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水靈佩服之極,心裡想道:「她們這一家人真是聰明,東方大哥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乾孃對三十年前見過的劍法,如今也還能0使得這樣好!」她心中有疑問,不覺就說了出來:「乾孃,我也曾見過東方大哥使這一招,為何和你使的卻不一樣?」
西門夫人道:「你以為他的那招白鶴亮翅是我教的麼?」
藍水靈本是一廂情願希望這是事實的,這樣她就可否定牟一羽的說法,說東方亮是從弟弟的手中偷學的了。聽了西門夫人的反問,頗為失望。
西門夭人道:「我也不知他是從哪裡學來的,不過聽你初來那天聽說,他用的這招似乎比牟一羽還更高明.是嗎?」
西門燕搶著說道:「是呀,表哥就是在這一招上打敗牟一羽的。記得那天我也曾和你說過,你卻不信,一定要說是牟一羽故意讓表哥的。」
西門夫人道:「靈兒,你能夠把東方亮使的那招白鶴亮翅重演出來嗎?」
藍水靈道:「他那一招變化奇幻,我使不出來,只能說個大概。」
西門夫人聽了她的所說.亦是有點疑惑,說道:「晤,似乎是有點創意。但也不見的比牟一羽原來的這一招更高明。」
西門燕驀地想起,媽媽這一招是跟牟滄浪學的,和牟一羽使的這招相同。那可不能太過「貶低」牟一羽劍法了,便道:「媽,這想必是牟一羽學的還未到家,把以才會敗給表哥。」
西門夫人道:「我這一招,在微細的地方,也稍為多了一點變化,靈兒,你用心聽我講解。」她不但對劍法的變化講得仔細,對如何運用武當派的的內功心法來使這一招,根據藍水靈現有的基礎,也作了能夠令她理解的指導。
教了這招之後,西門夫人忽地問道:「靈兒,你到過少林寺之後,是不是還要回武當山去?」
藍水靈道:「我不知道。找到了弟弟再說。」
西門夫人道:「聽說武當派在為無相真人舉行安葬儀式,日期已經定了,好像是在下個月的二十七日。」
無我相真人下葬的日期,在藍水靈離開武當山的時候,尚未聽說已定下的。她不覺有點奇怪,問道:「乾孃,你怎麼知道?」
西門夫人道:「武當派已有訃文送給各大門派,這件事已是天下知聞。」
她答是答了,但藍水靈還是疑團未解。心想:「訃文並未送來這裡,外人除了陸志誠之個,這個月也沒人來過,是誰告訴乾孃的呢?」心念末已,西門夫人已經移轉話題,她也不便盤根問底了。
西門夫人接著說道:「還有五十多天,你回去是可以趕得上的,你的弟弟是無相真人最疼愛的徒孫,料想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吧?」
藍水靈道:「就不知弟弟是否還在少林寺,說不定他也有可能到別的地方去了。據我所知,他是領受師祖的遺命下山的,所以我不知師祖除了要地去見少林寺的慧可和尚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他去做?」
西門夫人道:「即使你找不到弟弟,你自己也要回去的吧?」顯然她是希望藍水靈回武當山一趟。
西門燕道:「媽,依我說,靈妹子還是不要回武當山的好,我可捨不得她呢。」
西門夫人笑道:「傻孩子,她不會再來的嗎?再說她的爹孃都在武當山,你也應讓她回去省親啊。」
藍水靈的心裡是不想弟弟回武當山的,但說到她自己頭上。她卻是不能不為西門夫人的話怦然心動了,是啊。她離家已有三個月了,又怎能不想念自己的爹孃呢。
於是她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十娘體貼,我是要回家一趟的。」
西門夫人道:「好,那麼我請你替我做件事情。」
藍水靈道:「請乾孃吩咐。就只怕我這點本領,能夠替乾孃做得了什麼事呢?」
西門夫人笑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我當然不會叫你去做。」
說罷,回過頭來,對女兒道:「我給你當作信物的那個指環,你只須給慧可大師看一看就行,不必交給他。」
西門燕笑道:「媽,你的女兒不會這樣笨的。我當然知道,這個指環只不過是拿來證明我是你的女兒罷了,我怎麼把這樣寶貴的指環送給一個燒火和尚?」
西門夫人笑道:「我要你收回,並不是為了指環的寶貴,而是要你交給你的妹子。」
藍水靈詫道:「給我做什麼?」
西門夫人道:「也是給你做信物的。」
藍水靈道:「乾孃要我去見何人?」
西門夫人道:「見你們的新掌門人。」
藍水靈笑道:「我正在想,回到了武當山。要不要向掌門人稟報?論理,我是應該稟報掌門人的,但我只是個掛名弟子,恐怕沒有資格求見掌門,現在有了乾孃的吩咐,我可以名正言順求見了。」
西門夫人道:「但你不必先把我的招牌打出來,我交代你的話你要見了他再說。」
藍水靈道:「女兒懂得。」
西門夫人道:「你可以告訴他,這幾個月你是在我這裡,而且已經認了我作乾孃,他見了這指環,就不會懷疑你說的了。嗯,你還可以把我教給你的這招白鶴亮翅演給他看,如果他問起你在這裡做了些什麼事的話。」
藍水靈料想還有下文,問道:「然後呢?」
西門夫人道:「然的,你把我的口信捎給他。第一、祝賀他當了武當派的新掌門。第二、你說,我想見一見他的兒子。他新任掌門,我不敢要他陪同兒子遠來此地,只叫牟一羽和你一起來就行了。」
藍水靈面上一紅,說道:「我想回家多住幾天,不一定能夠和小師叔來的。」
西門燕笑道:「媽,你好心急想見乾女婿啊!乾妹子了,媽要替你撮合良緣,你可莫錯過這個好機會。」
她哪知道,母親要見牟一羽,並不僅僅只是為了藍水靈的原故。
藍水靈紅著臉道:「乾孃,你聽聽燕姐扯到哪裡去了?」
西門夫人微笑道:「燕兒,你的妹子面嫩,你和她說笑,也該適可而止了。不過,說正經的,江湖兒女,也無須太過避忌男女之嫌。如果你是為爹孃要留你在家中多住一些日子,我不勉強;如果你只是為了避嫌,不願和你的小師叔一起回來,那卻是大可中不必如此的。」
藍水靈道:「乾孃還有什麼吩咐嗎?」心裡想道:「聽乾孃的意思,她最希望的是見到小師叔,至於我什麼時侯回來,倒是無關緊要了。」
西門夫人道:「你們早早就要動身,早點歇吧。我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要囑咐你們了,啊,對,只有那個戒指最關緊要,你們可得小心在意,千萬不要掉了。」
西門燕道:「媽,你放心吧,我不會失掉你的定貝的。」
西門夫人道:「你是笑我過份緊張吧?須知我寶貝的不是這個戒指。」
西門燕道:「我知道,是因為這個戒指可以作為兩重信物。」心裡卻是有點奇怪的感覺,她的母親平時的說話是絕不羅唆的,但對這個戒指卻一再叮囑,儘管她在口頭上掩飾,但內心的緊張,卻是令她這個做女兒的也感覺到了。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個戒指乃是另有來歷,並非僅僅因為她的母親在三十年前,戴過這個戒指,而她的兩個朋友——慧可和尚和牟滄浪都認得這個戒指,才把它拿來當作信物的。
西門夫人在女兒走了之後,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女兒的這個年紀,不覺呆呆出神,嘆了口氣,心裡想道:「滄浪見了這個戒指,不知有什麼感想?」時光倒流,她回到到三十年前了。
這個戒指,就是在三十年前牟滄浪送給她的。
那時他們已經是心心相印,彼此都以為終身配偶是「非君莫屬」的了。但牟滄浪的家裡,正在準備替他定親。他的父母看中的兒媳婦是他的表妹。而她的家人也不喜歡牟滄浪,認為牟滄浪家世雖好,但風流倜儻,在「拍花惹柳」這方面的「名聲」卻不大好,恐非良配。
那時她寄寓在杭州一個親戚這裡,牟滄浪恰好也是作客杭州,他們幾乎每隔三兩天就要見上一次面。
但也合上一句老話: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儘管他們兩情繾綣,難捨難分,終於還是到了不能不分手的一日。
也不知他的家裡是否聽到了什麼風聲,封封家書,催他回去,最後甚至嚴限日期,再不回去,老父就要不認他做兒子了。
這枚戒指就是牟滄浪在回家的前夕送給她的。
戒指通常是被用來當作訂婚的信物,但可惜牟滄浪送給她的這一枚卻並不是訂婚戒指。
「情比金堅猶未足,要如玉石放光芒!」這是牟滄浪給她戴上戒指之時所說的話。這枚戒指是比黃金有硬度更高的寶石。
「不管未來變化如何,我對你的情總是像這寶石戒指一樣,永遠也不會磨損。你耐心等我回來吧,現在我雖未能向你求婚,一回來我就可以補行求婚了。」牟滄浪這樣說。她也相信他的求婚是遲早的事。因而毫不躊躇就戴上他的戒指。
誰知牟滄浪一去不回,如今這枚戒指的光芒雖然未減,當年的那一段情卻是早被塵封了。
牟滄浪沒有回來向她求婚,不過,第一個向她求婚的人也還不是她後來的丈夫。是另外一個少年,這個少年,也就是後來那個做了和尚的慧可。
慧可是牟滄浪的好朋友,和牟滄浪一樣,都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她對慧可的求婚,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豎起了戴著這枚鑽戒的手指。
她不知道慧可的出家是否因為情場失意,但慧可離開時說的那幾句話,她也是同樣的永遠沒有忘記。
「我沒有寶石送給你,我對你的情意也是永遠不會變的,不管你嫁給何人,我並不奢望從你這裡得到什麼,但我可以把比寶石更貴重的東西送給你,那就是我的性命,如果你需要的話!」
三十年前事,一一到心頭。但究竟是誰對誰錯?誰的感情更真,西門夫人也只能是感到一片茫然了。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