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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追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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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江拍拍腦門,白天忙著開會,小雪的來電他給摁了沒接。他扯下一張紙,給耿正寫了一張借據。

耿正哈哈大笑,當著他的面把借據撕得粉碎,說:「你這是噁心我呢,幾十年的老同學,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這世界就真是垃圾場了!」

李雲城和田小小手牽著手站在水幕燈光秀前面,田小小正拿著手機自拍,她讓李雲城腦袋貼近一些。李雲城看著周圍的人群,有些害羞,笑得特別不自然,田小小生氣地掐他一下:「哎呀,你這個傻木頭,照出來簡直和恐怖片一樣!」

「恐怖片裡女主角一般都能活到最後,男的死得都很慘。」李雲城看著照片裡的自己,也嘆氣搖頭,「我從小到大就不愛照相,誰像你走到哪裡拍到哪裡。」

田小小使勁白他一眼:「這是本姑娘青春的印記,瀟灑走一回,不記錄下來,將來老了就只剩遺憾了。」

「小小,金融系那個公子哥昨天又給你送花了?」李雲城略帶醋意地問。

「是啊,好大一捧玫瑰花,漂亮死了!」

李雲城表情苦澀地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田小小趕緊挽住他的胳膊:「哎呀,你這人真是,我是和你開玩笑的,那捧玫瑰花我轉身就送給宿舍看門的大媽了,把大媽樂得嘴巴都咧到耳後了。你以後去找我,她肯定不會再為難你!」

李雲城是一個敏感又自卑的人,他昨天去女生宿舍找田小小,正好看見那個富二代堵著田小小獻殷勤。李雲城躲在遠處沒敢靠近,當他看到田小小接過了花走進宿舍樓,難過得轉身就走。

「小小,我媽廠子要建一批樓房,她給我們湊了首付款,想讓我們明年畢業就……」李雲城吞吞吐吐地向田小小說明李母的心意。李母不敢告訴兒子自己身患重病,只想快點把兒子的婚事辦了。

田小小臉上飛起一抹緋紅,說:「我才不想那麼早結婚呢,我還要自由自在多玩幾年。」她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有些甜蜜和憧憬。她和李雲城相戀多年,雙方家長都巴不得兩人早點成家,但是兩人家庭條件都很一般,都在為婚房的事頭疼。

李雲城笨嘴笨舌說不過田小小,就拿母親的話嚇唬田小小:「我媽說了,你要是不答應,她以後就不給你做糖醋排骨吃。」

田小小生氣地扭過身子,說:「你這個傻透腔的破木頭、爛木頭,你這是向我求婚嗎?」她轉身向廣場外跑去,「李雲城,你還欠我一個求婚儀式!」

李雲城愣了一下,立刻傻笑著追了過去。

清晨,齊江南岸的半山高爾夫球場,輕霧如紗,從遠處的山巒傾瀉下來,越過球場,一直瀰漫到齊江兩岸,齊江城猶如一個白紗遮掩的貴婦,慵懶地臥在那裡。東方一輪朝陽正噴薄而出,將蜿蜒的齊江照耀得金光耀眼,一條金色的緞帶悄悄系在貴婦白紗的腰上,這個慵懶的貴婦又平添了一抹嫵媚。

一身白衣的錢起呼吸幾口山間的清新空氣,用力揮杆,將高爾夫球擊向空中,遠處一隻不知名的山鳥被驚起,抗議似的尖叫著逃之夭夭。

錢起是一個很會保養的人,每天早晨都要揮杆打上一個小時,每當他站在半山球場,心裡就會泛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感。遠處若隱若現的齊江市就如他別墅客廳中的巨幅山水畫,蜿蜒東去的齊江就是他門前的游泳池,他的心中不知不覺湧出一種君臨天下的壯志,而這種壯志又讓他的眼神更加迷離難測。每次照鏡子,他都對自己高深莫測的眼神很是欣賞,那種讓人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人註定成不了大事。他經常提醒自己,心裡的事至少要藏得比齊江還深一些,那樣才能保護自己的軟肋。

電話鈴聲不知趣地響起,被破壞了心情的錢起皺了皺眉頭。他本來不想接,一看號碼卻變了臉色,他立刻把球杆扔掉,畢恭畢敬地接起電話。

電話裡一個有些滄桑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啊,沉不住氣很容易壞了大事。」

錢起臉上閃過一絲倔強和不服,但是他立刻恭順下來,彷彿那個聲音會千里透視,就在身邊注視著他,讓他的臉頰有些抽搐,聲音也有些緊張不安:「是,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嘛。」那個聲音有些虛無縹緲甚至老態龍鍾,卻有一股逼人的氣勢。對方只說了兩句話就結束通話了,錢起拿著手機在那裡愣了足足有一分鐘才醒過神來。站得遠遠的秘書燕趙此時跑過來,接過錢起的手機,同時向他報告了一個喜訊——青峰集團麾下的環境公司憑藉技術裝置優勢和較低的價格一舉中標,拿下齊江市汙水處理廠標的。錢起沒有半點高興,反而憤怒地用力揮杆,把球打得不知去向。他揮舞球杆砸著眼前的草坪,砸得碎草亂濺,直到把球杆砸彎。他把球杆摔給燕趙,又要回電話,撥給了耿正:「你邀請一下寒江師弟,看他什麼時候有時間,來我的半山別墅坐坐,我們師兄弟三人喝點小酒。」

「這個傢伙架子大得很,我請了好幾次都不出來,他自知有些對不起你,沒臉見你。」耿正話裡透露著些無奈。

錢起哈哈一笑:「齊江市就這麼大,這傢伙還能永遠躲著不見我?師兄弟三人喝點小酒,不算是違反規定吧?你和他說,我誠心相邀,主要就是敬佩他的堅持原則,這個世界上能堅持原則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半生做事,無論是敵是友,只要他能嚴守原則,我都高看一眼!」

耿正答應道:「好吧,我今天再去請他一次,他要是再拒絕我,就只能學長你親自出馬了。」

剛才還憤怒地砸著草坪的錢起轉瞬就變得興致勃勃,他囑咐耿正:「你和這小子說,他要是來喝學長的酒,我就給他的環保事業再送一份大禮!」

錢起的秘書燕趙是一個小夥子,一聽名字就知道是河北人。燕趙剛從常春藤聯盟密歇根大學畢業回國,就有幸進入青峰集團給老闆服務。此刻他遠遠看著自己的老闆,一會兒怒火沖天,一會兒如沐春風,情緒轉換沒有絲毫障礙,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

錢起的青峰集團雖然美女如雲,但是他的秘書換了幾個一直都是男的。有些富豪不管走到哪裡都帶著一個美豔的「花瓶」,錢起可不想當那樣的俗人。錢起第一眼見到燕趙就喜歡這個年輕人,因為從他身上,錢起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燕趙不是慷慨悲歌之士,他的個性冷靜而隱忍,有三分野心,還有三分危險,剩下四分看不透徹。但是,錢起就喜歡這種感覺,寧肯與不可把控的猛獸為伍,也決不和豬一樣的隊友合作。

齊江大學環境學院邀請林寒江利用週末時間為學院師生做一場報告,題目是「沿江城市汙染治理與高質量發展」,林寒江畢竟寄人籬下,推辭了幾次最後只能答應下來。他沒時間專門準備,就拿上次關於宜昌市的研究材料做藍本,增加了一些兩個城市的對比資料。以前林寒江接到這種邀請,總是要提前半個月進行準備,而現在卻是臨時抱佛腳,有點敷衍的意思。

講課前,林寒江和耿正站在禮堂角落裡說話,林寒江檢討自己:「我發現自己對課題研究沒有以前認真了,工作忙、沒時間不過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我變懶了,心態有些隨波逐流,不再精益求精了。」

耿正嘲笑他:「你是身在官場是非多,齊江市多了一位能幹的副市長,學術界只好少了一個林專家。」

林寒江苦笑,說:「我的書都寫不下去了,有好幾次我寫幾個字就困得睡過去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沒辦法,太累了!」

耿正低聲埋怨他:「學長請你好幾次了,再不去他可生氣了啊。」

「我是真不好意思見他啊,你能不能幫我推一推?」

「學長說了,他是敬佩你的堅持原則,公私分明,他平生就佩服你這樣的人,所以一定要我把你請去。你別把學長想象的那麼小肚雞腸,他要是沒有這個肚量,能打下這一片江山?人家可是民營企業500強的老闆,你別以己度人。」

林寒江沒有辦法,翻翻手機裡的日程安排,答應耿正這個週末過去向學長請罪。

林寒江在臺上講話的時候,注意到第一排的邊上坐了一個皮膚白皙的長髮女生。她認真地記著筆記,每一張ppt都要拍照片,比起其他昏昏欲睡的學生,這個認真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寒江在枯燥的資料中間甩出幾個小包袱,逗得全場大笑。那個女生端起手機「咔咔」拍著,林寒江敏銳地感覺到她拍的不是ppt,而是他。

報告結束時,全場響起一片掌聲,林寒江誠懇地向大家致歉:「由於時間倉促,這次報告準備得不是很充分,難免有疏漏之處,請老師和同學們諒解。」他的坦誠讓掌聲再度響起,由原來的禮貌性鼓掌變成有了溫度的鼓勵。環境學院的師生都在傳說林寒江與省委書記的約定,認為他早晚會到齊江大學任職,所以對林寒江有種特殊的親近。那個女生落落大方地走上講臺,將一束精巧的鮮花獻給林寒江,然後像一個追星族一樣和他合影,臺下閃起一片閃光燈,這讓見多識廣的林寒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臺下,坐在學生中間的李雲城偷偷問田小小:「這女生是誰啊?把林市長當成明星了。」

田小小斜了李雲城一眼:「你連她都不認識,怎麼在齊江大學混的?這是外語學院新來的校花,叫羅真子,雖然不是學環境的,現在天天找我要加入環保志願者協會呢。」

「又是一個校花,以前的校花不是你嗎?你被後浪拍在沙灘上了?」李雲城故意逗田小小。

田小小不屑地「哼」了一聲:「校花?我才不稀罕呢!什麼前浪後浪,本姑娘是礁石,前浪後浪都給砸碎!」她見李雲城一邊退場一邊回頭張望羅真子,就暗暗在他胳膊上使勁掐一把,李雲城一聲痛叫,引來周圍不少學生的目光。田小小若無其事昂頭前行,李雲城痛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抗議,揉著胳膊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邊。

羅真子的交際本領很強,短短幾分鐘就已經和林寒江聊得十分投機。送林寒江上車的時候,她還隔著車窗親熱地和林寒江揮手作別。

遠處臺階上的李雲城和田小小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對視一眼,彼此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李雲城終究忍不住,問田小小:「你想說什麼?」

田小小有些失望地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林市長也是人啊,看來也不能例外。完了,又一個英雄在我心裡悄然崩塌。」

「不至於吧?你別把林寒江想得那麼齷齪,人家不過和校花說了幾句話,就崩塌了?」

「哼,我們等著看吧,本姑娘的直覺一向準得驚天動地,不會錯的。李雲城,我警告你啊,以後你只要有一絲一毫的不軌企圖,都難逃我的慧眼!」田小小把自己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又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李雲城疼得齜牙咧嘴,一臉沉痛狀:「你這是拿我出氣!我女朋友的校花寶座被人奪了,現在只怕環保志願者協會的位置也不保啊!」

田小小眼睛又瞪起來,朝著李雲城又伸手做出掐人的樣子,李雲城撒腿就跑。

林寒江委託夜市新成立的商會,以李五的名義租了一間商鋪,面積大約有30平方米。當他把鑰匙放在李五面前時,李五像被火炭燙了一樣跳了起來,拼命搖手,說:「林市長,這可不敢當,你我非親非故,我可不能要!」

林寒江笑道:「你我非親不假,卻一見如故。‘白頭如新,傾蓋如故’,就是說我們這樣的交情,我幫你租一間店鋪,有什麼不能要的?」

李五還是拼命搖手,說:「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我不能佔你的便宜,無功不受祿。」

林寒江說:「我的錢算是暫時借給你的,你將來賺錢了再還給我就是了。你一個爽快人怎麼也這麼磨嘰?」不由李五多說,林寒江把鑰匙直接塞進了他手中,「我一會兒還要去辦事,就不在這裡耽擱了。」

看著林寒江的背影,李五攥著鑰匙大聲問:「林市長,你真的拿我當朋友,不記恨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你一磚頭?」

林寒江大笑:「一磚頭,一條命,哪個更值錢?和你做朋友,是我賺了!」

鐵骨錚錚的李五,看著手中的鑰匙,眼中泛起了淚光。

金波滿懷期待的車輛排查結果出來了。

齊江市一共有六輛進口邁巴赫,其中五輛車在事發時都有不在現場的人證物證。排查的警察向金波彙報:「這五輛車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剩下那輛呢?」金波鎖緊了眉頭。

「那一輛更不可能在現場了。」警察說,「兩年前,這輛車因為車禍已經報廢了。當時媒體還炒過一陣子,有一個車輛維修廠的小技工深夜偷摸把這輛豪車開出去兜風,結果撞死了一名環衛工人,車撞到高架橋橋墩上,起火燒燬了。環衛工人家屬拿到一筆賠償金,小技工進了監獄,車輛賠償的案子現在都還沒結論呢。」

金波聽說過這個案子,當時是齊江市一個小八卦新聞。想到苦苦追查的線索到這裡又斷了,他有些惱火:「那五輛車的車主都是誰,都核實準確了?」

警察把手裡的一沓檔案資料遞給他。

金波翻著檔案,一個名字躍入他的眼中,他頓時眼前一亮,立即吩咐道:「這個人,要立即重新核實案發之日人、車的行跡!」

金波把檔案重重拍在桌子上,那上面寫著:錢起,青峰集團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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