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又到了夏天。陳小昆上幼兒園了。陳小昆現在住慣了,和爺爺奶奶越來越親,蘇娜隔幾天便來看他。她要給陳也父母錢,陳也父母無論如何也不肯收。「孫子是我們的,給什麼錢呀——再說了,你一個人也不容易,把錢留著吧。」
蘇娜走後,陳也對爸媽說:「別這麼講話,什麼‘孫子是我們的’,那她還是小昆的媽媽呢,人家聽著會不舒服的。」
陳也媽媽想了想,對陳也說:「我覺得,小昆以後還是跟著我們比較合適。」
陳也問:「什麼意思?」
陳也爸爸在一旁道:「她年紀還輕,早晚是要再嫁人的。小昆跟著她,將來還要看後爸臉色。再說了,對她自己也有好處,拖個小孩,哪個男人敢要她?」
陳也嘿的一聲:「你們又不曉得人家心裡怎麼想——她要是怕嫁不出去,當初也不會把小昆生下來了。」
陳也爸媽一想也是,便不再說了。
蘇娜買了個bb機,把號碼告訴陳也了。
「除了我爸媽,你是最早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是中文機,能留言的。」她在電話裡道。
陳也笑了笑。「謝謝你了。我以後就不用在門口傻等了——看樣子最近保險做得不錯是吧?」
蘇娜說:「幹我們這行的,沒個通訊工具不方便。」
陳也說:「這倒也是——我是鄉下人,到現在還沒打過拷機呢,你把號碼告訴我,小心我沒事就拷你。」
蘇娜笑道:「沒關係,隨便拷。」
掛掉電話後,陳也便照著蘇娜說的號碼打了個拷機。拷臺小姐問他「回拷還是留言」,陳也說「留言」,也不曉得留什麼言,想了一會兒,便道:「沒事,隨便玩玩。」拷臺小姐驚訝道:「就留這句話嗎?」陳也有些不好意思,說:「對。」
過了兩天,蘇娜到陳也父母那裡,見到陳也,便朝他笑。陳也不解,問她:「有事嗎?」
蘇娜說:「沒事,隨便玩玩。」說完笑得更起勁了。
陳也想想,也覺得好笑。便也跟著笑。
陳也爸爸給陳小昆洗澡。陳也媽媽在一旁燒水。小孩子洗澡最調皮,人不好好坐著,手腳亂動,撲騰個不停,把浴盆外的地板都弄得水漫金山似的。陳也媽媽給陳小昆潑了一臉水,便笑罵道:「小赤佬,跟你爸爸小時候差不多,洗個澡這麼牽絲絆藤。」
陳也爸爸一邊給陳小昆搓背,一邊朝他臉上端詳。陳也爸爸對老伴說:「哎,你說,這孩子長得像不像陳昆?」
陳也媽媽說:「眼睛嘴巴不大像,鼻子有點像——男孩子嘛,像媽媽有福氣。」
陳也爸爸說:「我看他也不大像蘇娜——嘿嘿,這個小赤佬啊,不像爺,不像娘,像隔壁頭的張木匠。」
陳也媽媽嘿了一聲:「十三點!」
陳也在旁邊聽了,道:「陳昆長得不怎麼樣,蘇娜的長相也一般,這孩子門檻精啊,誰都不像,比爸媽都好看。」
陳小昆最近肝病有些發作,臉色很差,吃飯睡覺都不踏實,動不動就哭個不停。陳也爸媽帶他去醫院看了幾次,醫生還是那幾句老話——肝病是富貴病,要慢慢調理。陳也爸媽便又帶陳小昆去看老中醫。老中醫配了兩帖中藥,叮囑了一些禁忌。陳也給蘇娜打拷機,告訴她陳小昆身體不大好。蘇娜在電話裡似是忙得很,說:「我現在有事,等忙完了晚上過來。」
晚上,蘇娜來了,陳小昆哇哇大哭,飯也不肯吃。陳也媽媽急得要命,便問蘇娜:「這孩子怎麼會這樣的呢?是不是你懷孕的時候不當心?」
蘇娜一愣:「沒有啊。」
陳也媽媽搖頭說:「大人倒也算了,小孩才幾歲,這個樣子真作孽。嘖嘖。」
蘇娜抱過陳小昆,拿勺子喂他吃飯。陳小昆手一翻,她沒拿牢,碗跌在地上,裡面的飯菜全撒了出來。陳小昆哭得手足亂蹬。陳也便把孩子接過去。李招娣說:「肯定是吃中藥吃反了胃。這麼小的孩子,吃什麼中藥呀。」
陳也爸爸眼睛一瞪:「中藥是調理身體的。中國人幾千年就是靠吃中藥過來的,你們以為西藥好啊,西藥毒性厲害,哪有中藥溫和。」
陳也說:「吃藥倒是不怕,就怕沒效果——過兩天我帶小昆到浦西的醫院去,看專家門診,把病搞搞清楚,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天後,陳也帶陳小昆去浦西的一家醫院看專家門診。那個上了年紀的老醫生是肝臟疾病的專家,他說,陳小昆的肝是先天性發育不全,隨著年齡的增大,出現各種症狀的可能性也會越大,甚至可能發生癌變。比較有效的做法是——換一個肝。但換肝手術花費很大,而且也有一定的風險。
陳也聽了,呆了半晌。
回去的路上,陳小昆想吃紫雪糕,陳也便抱著他到商店裡買。付了錢正要走,忽聽旁邊有個女人在叫:「飛飛!飛飛!」
陳也沒在意,繼續往前走。那女人叫個不停:「飛飛!飛飛!徐小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