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作什麼?」
「聽他們說,好像是要來捉你的!」
西門燕已經料到幾分,此際,一從藍水靈口中得到證實,不禁勃然大怒,隨手就把插在面前的那把劍拔了起來,喝道:「臭賊,還想跑麼!」
斥罵聲中,長劍化作銀虹飛出。
那「韓大哥」跑在前頭,矮子緊跟他的背後。只聽得一聲慘呼,那柄長劍從矮子的後心插入,前心飛出,餘勢迄末稍衰,那「韓大哥」已經跑到外面那個院子的盡頭,剛剛縱身躍起,一隻腳已經踏上牆頭,那柄繼續向前飛去的長劍,又插入他的後心,竟然將他釘在牆上。
被藍水靈踩碎膝蓋骨的那高個子,正自以小花槍當作柺杖一跛一拐的逃命,見老大老三都被殺了,嚇得魂飛魄散,他情知要跑也跑不了,只好轉過身來,跪在地上,哀哀求告:「是小的瞎、瞎了眼睛,請小姐高抬貴手!」
西門燕下了床,腳尖碰著藍水靈那柄剛才矮子打落的短刀,她腳尖一挑,又把短刀拿到手中,冷冷說道:「目盲可恕,心盲難饒。你要我高抬貴手,我就如你所願吧!」短刀飛出,血光迸現,這一刀又是不差分寸的插入了那高個子的喉嚨!
藍水靈在旁驚得呆了,心裡想道:「這高個子已經跪地求饒,你不殺他,他也是變殘廢的了,又何必這樣殘忍?」
西門燕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說道:「你是怪我心狠手辣嗎?但你想想,如果不是及時醒覺,他們又怎樣對待咱們?不錯,他們或者不會殺你,但你活著受他們的侮辱,恐怕比他們要你的命更加難受吧?」
藍水靈想起那個高個子淫邪的眼睛,不覺打了一個寒噤。心中雖然仍是不以西門燕的殘忍為然,但卻也不敢反駁她了。
「他們好像是你的熟人,你為何不盤問他們,然後再加處置?」藍水靈道。
西門燕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我的熟人?」
「我是從他們的口氣中猜測的,他們知道你的姓名,又知道你每天晚上在這個時候練內功,一練內功,就好像老僧入定,對外間的一切毫無知覺了。」
「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我好像從沒見過這些人,待會兒再看看,你先換衣服吧。」
藍水靈先後和這三個人都打了一場,早已打得披頭散髮,衣服也染上血汙。西門燕給她一套新衣,讓她更換。
西門燕一面等她換衣,一面說道:「他們用的是雞鳴五鼓返魂香,雖然不算特別,在江湖上通常所用的各種迷香之中。也算得很厲害的一種了,你居然沒有昏迷,倒是難得。」
「要是我在昨天晚是碰上,那就一定非昏迷不可了。」
「為什麼?」
「說起來也是我的幸運,前天晚上,東方大哥怕我抵禦不了荒山雨夜的寒冷,傳授了我一點運功的法門,剛才我就是用這種法門抵禦迷香的。」
「怪不得你口口聲聲稱讚他,果然是對你很好。不過他傳授的還只是一些粗淺的內功。」
藍水靈上吃了一驚,說道:「粗淺的內功已經有這樣奇妙的效果,如果是上乘的內功,那還了得?西門姐姐,你練的內功和東方大哥一樣的麼?」
西門燕道:「大同小異。」
藍水靈道:「那不是比我們武當派的內功還要強麼?」
西門燕道:「我不懂武當派的內功,但我知道武當派的內功是被武林中人奉為正宗的。你說的未必對。依我猜想,東方大哥固然可算明師,但明師之所以能夠教出你這樣的高徒,那是因為他亦已懂得了武當派內功的奧妙之故。」
藍水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西門燕道:「這次多虧了你,我會報答你的。待有空的時侯,你把在武當山已經學過的功夫以及東方哥傳給你的練功法門,仔細和我說,我會繼續教給你一些比較上乘的功夫。」
藍水靈道:「剛才那種情形,咱們乃是患難與共,我並不只是幫你抵禦賊人的。我也不要你的報答。」
西門燕道:「我也並不是為了報答你呀,你已經知道我一練功就會失了知覺的,要是以後還碰上這等事,你練好功夫,也可保護我呀。」
藍水靈好奇心起,問道:「我練粗淺內功,可以抵禦迷香,你練的上乘內功,反而失了知覺,那麼練這上乘的內功又有什麼好處」」
西門燕笑道:「失掉知覺不過是暫時的,過後好處多著呢。比如我吧,我就是在這趟練功之後,才有那麼深厚的內力,可以一劍飛出,便連殺兩人的。」
藍水靈道:「我只想學抵禦敵人的本領,可不想殺人。」
西門燕道:「傻丫頭,學好了本領,殺不殺人,隨你的便。但假如你的本領學得差,你不想殺人,別人卻要殺你,那怎麼辦?
藍水靈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有理。」
西門燕道:「那麼你肯跟我學武了吧?」
藍水靈想了一想,說道:「你教我,我就學,不過,我可不能叫你做師父。因為……」
西門燕笑道:「誰要你做徒弟啊?我知道你是已經另外有師父的。」
藍水靈道:「還未正式拜師的。她只肯認我做記名弟子。」
西門燕道:「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若是願意的話,咱們可以姐妹相稱。」
藍水靈喜道:「只要你不嫌我高攀,那敢情好。」說了這話,如有所思,雙眼望著西門燕。
西門燕道:「你還有什麼問題?」
藍水靈道:「凡是練到上乘內功,都會失掉知覺的嗎?我也曾見過師父練功,雖然她不喜歡別人打亂,但別人說些什麼,她還是聽得見的。她的年紀比你大得多,難道她的內功,還不及你的那麼「上乘’?」
西門燕笑道:「武學之道,貴在妙悟,內功的高下,也不在於年紀的大小的。不過,你莫誤會,不是說你師父的內功造詣比不上我,內功也有各種各樣法門,有些內功,練到了高深境界可以具備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定力,但卻仍然會有知覺的。」
藍水靈道:「那麼是哪一種內功較為高明呢?」
西門燕道:「名師各法,功力有深淺,法門難比較。」
藍水靈還是不很明白,但卻是不便再絮絮不休地問下去了。
她哪知道,西門燕的這個解釋,雖然並非胡說,但卻是說得不盡不實的。那是因為西門燕像東方亮一樣,也是藏著私心的,原來她練的這門內功,乃是正邪合一的內功,見效很快,卻伏有禍根,練到最高境界之時,偶一不慎,就會發生走火入魔的危險,她要藍水靈把學過的功夫仔細說給她聽,目的就是想要懂得武當派內功的入門途徑,雖然只是入門途徑,對她也有好處。
說話之間,藍水靈已經換好衣裳,西門燕道:「咱們出去看看。」
第一個倒在地上的屍體是那高個子,他面部朝天,喉嚨插著藍水靈那把短刀。外面有月光,雖然不很明亮,也看得見割開他的喉嚨的那個血洞。藍水靈嚇得心卜卜地跳,轉過頭不敢觀看。
西門燕卻看得很仔細,她拔出短刀,抹乾血跡,還給藍水靈,說道:「這人我不認識。」
第二個屍體是那矮子的,長劍從他後心插入,前心飛出。他是俯臥於地的,背心裂開的窟窿更大,鮮血還在汨汨流出,藍水靈掩著臉孔,更加不敢看了。
西門燕把他翻轉過來,看了一看,說道:「也是不認識的。」
第三個是那「韓大哥」,他是被長劍釘在牆頭的。藍水靈想要作嘔,說道:「別把他的屍體弄下來,我怕!」
西門燕道:「這人我不用仔細辨認了,在房間裡我已經看得清楚。」她解下腰帶,一個「黃鵲沖霄」,身形拔起,腰帶卷著插在他身上的那把長劍,輕輕一拉,就把長劍捲了過來。
她把長劍交回藍水靈,說道:「你的長短兵刃都給我弄汙了.真是不好意思。」
藍水靈道:「我就要嘔吐了,快點離開這血腥這地吧。」
兩廠工燕道:「我第一次殺人的時侯,心裡也是很害怕的。不過,漸漸就習慣了。傻丫頭,虧你還要學人行走江湖呢,見死人也害怕!」
藍水靈道:「這種習慣,我寧可沒有。」匆匆走出院子,說道:「奇怪!這些人你一個都不認識,他們好像知道你的底細。」」
西門燕忽道:「是了!」
藍水靈道:「什麼是了?」
西門燕道:「還有一件更奇怪的事,你想到沒有?」
藍水靈道:「你告訴我吧,我懶得去想。」
西門燕搖了搖頭,說道:「你若是日後還要行走江湖,就得多動腦筋,懶得去想是不成的!」
藍水靈想了一想,說道:「這幾個賊人鬧得天翻地覆,店主人為何到現在還未見出來?」
西門燕道:「對了,這件事情不是更奇怪嗎?」
藍水靈道:「會不會是他給賊人殺了?」
西門燕道:「我想不會,因為他的武功雖然不算高明,但總要比那三個臭賊高明一些。」
藍水靈道:「那為什麼在你已經殺了賊人之後,他還不出來看你呢?你和他不是本來相識的嗎?」
西門燕道:「是呀,所以我才覺得更加奇怪,還有,店子裡的客人不止咱們兩個,但其他的客人也都不見。嗯,咱們別胡猜了,還是去看看吧。」
她亮起火摺子,推開店主的房間,床上的被窩還是暖的,店主人卻不見了。這間小客店總共也不過六七個房間,她索性-一推開房門去看,一個客人都沒有。
最後到了她那個聾啞僕人住的房間,西門燕道:「如果我料得不錯的話,這老奴才也該早就跑了。」不料,這次推開房門,卻赫然看見那個老僕在內。
但可惜並不是活人,是死人!老僕人倒臥地上,身上滿是鮮血,地上也流著鮮血。
地上還有血寫的兩個字:「魯川」,歪歪斜斜,「魯」字寫得很大,「川」只有三直劃,字型又瘦又小,還不到「魯」字所佔面積的一半。
西門燕吁了口氣,說道:「終於找到線索了。」
藍水靈道:「在哪裡?」
西門燕道:「就在你面前,所以我說你若行走東湖,膽小是絕對不行的。比如這個線索吧,你不敢看又怎能發現?」
藍水靈道:「你說的是這「魯川」二字?」
西門燕道:「不是魯川,是魯順,大概因為魯字的筆劃太多,他寫了這個‘魯’字,已是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寫完那個‘順’字了,只寫了一小半,就嚥氣啦。」
藍水靈道:「你怎麼知道是順字?」
西門燕道:「魯順就是這間客店的主人。他在臨死之前寫下這個名字,目的是在告訴我,殺害他的兇手,乃是魯順。」說至此處嘆了口氣,道:「我猜錯了,初時我還懷疑是他串通了那夥賊人來害我呢。因為他是知道我每晚在這個時侯練功。但我沒想到魯順也知道。」
藍水靈道:「他是你家老僕,何以你首先懷疑他呢?」
西門燕道:「他的聾啞並不是天生的,是我的爹爹將他刺聾,又將他藥啞的!」
藍水靈「啊呀」一聲,說不出話來。
西門燕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爹爹太過殘忍?其實爹爹對他已是特別仁慈了。」
藍水靈道:「他犯了什麼罪?」
西門燕道:「也沒什麼罪,只不過他以前是和我的爹爹作對的。凡是和我爹爹作對人的人。沒有幾個能逃出性命,他落在我爹爹手中,仍得不死,這是少有的例外。」
藍水靈道:「令尊怎的有這許多仇家?」
西門燕道:「你是想問我的爹爹是幹什麼的嗎?」
藍水靈雖然沒有行走江湖的經驗,也曾聽得師兄、師姐們說過江湖避忌,打聽別人家世、來歷、行蹤等等,對一般人來說甚屬平常,對江湖人物來說,卻是屬於避忌一類。說道:「我只不過好奇,隨便問問。你若是不願意說,那就算了。」
西門燕道:「你我已經姐妹相稱,說給你聽,也是無妨,我爹的行業是在七十二行之外的特別行業,他是強盜的祖宗。」
藍水靈道:「強盜的祖宗?」想不通這是一種什麼行業。
西門燕道:「明白告訴你吧,他是坐地分贓的強盜頭子。從不出手行劫,自有強盜把銀子給他送來,還要口口聲聲叫他做老祖宗,怕他不接納呢?」
藍水靈吃驚不小,「這,我豈不是上了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