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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陌路逢仇施辣手 寒潭照影起疑心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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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水靈嗔道:「那個人是老和尚的朋友,他不說我怎麼知道是誰。你也別問我的弟弟為什麼要陪他去,我可不是一個多嘴的姑娘,要是在老和尚跟前絮絮不休問他,又怕惹人討厭,嗯,小師叔,你的盤問有完沒完?」

牟一羽笑道:「我要是再問下去,只怕就要惹你討厭了,好了,你回去吧、但你可知道怎樣走才能回到武當山麼?」

藍水靈一怔道:「你不回山?」

牟一羽道:「我倒是很想陪你回去,只可惜我還有一點別的事情要辦。」

藍水靈倒不是討厭這個小師叔,但和他一起,總是難免心情有點緊張,當下鬆了口氣,說道:「路在口邊,你不必替我擔心。」

牟一羽道:「那就不如現在問我好了。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正是靠近黃河邊的風陵渡了。」藍水靈心道,怪不得隱隱可以聽見水聲轟鳴。

牟一羽給她指路倒是說得甚為清楚,一面說一面還用樹枝在地上劃出地圖。

藍水靈道:「多謝你啦,小師叔。」

牟一羽笑道:「其實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請爹爹收你為徒,那時你就變成了我的小師妹,可以叫我做大師兄了。」

藍水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好稀罕麼?師祖什麼時候下葬?」

牟一羽道:「好像已經定了是下月初八,你還來得及回去參加葬禮。」

藍水靈不禁有點奇怪。暗自想道:「他的爹爹是新任掌門,他卻不會去給前任掌門送葬,他有什麼更緊要的事情呢?」

不過她也不想查根問底了,能夠擺脫牟一羽在她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不料正在她要離開的時候。忽聽得有個熟悉的清脆的聲音叫道:「且慢!」

出現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西門燕。

西門燕杏臉含嗔,說道:「藍水靈.為什麼你不肯回百花谷?」

藍水靈又驚又喜,咦了一聲,說道:「東方大哥呢,你沒找著他?」

西門燕道:「關你什麼事?我只問你,為什麼你不肯回去?」

藍水靈道:「我不是早已告訴了你嗎?我要回家。」

西門燕道:「我待你有什麼不好,想不到你這樣討厭我!」

藍水靈不覺也有點著惱了,講道:「你怎能這樣纏夾不清,這是兩回事!」

西門燕道:「我就是這樣纏夾不清的了,哼,你討厭我不打緊,還惹得鳳棲梧和平大嬸受了重傷!」

藍水靈道:「你講不講理,她們受傷,與我何干?龍門幫的人傷了她們,還是我幫她們打跑那班人的呢!」

西門燕通:「她們是奉我的命令送你回百花谷的,若不是因為她們要陪你回去,她們又怎會碰上龍門幫那班臭賊!」

這可真是不可理喻、但藍水靈卻也是不止一次領教過她的「不可理喻」的了,心裡想道:「看來她是因為追不上東方大哥以至心中煩躁。」便道:「我不想和你吵架,燕姐,你還是早點回去吧,說不定東方大哥已經在你的家中等你了。」

西門燕道:「他才不會等我呢,他對我還沒有對你好!」

這句話可是充滿醋味,令得藍水靈為之愕然。

西門燕杏眼圓睜,說道:「你說,他為什麼要躲避我?」

藍水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你們鬧的什麼彆扭,我怎能知道?這次在斷魂谷,我們是一起和他見面,我和他也只不過是說了兩句話。」

西門燕道:「他和我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藍水靈忍受不了她的無理糾纏,不禁也有點兒生氣,衝口而出,說道:「他不理你,你怎能遷怒於我?」

西門燕喝道:「不許走,你跟我回去!」

藍水靈怒道:「你講不講理?」

西門燕道:「你說我不講理,我就不講理!待東方亮回來,我才放你回去。」

牟一羽忍不住笑道:「她說不講理,其實也還是有她的道理的。」

藍水靈說:「哦,她有什麼道理?」

牟一羽道:「她是害怕她的表哥喜歡上你,你在外頭,說不定又會跟她的表哥走在一起的,所以她必須把你留在她的身邊,才能放心的下。」

西門燕怒道:「胡說八道,你是什麼人?」

藍水靈道:「他是我的小師叔。」

西門燕怔了一怔,說道:「哦,你就是那個牟一羽嗎?」

牟一羽笑道:「什麼這個、那個?普天之下,就只有一個牟一羽。小師妹,你走吧,她喜歡歪纏,就讓我和她歪纏。」

藍水靈巴不得有人替她出頭,笑道:「燕姐,你有了對手,恕我不奉陪了。」

西門燕唰的一劍指到她的面門,喝道:「你要走就走給我看!」

藍水靈只好出劍格開,但一來由於她無心戀戰,二來她的劍法的確也還是比西門燕稍遜一籌,西門燕一招「覆雨翻雲」,就把她的劍壓下去了,冷笑道:「你跟我媽媽學的劍法,就能把我比下去嗎?叫你那小師叔來……」

話猶未了,只聽得「當」的一聲,牟一羽果然接受她的「邀請」來了,一齣手就把她的劍挑開。

「西門姑娘,你讓我的小師妹回去。你要找東方亮,我可以幫你忙!」

西門燕怒道:「誰要你幫我的忙?」

藍水靈心中暗笑:「這可真是現眼報,她要纏我,卻被小師叔纏上了她。」趁這時機一溜煙跑了。

西門燕怒道:「好!我就找你算賬!」

牟一羽笑道:「我好像以前沒見過你,不知欠了你什麼帳?」驀地省起,說道:「對了,我曾經和你的表哥打過一架,你是為這事惱恨於我?」

西門燕道:「你是我表哥的手下敗將,何須我替他算帳。」

牟一羽道:「那次我是有心讓你的表哥一招的,你當我是當真敗給他麼?不過,你既然不是為了表哥,那又是為了什麼要和我算帳?」

西門燕道:「說算帳或者嚴重一些,我,我是不服氣!」

牟一羽詫道:「不服氣?什麼不服氣?」

西門燕道:「媽媽把你贊得天上有,地下無,分明是表哥贏了你,她卻還是說表哥比不上你。」

牽一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她說什麼‘那個牟一羽’,原來就是因為她的媽媽稱讚過我。」西門燕的父親西門牧是二十年前的綠林盟主。母親殷明珠也有江湖上第一美人之稱,夫妻倆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牟一羽當然知道她的父母是誰。但西門牧和殷明珠乃是和他的父親同一輩的人物.他可是從沒見過的。後來西門牧去世,殷明珠隱居百花谷,他更是無緣得見了。「奇怪,她的母親又怎的會知道我呢?即使因為爹爹是武林名人,她知道中州大俠牟滄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她又怎能知道我的武功深淺以及人品如何呢?若非知道底細,又怎會下了個我比東方亮高明的評語?」

西門燕冷笑道:「呸,我媽媽贊你,你好得意麼?」

牟一羽道:「我與令堂素昧生平,多謝她對我謬加讚賞,我是愧不敢當,但也不能不興知己之感了。」

西門燕道:「原來你也知道這是謬讚的。哼,我也不懂媽媽因何胡亂贊你,她贊你,我不服氣!來,來,來,我和你比劍,你若勝不了我,你就莫胡亂吹牛!」

這件令她「不服氣」的事,她早就想發洩了,此際又正是她心情惡劣的時候,是以不加考慮的就把母親的話和盤托出,跟著怒氣衝衝的一劍就刺過去。

牟一羽長劍一圈,還了一招「三轉法輪」,要把她的劍絞出手去。西門燕道:「你會劃圈,難道我就不會?」也反手劃了一個圈圈,果然把牟一羽的那股牽引之勁解了。

牟一羽心裡想道:「東方亮會使太極劍法,這一招想必是東方亮教給她的。」但又隱隱覺得似乎有點什麼「不對」。過了幾招,牟一羽見招拆招,見式拆式,牟一羽這才發覺「不對」之處是在什麼地方,

太極劍法講究的是「圓轉加環,無使斷缺,意在劍先,綿綿不絕。」只要領悟劍理,隨意揮灑,都合章法,因此明師授徒,但求神似,不求貌似。不過由於各人的領悟不同,不同的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在同一招的劍法上還是可以看出「劍勢」上的差異的。

東方亮那次和牟一羽交手,只是使出幾招太極劍法,如今牟一羽在試了西門燕几招之後,便即發現他門的「劍勢」乃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在「圓轉」這一方面,東方亮的劍法高明得多,但「銳利」之處,卻是西門燕更勝。

牟一羽好生納罕:「看這情形,他們最初學劍之時,似是同出一師,但後來卻有了不同的師父,東方亮學的更精,西門巖懂得太極劍法則似更多,這是什麼道理?」他畢竟是太極劍法的大行家,雖然不是猜得全中,亦已是八、九不離十了。原來東方亮和西門燕的太極劍法都是西門燕的母親教的,但那日東方亮和牟一羽一交手之時所使的那幾招,卻是他與藍玉京比劍時自己參悟出來的。

以牟一羽在劍法上的造詣,本來不難在十招之內將她打敗。但因好奇心起,特地讓她打成一個平手局面。十數招一過,另一個令得牟一羽更加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他一交上手,就覺得西門燕的「劍勢」似乎頗為熟悉,此時驀然一省,這不就是父親教給自己的劍法嗎?

牟一羽的父親在太極劍法上是自成一家的,和無相、無色都不相同。武當派一眾弟子之中,得他父親劍法中的奧妙的,就只他一人而己。為什麼四門燕也好像深悉呢?她當然不可能是跟他的父親學的,這可令得牟一羽百思莫得其解。

西門燕似乎亦已發覺自己的形勢不妙,唰唰唰連環三劍,拚命搶攻,劍勢宛如波浪,劃出一個個不規則的弧形,剛中寓柔,有六七分太極劍法,又不全是太極劍法,饒是牟一羽見多識廣,一時間也看不透她這劍勢是怎樣變化出來的。

原來西門燕尚在襁褓之中,父親已經去世,因此她的劍法主要是跟母親學的,但她父親遺留下來的劍譜,她在年紀稍長之後,也曾拿來自學,有不懂得地方,就求母親指點,父親的劍法名為驚濤劍法,是屬於陽剛一路的,她的母親雖然懂得,卻是未能洞悉其中奧妙,只陰她是西門家的女兒,不能不讓她繼承家學。這麼一來,她的劍法雖然兼具兩家之長,卻還是以太極劍法為主。

現在她所用的一路劍法,就是把太極劍法「溶」入驚濤劍法之中的,那些變化,一大半是她母親所創,一小半是她順著劍勢自己練出的。

牟一羽若出全力,自是不難將她擊敗,但因好奇心起,不願依仗功力取勝,只在劍法上與她較量,西門z燕那些「古怪」的招數,他在急切間難以破解,倒是給她殺得有點手忙腳亂了。

西門燕得勢不饒人,又是連環三招,急速搶攻,牟一羽心道:「她試用新招。我何不也試用新招?」劍勢緩緩削出,弧圈好似波紋似的平鋪開去,說也奇怪,這樣緩慢的劍勢卻把西門燕的急攻化解了。

這一下連牟一羽也是始料之所不及,原來這一招名為「臥聽松濤」,乃是他的父親近年所創的劍法、他還未學得到家的,只因這一招以劍理而論,是最適宜於化解對方的連環劍招的,他對冒險拿來一試.心裡本來還在打算。若是抵擋不住,就用內力震飛西門燕的劍的,誰知無須運引內力,已是能夠化解。

西門燕攻勢受挫,自知父親的劍法練得還未到家,只好又再變回得自母親聽授的太極劍法了。牟一羽一招得手,也就不斷的用新招來試探她。

這一試探,登時又獲得一個新的發現,他若是用父親近年所創的劍法,西門燕就不知如何應付,但若是用父親在三十歲以前的劍法,亦即是他現在已經學到了手能夠運用得非常純熟的劍法的話,西門燕卻反而能用同樣的劍法應付。

牟一羽奇怪之極,「這種現象,若依常理來說,只有一種解釋,她是爹爹三十歲以前所收的弟子。」但當然這是絕不可能的事,他的父親今年已有五十多歲,二十歲的時候,西門燕還沒出生。

不錯,另外還有一個「可能」,西門班的父母在二十多年之前,曾經跟他的父親練過劍法,但這個「可能」其實也還不能成立的。西門燕的父母是鼎鼎大名的綠林人物。而且和他的父親是同一輩,又怎能做他父奈的弟子?偶繼切磋或有可能,但西門燕使出來的太極劍法,可絕不是隻憑偶然的切磋就能夠練成功的啊。

牟一羽百思不得其解,隱隱覺得其中隱藏著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密。

西門燕所懂得的太極劍法都已在他面前施展了,他也無須再試探下去了。他賣個破綻,讓西門燕的招數使老,一個斜斜劃出的劍圈,登時把西門燕的劍勢都封住了。「當」的一聲。西門燕的劍脫手墜地,牟一羽的劍尖指到了她咽喉。

西門燕閉上眼睛,喝道:「有膽你就殺了我,媽媽不給我報仇,表哥也會給我報仇的!」

她口裡是這麼說,心裡其實是十分害怕,那明晃晃的劍尖,貼近她咽喉,她不敢張開眼睛,已是準備閉目受死了。

過了一會,她忽然感覺劍氣好像沒有那麼冷森森的了,而且好似動也不動,那種異樣的寂靜令她不由自己的張開了眼睛。

張開眼睛,她不禁又奇怪,又是害羞,又是氣惱!只見牟一羽的劍尖垂下,一雙眼睛卻是睜得大大的,幾乎是貼近了來凝視她的粉臉!

牟一羽凝視她的粉臉,記憶卻回到許多年前。

他的母親已經病了三個月,就快過年了,他的父親還未回家。

他雖然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對大人的事也懂得一些了。父親的秘密他也略有所知,有些是從下人的竊竊私議中偷聽到的,在些是從母親對父親的「數說」中偷聽到的。

他在母親的病榻前不由得氣憤說道:「爹爹準是又給那個不要臉的女人迷著了!」

母親道:「不要罵你爹,也不要罵那女人,她並不是不要臉的野女人!」

他大為不平,立即說道:「媽,你的心腸也未免太好了,那個不放爹爹回家的女人,分明是個人所共憤的淫賤女人,你還要替她辯護。」

他母親道:「淫賤?是誰說她淫賤的?」

「你不要追究是誰告訴我的,總之我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哦,你知道是誰?」

「江湖上有名的毒婦,外號‘青蜂’的常五娘。」

媽媽嘆了口氣,「如果是青蜂常五娘那倒好了。」

他吃了一驚,說道:「那女人比常娘更毒?」

他母親道:「不,她是個氣質高貴的女人,有才有貌,武藝也高,樣樣都勝於我。」

「媽,我可不相信還有比你更好的女人。」

媽媽苦笑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但我對那女人的好處還說得不夠呢,她不只是樣樣都勝於我,而且是遠勝於我!」

他疑惑不已,說道:「媽,你也太長敵人志氣了,但我還是不懂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你不懂嗎?你的爹爹是不會喜歡像常五娘那樣的女人,即使有過孽緣,那也不過逢場作戲而已。所以,如果那女是常五孃的話,我倒放心了,因為她是不能令你的爹爹一直迷戀她的。」母親說道。

他這才懂得媽媽的意思,說道:「那麼爹爹準是真正喜歡那個女人了?」

母親避而不答,只道:「你爹也是真正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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