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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各逞機謀緣底事 自疑身世感親情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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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她開始獲得師傅傳授太極劍法的第三天。這天她的師傅也不知為了什麼事情,好象有點兒不大高興的模樣,教得很慢,一個午只教了她三招劍法。直到她復演這三招的時候,師傅的臉上才露出笑容。

「你不要嫌我教得慢,紮根基是要慢慢來的。你學得很好。若肯這樣專心學下去,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著名的女劍客。」師傅說道。

藍水靈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不假思索地說道:「我也不想成為什麼女劍客,只想——

師傅道:「只想什麼?

藍水靈道:「只想打得贏弟弟。

師傅哈哈笑了起來。說道:「你弟弟的劍法很好麼?

藍水靈道:「他的劍法是不岐道長教的,當然一定比我好了。」

師傅道:「唔,名師出高徒,不岐師兄的劍法是跟本派第一高手無色長老學的,他自己現在也被認為是本派的第二高手了,當然要比我高明得多。」

藍水靈紅了臉,說道「師傅,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拿自己來跟弟弟比,並不是——」

師傅笑道:「你不用著慌,我並不是怪你說錯話。我才沒有那麼小氣呢。不過,哼,你要是跟我練成了太極劍法,也不見得主打不贏你的弟弟。他的師父——」

藍水靈道:「他的師父怎樣?」

師傅道「他的師父是把那套劍法當作寶的,依我看來,其實——」

師傅的性格和她頗有相似之處,藍水靈見師傅欲說還休,倒不覺有點兒奇怪了,問道:「師傅,你怎麼不說下去?」

師傅說道:「我有一次無意中看見不岐師兄教你弟弟練劍,他一發現我,就停止不教了。其實我並不是有心偷看他的。但可惜我不想偷看,也已經看到幾招了。」

藍水靈好奇心起,說道:「不岐師伯的劍法,依師傅看,怎麼樣?」

師傅道:「他是本派第二高手,我的劍法最少恐怕也要排到十名開外,我怎敢說他的劍法不好?」

藍水靈倒也聰明,一聽當即笑道:「師傅,你這樣說一定是不岐師伯的劍法還有破綻了。你悄悄兒告訴我如何?」

師傅道:「我可沒這樣說,你別胡猜!」

藍水靈道:「我猜得不對嗎?好吧,那我就把師傅剛才說的那句話拿去問別人,看看別人是不是認為那個意思」。

師傅道:「好哇,你這小鬼竟敢威脅起師傅來了,告訴你不打緊,就只怕——」

藍水靈道:「怕什麼?」

師傅道:「怕傳到你弟弟的義父的耳朵裡去。」

藍水靈道:「師父,你不告訴我,這話才會傳開去呢。你說給我聽,我告訴弟弟就是。」

不悔一來是怕徒弟纏個不停,二來也是對不岐那次怕她偷看劍法的事情有點不滿,就說:「你不岐師伯的劍法當然是好的,不過花式太多,恐怕有點兒中看不中用」。

藍水靈今日找弟弟拆招,多少抱著一點求證的心理的。此際她想起師傅說的那句話,不覺真有點兒懷疑起來了:「難道弟弟的太極劍法當真是中看不中用麼?但他用半截竹劍也能夠打落我手中的青鋼劍,那又怎能說是不切實用呢?嗯,恐怕多半還是因為他今日心神不屬之故吧?」她卻不知,弟弟令她長劍脫手這一招本事,卻是掌門師祖所傳的內功心法。

她答應過師傅不告訴弟弟的,只好把懷疑藏在心中了。

藍玉京道:「姨,姐姐,你還在想些什麼?」

藍水靈道:「沒什麼,我只在想:掌門師祖練的是最正宗的武當派功夫,你也不妨向他討教幾招劍法。」

藍玉京笑道:「無色長老的劍法難道就不是正宗的太極劍嗎?當年師祖叫我的義父跟他學劍,就因為他自覺劍法不如他這師弟呢。我想今天我之所以失招,一定是因我學得還未到家的緣故,回去問我義父,明天再和你拆招。」

說到這,忽見一個年輕道士氣喘吁吁地跑來,說:「原來你們姐引躲在這裡!出了大事啦,虧你們還有閒情玩耍!」這人是和他們姐弟同一輩份的第三代弟子,道號悟性。在藍水靈的心目中,這個悟性也是屬於小牛鼻子之一,平時沒話也要找話來撩拔她的。藍水靈因他一向裝腔作勢,說話誇張,他急她可不急,好把最後一針縫上,這才問道:「什麼事情大驚小怪?」

悟性道:「不戒師伯回來了。」

藍水靈道:「他又不是不是下山還俗,回來了就回來了,有什麼稀奇?」

悟性道:「他是給別人抬回來的!」

藍水靈不覺一愕,說道「他為什麼要別人抬回來?」

悟性失笑道:「大小姐,那當然是因為他自己不能走路,才要別人抬。大小姐,你還要問嗎?」

藍水靈果然是還要問:「他得了什麼重病?

悟性笑道:「大小姐,不能走路的原因最少也有兩個,一是生病,一是受傷,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是生病?

藍水靈道:「難道他是受傷?」

悟性道:「對了!他不是患了重病,他是受了重傷!」

藍水靈開始吃驚了。要知道不戒乃是掌門人無相真人的大弟子,武功之高,眾所周知,藍水靈的確從未想到過這位武功的高強的師伯也地受傷的。

「什麼人傷了他?」

「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護送他回山的是揚州牟一羽。牟一羽一來到就趕著去稟報掌門了,他還有閒功夫和我說麼?大小姐,你——」

藍水靈知道他喜歡誇張,但本門長輩受傷這種事情,料想他是不敢加油添醬的,她著慌起來了,說:「不必催我了,走」一面說一面把縫好的上衣交給弟弟。

悟性道:「唉,玉京師弟,你的新衣怎麼會破的?」

藍水靈道:「你催我走,你卻理這閒事做什麼?」

悟性道:「隨便問問,一路走一路說也可以呀。」

她的性格雖然爽直,可並不俄。她偷學弟弟的太極劍法,自是不願意給這個小牛鼻子知道。

一直沒有開口的藍玉京卻忽地問道:「是掌門師祖叫你來找我們回去的嗎?」

悟性哈哈一笑,說道:「藍師弟,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不錯,掌門一向疼你,若在平日,他閒著沒事,或者會找你去陪他下棋,但在這個緊張的關頭,他即使要找人商量,大概也不會想到要找你吧?」

藍玉京道:「我知道我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那你這樣緊張來找我們回去做什麼?」

悟性笑道:「藍師弟,你生我的氣嗎?人人都說你聰明,我怎敢說你不懂事呢?不過,不戒道長是你本支師伯,你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你的師伯受了重傷給人抬回來,你總該回去探望的。你怎麼怪起我來了?難道你不關心師伯?」

藍玉京道:「我怎會不關心師伯?我只是想要知道,是誰想起要找我回去。」

悟性詫道:「師弟,你問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做什麼?」

悟性道:「為什麼?」

藍玉京道:「我要知道誰對我好,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這幾句話說得很孩子氣,連藍水靈都給弟弟騙過,以為弟弟真的是這樣想,哼了一聲,對悟性道:「你還不趁機會表功?」

悟性笑道:「我可不敢貪師祖之功。」

藍玉京道:「哦,原來你是奉了二長老之命來找我的嗎?」

二長老是無量道長,大長老是十六年前被害的那個無極道長。因此無量雖然排行第二,但在現存的長老之中已是以他為尊了。悟性正是無量道長的大弟子不敗的徒兒。

悟性道:「是啊,他老人家可是心思很細呢,他一知道不戒師伯被抬回山,立刻就想起你來了。一來因為不戒師伯是你不支的長輩,二來也是恐怕你的師父傷心過度,要你在他身邊安慰他。

藍水靈也給感動了,說道:「說老實話,你這位師祖,我一向感覺他好象有點兒深沉莫測,誰知他為晚輩想得這麼周到。」

悟性笑道:「他也不是對每一個本門弟子都這樣好的,他是對不岐師叔和你們姐弟特別好。」

藍水靈道:「對我弟弟好那是真的,可別把我算在裡面。」

悟性道:「你嫌我的師祖對你不夠好,那麼我對你特別好,好不好?

藍玉京道:「你冒著雨來找我們回去,這份熱心真令我感激。」

悟性道:「多謝。我不要你感激,只盼你少羅嗦。」

藍玉京道:「好,你討厭我說話不中聽,我不說好了。」他果然閉上了嘴加快腳步跑在前面。

藍水靈道:「悟性師兄,我瞧你是說謊。」

悟性道:「我怎麼說什麼謊了?」

藍水靈道:「分明是掉在臭泥溝裡沾上的汙泥濁水,卻說是士淋溼的。剛才哪裡下過雨?」悟性笑道:「後山沒下,前山下了。你沒聽過人家唱的山歌嗎,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藍水靈淡淡地說道:「哦,原來這樣。」悟性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欲言又止,囁懦地道:「其實,我也……也……唉,你們不會明白的。」說完,急匆匆地向一條岔路上走去。山風吹來,他的袍袖微微抖動,好似全身注滿了內家真氣。

藍玉京眼看他的背影,心中的疑雲逐漸浮起,暗想:難道他們之間有不可知人的事?

他突然想起不可千人這四個字,連自己都不覺吃了一驚。

這不是連義父也懷疑在內麼?

不對,他可以這樣懷疑二長老,卻不能這樣懷疑義父!他吃驚於自己的想法,心裡在暗責備自己。

藍水靈趕上他,咦了一聲,說道:「弟弟,你的樣子好古怪,你幫我作弄了那小牛鼻子,你為什麼不笑,也不說話,你究竟在想什麼?」

藍玉京頭也沒抬,說道:「姐姐,你別多疑,我沒想什麼。」

他雖然聰明,這句話卻露出了一點兒破綻,為什麼他要害怕姐姐多疑?

藍水靈也不笨,說道:「弟弟,你知道我不是鎩疑的人,但你為什麼要瞞住我呢,你是不是還在懷疑自己的來歷?」

「不是。」

不是就好。弟弟,那你還有什麼另外的心事,連姐姐也不能告訴?」

藍玉京知道若然不說,姐姐更會猜疑,便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近來古怪的事情好象太多了。」

藍水靈只道他是指目前發生的這件本派禍事,說道:「是啊,誰能料得到不戒師伯也會給人傷得要抬回武當山呢?」

她本來要問弟弟,還有什麼事情是他認為古怪的,但此時已經來到了掌門人所居的元和宮了。長幼三代弟子都已齊集門前,交頭接耳地在探聽訊息,她不便再問下去了。

弟弟連別人說他是私生了這樣的事情,也敢告訴她,還有什麼事情不能告訴她呢?

她哪知道,弟弟真還有不能告訴她的事情。

有事情只能藏在心裡,不能告訴別人,那是最痛苦的事。

藍玉京只不過開始感覺到這種痛苦,他的義父不岐卻已經被這種痛苦折磨了十六年。

一個時辰之前,正當藍玉京第一次向姐姐訴說心中苦惱的時候,不岐正陷在苦惱的回憶中,而且沒有人可以聽他訴說。

一個時辰之前也正是那陣過雲雨突然來到的時候。

雖然是過雲雨,雨勢卻很大,還有雷鳴電閃。

不岐的老毛病又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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