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回頭看了一眼,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徑直朝自己走來,對著懷裡的陳小昆道,「飛飛,你不認識我了?」
陳也愣了愣,問:「你是誰?」
話音未落,就聽陳小昆輕輕叫了聲:「莎莎阿姨。」
女人說:「哎喲,飛飛呀,阿姨叫了半天,你才聽見啊?」她邊說邊狐疑地朝陳也看,「這個人是誰啊?」
「是我叔叔。」陳小昆奶聲奶氣地道。
女人驚訝地道:「叔叔?親叔叔啊?我怎麼不曉得你有個叔叔——你媽媽呢?」
陳小昆說:「媽媽上班班。」
女人在陳小昆臉上摸了一下,說:「阿姨有事先走了,再見。」
陳小昆也說了聲:「再見。」
陳也看著那女人的背影,問陳小昆:「她是誰?」
陳小昆回答:「她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
陳也哦了一聲,又問:「她怎麼叫你飛飛?還叫你徐小飛?」
陳小昆抿了抿嘴,低下頭。
「我本來是叫徐小飛的,後來媽媽給我改了名字,媽媽對我說,以後我就叫陳小昆,如果別人叫我徐小飛,就不要睬他。媽媽讓我不要跟你們說——」
陳也愣住了。
陳也跑去找蘇娜。問她要陳小昆的戶口本。
「幼兒園要小囡的戶口本,也不曉得派什麼用場——」
蘇娜便去抽屜拿了戶口本給他。陳也開啟一看,見陳小昆「曾用名」一欄裡赫然填著「徐小飛」。
「咦,小昆原來叫徐小飛啊?」陳也問她。
蘇娜嗯了一聲。「他出生時醫院說要先取好名字,我想姓蘇不大合適,我媽媽姓徐,就隨便給他編了個名字。我以為這個瞎編沒關係的,誰曉得後來報戶口就是拿這個名字報的。只好再改過來。嘿,我真是自找麻煩。」
陳也聽了,沒說話。
蘇娜去廚房倒茶時,陳也見茶几旁放著一幅蘇娜懷抱陳小昆的相框,便拿過來看,誰料一個失手,把相框落在地上。相片也跌了出來。陳也連忙拿起來,正要放好,忽的發現相框背後竟另外還有一張照片——是蘇娜和一個男人,男人手裡抱著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嬰兒,看眉目依稀便是陳小昆。
陳也仔細端詳這男人的相貌,竟與陳小昆十分相似。陳也一怔之下,忽然想起幾天前爸媽的話——「不像爺,不像娘,就像隔壁頭的張木匠」。
蘇娜端著茶過來,見陳也盯著照片看,愣了愣。與此同時,陳也抬起頭來,一臉驚愕。蘇娜觸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渾身一震。陳也呆了幾秒鐘,把照片放好。
「這個,我不小心把照片跌出來——不是存心看的。」
蘇娜也呆了一會兒,放下茶杯。在一旁坐下。
「沒關係,」她緩緩地說道,「讓你看見了也好。免得我一天到晚心裡不踏實——照片上那個男人是小昆的爸爸,叫徐磊。陳昆在北京的那段時間,我很寂寞,就認識了他,本來也是玩玩沒當真,誰曉得一不小心有了孩子。陳昆去世後,我就和他結婚了,不到一年又離婚了。」
陳也怔怔聽著,沒說話。
「我一個人帶著小昆——其實他應該叫徐小飛,‘陳小昆’是我後來改的。我本來沒打算騙你們,可小飛身體不好,醫生說要根治必須換肝,要很多錢。我哪來這麼多錢?他爸爸早就再婚了,根本就不管這孩子。我孃家也沒錢。我一下子想到你們——那天我是故意到陳昆墳上去的,我猜你們肯定也會去——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法子——」
蘇娜說到這裡,一下子頓住了。她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一支。她吸了一口,頭向一邊別去。陳也看到她的身體微微發顫,拿煙的手也在抖。
「我——」陳也站起來,道,「這個,我先走了。」
蘇娜低著頭,也不站起來。「我明天就去把孩子領回來。」
她說完,深深地吸了口煙,又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