萬大軍,擺出二十萬大軍護送王子回國的聲勢,如此一來,東海誰還敢小瞧王子?林國舅兄妹更不敢算計於你。」說著扭頭看向文易,沉下臉道:「文大人,請你回覆東海王和林國舅,我家大王眼裡,只認得一個無花王子,王子回去,好便好,若有丁點不好處,我將親率二十萬大軍到東海城下來給王子問安。」

他這話重,可憐把一個老實人就嚇得全身亂抖,連聲應道:「是,是,我必將大司馬大人原話帶回給大王。」當下也不及休息,便又回馬奔去。

富安看他背影消失,微微搖了搖頭,對無花道:「文大人老成持國,他日王子即位,仍可借重。」

無花眼中卻已有些溼潤,道:「我朝也就是多虧了他,否則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隨即又謝富安和巫靈王,富安呵呵笑,道:「王子這話客氣了,這只是小事一樁,相對於木兄弟的恩德,差得遠呢。」

又行三日,到了江邊,果見大軍密佈,聲勢驚人。

先與富安道別,雪槐隨即轉頭看向碧青蓮,一時不知怎麼開口,碧青蓮卻搶先道:「槐哥,青蓮也在這裡和你分手,我要回青蓮觀去,就七殺教的事,當面請教師父。」

雪槐其實知道她的本意,乃是怕跟著他讓他陷在感情的漩渦裡為難,所以主動提出離開,又是感動又是過意不去,勉力笑道:「如果能請得尊師出山收拾妖孽,那就最好了。」

「我師父不會出觀。」碧青蓮卻搖了搖頭。

「為什麼?」雪槐不明白了,道:「七殺教剛剛興起,正是剪除他們的最好時候,如果尊師。」

不等他說完,碧青蓮卻輕輕嘆了口氣,道:「不是我師父不想出觀,是他出觀也沒有用,五百年前一戰,魔道固然煙消雲散,我佛道正教卻也同樣的元氣大傷,包括萬屠玄女娘娘在內,無數道基深厚的有道之士都折在那一役之中,我師父雖得保性命,但道基大損,已不能再和人動手了。」

「什麼?」雪槐大吃一驚,叫道:「照你這麼說,我佛道正教難道再無高人?」五百年前佛道聯手滅魔之事,他只是聽說過,先前還以為是神話傳說呢,就中內情更完全不知。

碧青蓮見他情急,忙握了他手道:「槐哥,你別急,古話說邪不勝正,我佛道兩門雖是元氣大傷,但魔道受的打擊更大,現在那七殺教主召集的邪怪如天風道人等,不過只是當年的漏網之魚,那些真正的大魔頭如血魔及地獄門的地獄王等,也都在那一役給打散邪靈,再無法做惡,那七殺教主估計也只是個漏網的邪怪,沒什麼大不了的,另外我佛道中也不是再無高人,只是有些神道不喜管閒事,有些又性子特別孤僻,只要機緣巧合,自會有人伸手。」

他這樣一說,雪槐心情略覺輕鬆,卻又覺奇怪,道:「當年的血魔真的那麼厲害?象萬屠玄女那麼厲害的神道也折在他手中?」

「是。」碧青蓮點頭,道:「我聽師父說,當年的血魔,魔功確是極為了得,尤其練成了血魔解,那是借自身的解體極大的提高魔功與對手同歸於盡的功法,當時血魔手下群魔死得差不多了,佛道高人將血魔圍在中間,血魔眼見不敵,竟就發動血魔解,將自己炸得不剩半絲青灰,而圍攻他的佛道高人也是十死九傷,萬屠玄女娘娘就是死在他的血魔解下,我師父當時因是在外圍,所以得保性命,但道基也是嚴重受損。」

她說得輕鬆,雪槐卻是聽得怵然驚心,遙想當年道魔大戰,心中氣血翻湧,想:「義父根本不信這個,我當時也以為只是神話傳說,原來都是真的,當年趕不上,現在我即學了萬屠玄功,必要仗天眼神劍屠盡群魔。」一時間豪情萬丈。

當下分手告別,雪槐無花上船,雷電雙鴉便落在了船桅上,水手不識玄機,覺得晦氣,便拿長杆去趕,惹得雷電雙鴉大怒,鴰鴰叫,但那水手不懂,照捅不誤,一邊可就笑壞了一卦準。雪槐心中本有些傷感,這時也覺好笑,心念一轉,對雷電雙鴉道:「你們現在不必跟著我,可先送青蓮小姐回青蓮觀,然後用心探查七殺教的異動,隨後稟報於我。」雷電雙鴉應了,飛去碧青蓮身後。

雪槐看向碧青蓮,碧青蓮也一直在看他,兩個眸子裡,是海一樣的深情,不過沒有傷感。

蓮心最潔亦最靈,碧青蓮蓮心中早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而她可以肯定,雪槐將直面風雨,迎風獨立,到時她一定會和他站在一起,現在的分手,只是短暫的離別罷了,而且可以讓雪槐調整情緒,免得讓他為難,所以她這時展露給雪槐的,是一個最動人的笑。她可以肯定,她這臨別一笑必將深印雪槐心底,她守在雪槐身邊,雪槐會矛盾掙扎,不在身邊,這一笑卻會在雪槐心底種下思念的種子,並且會不斷的生根發芽。

與先前的離開不同,這次無花回國,一上岸,便有官員迎接,執禮之恭敬,招待之降重,無花從所未見,東海王也派了五百兵來,說是王子護衛。所有這一切,自然都是巫靈擺在騰龍江邊的二十萬大軍起的作用了,雪槐冷眼旁觀,只是冷笑,心中卻在盤算,回到東海後,怎麼藉著這股勢頭讓無花一步步掌握實權。東海王不死,無花當然做不了東海王,但只要無花握有實權說得上話,照樣可阻止東海王向巨犀借兵,巨犀大軍找不到藉口來不了東海,與矮子盜的結盟便也只有自動取消。

而先前無花斬馬二和縣令的事也早已傳開,這時一路上便有百姓攔路喊冤,雪槐立知這是一個更造聲勢的好機會,叫無花來者不拒,放開手幹,無論豪強官吏,只要給告上了,那就絕對逃不掉。那五百護衛說是東海王派來,其實是受林國舅所命,領兵的副將關佑本得林國舅囑咐,對無花,一是護衛,絕不能出事,萬一出了事,對岸巫靈二十萬大軍可不是嚇唬人的,二也是監視,要看得無花死死的,不要讓他接觸百姓,更別說聽他的命令去為百姓伸冤,因此當無花下令關佑捉拿犯事的豪紳時,關佑張口就想拒絕,要找理由,他可以找很多出來,然後這時雪槐的眼光也正劍一般射過來,給雪槐的目光一射,關佑所有的理由突然就象狂風颳著的落葉,跑了個無影無蹤,老老實實受命,雪槐更以劍眼監視,關佑稍有半點受賄縱情處,他便知道,一一呵斥,三兩次下來,可就把關佑嚇了個半死,先是為勢所逼,到後來則是死心塌地的信服,他把雪槐當神仙了呢。

有雪槐撐腰,無花辣手理事,不論什麼人,不論牽著什麼關係,只要犯了律條,當場處置,絕不容情,所過之處,百姓齊呼青天,夾道相迎,一時間無花之名,響遍東海。

雪槐在一邊看著,暗暗高興,想:「現在還只走了一半路程,已有這般聲勢,等走到東海城,民心還不盡歸無花?」

可惜他高興得早了點,當夜東海王突以六百里加急下詔給無花,說宣州山賊作亂,已陷三城,命他為討賊大將軍兼宣州安撫使,討平反賊,奪回城池,以軍情緊急,命片刻不得延誤,限三日內必要到宣州城。

聽完詔令,巖刀第一個跳起來,怒叫道:「這是害人,去不得。」

雪槐不明宣州情勢,無花卻是知道的,當下說給雪槐聽。

宣州為東海西南最偏遠的一個州,與夜白國為鄰,再過去便是南夷十三國,南夷十三國名雖為國,其實是一些不服王化的蠻夷部落,好勇鬥狠,常劫掠他國,與之緊鄰的夜白國固然深受其害,東海的宣州也同樣常受侵襲。但宣州最讓所有東海官員頭痛的,不是蠻夷的侵擾,而是山賊。宣州是東海最大的一個州,有六城之地,縱橫數百里,卻是山林密佈,大山一座接著一座,受了蠻夷的影響,民風強悍,大山又提供了嘯聚之地,於是千年以來,匪患不斷,宣州名義上是受東海統治,其實就是山賊的天下,尤其近數十年來,隨著東海國力越弱,鬧得越大,動不動就是聚眾十數萬,殺官作反,攻城掠地,在東海官場,都把去宣州做官視作最大的苦差,但凡聽說要到宣州上任,不是託人情另謀職位,就是裝病賴著不上任,甚至棄官而逃的都有。

無花大致說了情況,苦了臉道:「其他的我也不怕,只是山賊勢大而朝庭兵弱,只怕我討不了賊,反倒要叫賊討了去了。」

「這明擺著是害你。」一卦準在一邊點頭:「朝庭兵弱不說,最要命的,只怕是弱兵都不會派給你,光宣州城那幾個人,不夠山賊塞牙逢的。」

他這麼一說,無花越發的愁眉苦臉,巖刀只在一邊叫:「不去,我家王子又不是武將,憑什麼要他去打山賊?」

「不去怎麼行,這不是公然違旨嗎?」無花苦著臉叫,轉眼看向雪槐,雪槐卻猛一揮手,叫道:「去,這是王子真正揚名東海的好機會,為什麼不去?」

他神采飛揚,無花巖刀可就有些發愣,一卦準則是在一邊冷笑:「揚名東海,哈哈,兩手空空拿什麼揚,我只怕到頭來是魂歸東海吧。」

那傳旨官催著動身,無花一則沒辦法,二則對雪槐實有點盲目信任,當即上馬,趕赴宣州。

三天急趕,到了宣州。宣州城不算小,設有知府衙門和指揮使衙門,編制有五千守軍,有居民十餘萬,這時加上大量湧來的難民,城內城外,到處是人。

聞得討賊大將軍到,知府白芒和指揮使孟奇一齊出城來接,一見是無花,卻是兩個人都愣了,白芒叫道:「王子,怎麼會是你?」孟奇則探頭向無花來路張望,叫道:「你的兵呢?不會就這幾百人吧?」

對無花在朝中的情形,白芒兩個自然是清楚的,這時危急之中,望眼欲穿,盼來的卻是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而且只帶了區區五百人來,輕視失望甚至是憤怒便明顯的寫在了兩個人臉上。

如果是無花自己來,他無法處理眼前這種場面,但還有雪槐,這三天中,雪槐一直在用天眼看這邊的情勢,一切瞭然於胸,早有定計,並已先行告訴無花如何行事,這時無花便臉一沉,喝道:「廢話少說,去大校場,點兵。」

他這麼沉聲一喝,倒也有些威勢,孟奇兩個一時摸不清深淺,只得隨他去大校場。孟奇點兵,說是五千守軍,入在眼裡卻最多兩三千人,而且一個盔歪甲亂,整個一群烏合之眾。

孟奇列好隊伍,請無花訓示,無花卻看了他道:「孟將軍,這裡有多少人?」

「守軍五千。」孟奇不知道他的意思,還在叫苦:「這一點點兵,實在太少了,根本無法鎮壓山賊作亂。」

「我是問你實有多少人?」

「就是五千啊。」無花眼光明顯不對,孟奇卻不在乎,甚至還有些不耐煩了。

「實數是兩千三百三十七人。」無花猛地怒喝出聲,怒視著孟奇:「朝庭給你五千編制,讓你鎮守邊庭,你卻大吃虧空,中飽私囊,以致坐視山賊蜂起卻無力鎮壓,你說你該當何罪?」

孟奇臉上終於有點變色,看著無花道:「王子,你這話說重了吧?」

「還有更重的。」無花怒呵:「你在軍中作威作福,草奸人命,士卒稍不如你之意,便是大禍臨頭,弄得軍中怨聲載道,這樣的軍隊,又如何去為朝庭出力剿滅山賊?」

無花越說越怒,孟奇看出情形不對了,叫道:「王子,你想要做什麼。」一面便往後退。

「斬你的狗頭,以報朝庭,以安軍心。」無花怒喝一聲:「來人,給我拿了。」

「你敢,須知這是我的地頭呢,你這無勢的王子來這裡逞什麼威風,來人,給我把這鳥王子打出城去。」孟奇一面叫,一面便往後退。他在宣州為將多年,自有親信,這時便要衝上。

「誰敢動?」雪槐猛地站出來,大喝一聲,雙目如劍,去場中一掃,他眼中殺氣之烈,有若實質,頓時再無一人敢動。

孟奇與雪槐眼光一對,心膽齊裂,叫道:「你——你是什麼人?」一面踉蹌後退。

「我是殺你之人。」雪槐怒喝一聲,一步過去,一劍便斬下了孟奇腦袋。場中頓時大譁,但給雪槐眼光一掃,剎時間又悄然無聲。

無花趁勢道:「大家不要怕,我受朝庭之命斬此狗官,以安軍心,然後才好與大夥兒齊心合力,共剿山賊。」

一邊的白芒早嚇了個雙膝發軟,這時當先跪倒,道:「願跟隨王子,誓死效力。」眾軍一齊拜倒,齊稱願效死力。

自進城來,無花一顆心便一直懸著,這時才落下地來,轉眼看向雪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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