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燕開始注意到母親的神情,問道:「媽,你要想什麼心事?」
西門夫人一驚說道:「我沒想什麼呀!」
西門燕笑道:「好,你在騙我,你這樣呆呆的看著妹子,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
西門夫人微微一笑,順著她的口氣說道:「你這鬼精靈,難你猜中了,不錯,媽是在想著一樁心事。」回過頭來問藍水靈:「牟一羽今年幾歲?」
藍水靈道:「我不知道,大概是二十多歲吧。」其實牟一羽的年紀,西門夫人是早已知道的。
她似笑非笑地望著藍水靈道:「你知道他訂了親沒有?」
藍水靈低下了頭,說道:「不知道。」
西門燕笑道:「媽,你這樣能問出來?」
西門夫人笑道:「誰說問不出來,她說不知道,那就是牟一羽末定親了。」
西門燕好像和母親說雙簧似的,假裝不懂,問道:「為什麼?」
西門夫人道:「你想想,牟一羽年少英雄,又是武當派新掌門人的獨生兒子,他上了武當山,一眾同門,還有不紛紛談論他的嗎?」
西門燕問道:「乾妹子,是不是這樣?」
藍水靈道:「男弟子我不知道,和我相熟的幾位師組的確是在那幾天都談論他。」
西門燕道:「談論些什麼?」
盜水靈道:「談論他的武功啦,相貌啦,在江湖上闖出萬兒的經過啦,等等。不過,他們可從末談過他是否已經定親。」
西門燕道:「你這幾位師姐平素也是愛管閒事的吧?」
藍水靈道:「不錯,其中一個還是出名的包打聽呢。」
西門燕微笑道:「媽,你說得對了。」
西門夫人道:「總算你還不是太笨。」
藍水靈一片天真,雖然有點害羞,卻還是問道:「那幾位師姐根本就沒有談過他的婚姻之事,你們又怎麼知道他是尚未定親?」
西門燕笑道:「你那幾位師姐都是愛管閒事的,如果牟一羽已經定親,她們焉有不說出來之理?」
藍水靈道:「或者她們也不知道呢?」
兩門燕道:「中州大俠牟滄浪豈是無名之輩,如果他已替兒子定親,女家自必葉門當戶對了,江湖上豈有還不傳開之理?你那幾位好管閒事的師姐都打聽不到這方面的事情,那就是說明事實了。」接著笑道:「媽,原來你的心事就是要為妹子做媒。」
西門夫人的「心事」其實並非這樁,但她卻預設下來,笑道:「你已經有了人家,我當然為你的妹子多操一點心事了。靈兒只不過是武當的掛名弟子,現在她做了我的乾女兒,輩分上就可以和牟一羽平了。」
藍水靈道:「媽,我剛來你就和姐開我的玩笑,我可不依!」
西門夫人道:「你的婚姻大事,我怎會拿來開玩笑呢?不過,你年紀還小,我和牟滄浪又有三十年未見,我雖然有此心願,也還是等待將來再說吧。」
西門燕撒嬌道:「媽真偏心。」
西門夫人道:「我怎麼偏心了。」
西門燕道:「妹妹一來,你就把你心目中認為是最好的男子預定給她作丈夫了。」
西門夫人笑道:「你還要和她爭奪牟一羽嗎?」
西門燕道:「媽,你說到哪裡去了?我只是不平你這樣疼她而已。」
西門夫人笑道:「是呀,你心目中最好的男子是表哥,你還愁表哥不娶你嗎?好吧,你既然這樣說,待你的表哥一回來,我就給你們定親好了。」
西門夫人初時本來一半是開玩笑的,但想想若當真能夠把藍水靈許配給牟一羽的話,這也很好。藍水靈天真活潑,她一見就很喜歡。這種心情,就好像做母親的人見了人家的好姑娘就想討來做媳婦一樣。
西門燕更希望能夠成為事實,因為她雖然相信東方亮不會移情別戀,但若是藍水靈有了夫家,她就連半點顧慮都沒有了,
母女都有同樣的心思,也都有同樣想法,牟一羽是名家之子,若要使得藍水靈能夠做他的妻子,必須將她調教成人材出眾,配得上牟一羽才行。相貌方面,藍水靈和牟一羽是相配的,便武功方面差得太遠。因此第二天開始,她們母女果然真的是齊心合力傳授藍水靈武功了。
但有件事情,卻令得她們心裡有點不安,不知不覺之間,藍水靈來到她們家裡已經有三個月了,但東方亮還未見回來。她們本來預期他在一個月左右就回來的。
藍水靈卻是既盼望東方亮回來,又害怕他回來。尤其當她想到是曾經答應過牟一羽,要不惜用任例手段去殺害東方亮的時候。「牟一羽究竟是怎樣一個人?」這是西門夫人問過她的問題,而這也正是最困擾她的問題。儘管她對牟一羽頗有好感,便這個小師叔卻實在是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範圍。
不過最令她掛念的人還是弟弟,弟弟怎麼樣了?他真的是在少林寺?東方亮見到了他沒有?他又知不知道師傅教給他的太極劍法是假的了?這一連串問題,都是她想要得到答案的。因此,她雖然有點害怕東方亮回來,但還是希望東方亮早日回來,因為只有從東方亮那兒,她才能夠知道有關弟弟的訊息。
她沒有忘記牟一羽對她的警告:「倘若不把東方亮殺掉,他會害得你弟弟身敗名裂的!」她不相信東方亮是壞人,但東方亮曾上武當山挑戰,武當派上下人等都把他當作公敵的,不管她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弟弟和本門公敵往來,的確是有可能害得他身敗名裂。
但弟弟倘若是回到武當山呢?那危險豈不更大!弟弟有那麼一個居心叵測的義父,怎麼令她擔擾?她本來要把這個危險告訴弟弟,如今被困在西門燕家中,唯有希望東方亮回來了。
西門一家和她都在盼東方亮回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有個人「回來」了,但回來的卻不是東方亮。是那天被西門夫人趕走的三個客人之中的一個。
「是誰?」西門夫人問那個進來的向她通的丫鬟。
紫玉說道:「是那個秀才模樣的人!」
西門夫人哼了一聲,說道:「這個人外號陰間秀才,名叫陸志誠,性格和名字卻剛好相反。我最討厭他了。我已經說過不許他們再來的了,他居然還敢回來求見!你替我將轟他出去!」
紫玉道:「稟老夫人,我也知道他是曾經被你趕走的,我本來是不准他進門的,但,不過……」
「不過什麼?」
「他說,他有表少爺的訊息要來稟告夫人!」
回來的雖然不是東方亮,但卻有了他的訊息了!
西門燕喜出望外,連忙說道:「那還不趕快喚他進來!」
西門夫人道:「還未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呢,你就喜歡成這個樣兒。」
陸志誠一進來,西門燕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聽說你知道我的表哥的訊息?」
陸志誠對西門夫人請過了安,這才慢條斯理說道:「是啊,倘若我不是為了這樁事情,又怎敢再來打擾老夫人。」
西門燕道:「那你快點說啊,他在哪兒?」
陸志誠道:「令表兄到了斷魂谷去了。」
西門燕不覺一愕,說道:「他會去斷魂谷?這訊息是誰告訴你的?」
陸志誠道:「是我親眼見到。」
西門夫人道:「燕兒,別打岔。陸先生,你慢慢說,你怎樣見到他的?」
陸志誠道:「夫人明鑑,我們和斷魂谷結了仇,彼此自是難免都要打聽對方的動靜。那日我在斷魂谷口埋伏,看今甥走來,我也覺得奇怪,因此我就不惜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拋下一顆石子,引他上山。」
西門燕忍不住問道:「如此說來,你是曾經和他交談的了?」
陸志誠道:「不錯。我問他:你知不知道斷魂谷主韓翔當年曾經和你的姨父結下一段樑子,你的姨父本要殺他的,只不過他的運氣好,才得僥倖成為漏網之魚。」
西門燕道:「他怎樣說?」
陸志誠道:「他說這是上一輩的事情,而且已經事隔多年,他不想替上一輩的人算舊帳了。」
西門夫人道:「晤,這也未嘗沒有一點道理。當年的事情,本來就是我的丈夫霸道一些,他們只是不肯聽從號令而已,犯不著要把他們趕盡殺絕的。」
西門燕道:「媽,你怎麼反而幫起外人來了。這個韓翔,不僅是過去曾經得罪爹爹,而且……」
西門夫人打斷她的話道:「我知道,他們現在又得罪了你爹爹的舊部,但我說的舊帳,我不想管了,新帳呢,那就要看以後怎樣了,暫時我還不想插手。」
西門燕雖然任性,但卻是七竅玲瓏的聰明人,母親一點她就省悟了,心想:不錯,我本身的事情,何必要說給這個傢伙知道。韓翔的手下雖然曾經想來綁架我,但也都給我殺了,如果表哥當真是和韓翔有交情的話,看在表哥的份上,饒了他也無所謂。
陸志誠聽得西門夫人說的那句「新帳要看以後怎樣再說」的話,心中卻是多了一點指望,便即說道:「老夫人寬大為懷,陸某本來不敢多嘴,只不過韓翔未必能像老夫人這樣不記宿仇,假如他有異心,表少爺送上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西門燕給他說得又擔驚了,說:「這顧慮也有理呀,那你怎麼不勸勸他?」
西門夫人則道:「是呀,自投羅網當然是件蠢事,但我知道我這姨甥是從不做蠢事的。因此我覺得很奇怪,按說他與韓翔是不可能有甚交情的,怎的他會跑到斷魂谷去呢?」弦外之音,她根本就懷疑陸志誠所說的話。
陸志誠裝作聽不懂,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便對西門燕道:「不是我不想勸他,只是我和令表兄也談不上有多大的交情,是以不敢交淺言深。我只能繞個彎兒,勸他回到你的身邊。」
這一說可正對了西門燕的心意,忙道:「你怎樣勸他?」
陸志誠道:「請姑娘原諒,我用你的名義撒了個謊。」
西門燕道:「哦,撒了個謊?」
陸志誠道:「我說我剛剛從你們這裡回來,見你,你和我說起表哥,說是因久未回來,所以令你非常掛念。我還說,你託我捎話給他,如果碰上他的話,叫他記得和你的約會。其實那天我並沒有見到你,只聽令堂說,好像你已經出外去了,還沒有回來呢。我也不知道你們究竟有沒有約會,要是說錯了,你別見怪。」
西門燕笑起來道:「怪不得你的外號叫陰間秀才,果然有點鬼門道。這次你的謊話可剛好說對了,我確是和他有約會的。我也是剛好在你上次來我家這天回來的,表哥會算出我的行程的,所以我相信表哥會相信你這半直半假的謊話。」
西門夫人冷冷說道:「我可是不容易相信別人的說話的。」
陸志誠道:「不知有什麼地方令老夫人見疑?」
西門夫人道:「我也並不是懷疑你膽敢對我說謊,不過你總得拿出一點憑據來,才能令我相信。」
西門燕問道:「表哥有沒有口信託人捎回來給我?」
陸志誠道:「有呀。他說叫你不可把天鵝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西門夫人聽得莫名其妙,西門燕已是喜形於色,叫起來道:「好,他沒騙我們,他的確是見過表哥!」
原來在她們家的後山,有個小湖,常有天鵝在湖邊產卵。西門燕小時候喜歡到那湖邊去看天鵝,而且十分喜歡吃天鵝蛋。常常自己去檢天鵝蛋回來,不要丫鬟代勞,當作是件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