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爹爹的不對了,爹爹有大俠之名,怎麼可以這樣三心二意?」
「不要怪你爹,也不要怪那女人,這是,這是……唉,也不能說是孽緣,只能說是命運。」
「那女人是誰?」
「別去管你爹的事,你爹,其實他、他的心也是夠苦的。」
當時他對母親說的話是一點都不懂的,現在他凝視西門燕的粉臉,卻是忽然如有所悟了。
他和西門燕不過是剛剛相識,但眼前的西門燕卻好像是她早已熟悉的人!
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他凝視西門燕的粉臉,驀地心中一動:「莫非那個女人就是她的母親?」
西門燕的母親殷明珠出身武林世家,年輕時曾被譽為「武林第一美人」,下嫁西門牧,又變成了綠林盟主的夫人,氣度高華,才色雙絕,直到如今,還是為人津津樂道。
她具備的這些條件,她所擁有的「特殊身份」,豈不正是和他母親所說的「那個女人」相符?
但他卻又怎敢想象「那個女人」就是西門燕的母親?
是耶?非耶?真乎?假乎?他不禁如墜五里霧中,但感一片迷茫了。
西門燕睜開眼睛,見牟一羽手中的劍垂下,臉上則是一副著迷的神氣,定睛看她,她不禁又氣又怒,啪的就是一記耳光打去。
武功高明之士碰上突如其來的襲擊,本能就會躲閃,但饒他躲閃得快,也還是著了一下。不過,不是被打在臉上,而是手中的劍被她打落了。
「你要殺就殺,幹嘛欺負我?」西門燕斥道。
牟一羽道:「咦,我幾時欺負你了?你有一個奢遮的母親,我又怎敢欺負你?」
西門燕一想,他只是定了神的看著自己,可並沒有什麼侮辱的舉動,心裡想道:「看來他倒好像真的只是為我的容貌著迷。」少女總是喜歡別人欣賞自己的容貌的,不覺氣就消了,說道:「你知道就好。」
牟一羽斜身躍出,腳尖一挑,把西門燕那柄劍挑起來,跟著抬回自己的劍。
西門燕怔了一怔,喝道:「你想……」
「怎樣」兩字未曾出口,只聽得牟一羽已在說道:「我打落的劍,你也打落我的劍,可說剛好打成平手。用不著再比了吧?」
西門燕明知他是有意討好自己才這樣說的,但面子得以保全,也是禁不住心中歡喜,便道:「其實你的劍法是比我高明一點的,不過,比起我的表哥,你還是差一點兒。好,劍已比過了,這就請吧。」
牟一羽道:「你請我上哪兒?」
西門燕道:「你的小師妹已經走了許久了,你不要趕緊去追上她麼?」
牟一羽道:「哦,原來你是請我走呀!」
西門燕道:「當然是了,難道我還要把你留下不成。」
牟一羽道:「喂,你別忙著走,你不要我留下,我可要你留下呢!」
他話猶未了,倏地已是一躍而前,抓住了西門燕的手腕。
西門燕吃一驚道:「你,你幹嘛……」
牟一羽不答,把她拉到了潭邊,山谷中的寒潭,水平如鏡,照出了他們的影子。
牟一羽道:「你仔細看!」
西門燕道:「看你的影子?」
牟一羽道:「看我的影子,也看你的影子。咱們是不是有點相似?」
西門燕不覺也咦了一聲,說道:「真的好像有點相似,那又怎樣?」
牟一羽忽道:「你的相貌是像爹爹還是像媽媽?」
西門燕道:「你問這個做甚?」
牟一羽道:「沒什麼,我只是想要知道。」
西門燕心想,或許這就是他剛才凝視我的原因了。說道:「親友說我像媽媽,但媽媽卻說我像爸爸多一些,只可惜爸爸去世的時候,我還在媽媽的懷裡吃奶。爹爹的相貌如何,我根本就不知道。」
牟一羽道:「我沒有見過你爹,也沒有見過你媽,但依我想來,你還是像媽媽多些。」
西門燕好奇心起,問道:「你為何這樣說?」
牽一羽道:「你的媽媽是武林第一美人,人所共知。」
西門燕笑道:「你這張嘴也倒是很會說話,繞個彎兒給我臉上貼金。但你又說咱們相貌相似,那豈不等於也是自己捧自己了。」
牟一羽道:「可惜我只和你有幾分相似,不過我的爹爹年輕時候倒也是曾經有過美男子之稱的。」
西門燕笑道:「不用說你是像你爹爹多一些了。」
牟一羽笑而不答,心裡則在想道:「只怕你也是像父親多些。」
西門燕思疑不定,說道:「牟一羽,你這番做作到底是什麼意思?」
牽一羽模仿她的腔調反問:「什麼意思?」西門燕道:「好端端的你為什麼拉我在寒潭照影,又和我說這些風言風語,我可不相信你這是孩子氣的胡鬧」。
牟一羽道:「當然不是胡鬧,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咱們確是有幾分相似了的,對麼?」
西門燕道:「你就是要讓我知道這一點,我知道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不是對我有好處,是對你有好處。」
「這更奇了,對我又能有什麼好處?」
「你冒充我的妹妹,一定有人相信。」
「我幹嘛要冒充你的妹妹?」
「這樣你就可以跟我前往遼東,用不著避男女之嫌。」
「因何我要跟你前往遼東?」
「你不是要找你的表哥嗎?」
「你知道我的表哥是在遼東?」
「你不必管我怎會知道,總之我不是騙你!」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牟一羽道:「我若存心騙你,教我身敗名裂,在武林無立足之地,在人前也抬不起頭來!」
假如他只是罰誓「教我不得好死」之類,西門燕或許不會相信,但罰到這樣的重誓,西門燕可不敢不信他是具有誠意了。要知少林武當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以一大門派的掌門之子,那是沒有什麼恥辱比身敗名裂,在武林無立足之地更大的了。一個人到了「不能在人前抬起頭來」的地步,不是比死更加可怕麼?
西門燕呆了片刻,說道:「你和我的表哥是有過節的,因何你要幫我的忙?」
牟一羽道:「只是為了報答令堂對我的賞識,我雖不敢謬託知己,卻是不無知己之感。」
西門燕半信半疑,說道:「只因為我媽媽稱讚過你,你就願意這樣委屈自己?」要知牟一羽幫她去找表哥,那也等於是牟一羽去向他的表哥求和了。
牟一羽忽地問道:「你的媽媽對你的表哥是不是很好?」
西門燕道:「當然是了,我沒有兄弟,媽媽當他好像親生兒子一般。」說到此處,驀地省起,笑道:「媽媽和你素不相識,她卻那麼樣的誇讚你,聽她的口氣,她對你似乎比對我的表哥更好了。」
牟一羽道:「是呀,所以我非得報答令堂的賞識不可,你和你的表哥是她最疼愛的人,我還能夠計較東方亮與我的過節麼?」
西門燕本來就是個性情特別,喜怒無常,好惡隨心的人。她做的事往往也是出於情理之外的,換了別的人,多半不會相信牟一羽的解釋,但她見牟一羽說得這麼誠懇,卻是不禁又多幾分相信了。
牟一羽見她沉吟不語,笑問:「你在想些什麼,還不相信我麼?」
西門燕道:「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前往遼東,你可以把表哥的下落告訴我麼??
牟一羽道:「我也是要到了遼東方能打聽得到的,為什麼你不能跟我一起?」
西門燕道:「沒什麼,我只是不想。」
牟一羽似笑非笑說道:「是不是怕你表哥妒忌?」
西門燕臉上一紅,說道:「你管不著!」
牟一羽忽道:「你的表哥也真可惡!」
西門燕怒道:「你憑什麼說表哥可惡?」
牟一羽道:「你說不是嗎?他有你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表妹,竟然故意裝作不懂你的心意,對你不理不睬,甚至對藍水靈還要比對你好些,虧你能夠忍受。哼,如果換了是我……」
西門燕道:「你怎麼樣?」
牟一羽道:「對不住,我說溜了嘴,再說下去,就變成挑撥了。你自己想吧。」
西門燕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不錯,我也應該氣一氣他,他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去吧。」
牟一羽道:「妹妹,你想通了?好,咱們這就走吧!」
西門燕嗔道:「誰是你的妹妹?」
牟一羽笑道:「你呀,你忘記了咱們是要冒充兄妹的麼?如果平時不是這麼稱呼,一不小心,在人前就會露出破綻。」
他口裡這麼說,心裡可想道:「但願她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但看來她的母親多半就是那個女人,只怕我不想做她的哥哥也不成。」思念及此,不禁心中苦笑,臉上一片迷惆!
西門燕與他並肩同行,發覺他一臉茫然的神氣,不覺有點奇怪,說道:「怎的你好像心神不屬的模樣,是在記掛你的小師妹麼?」
牟一羽當然不能夠把真正的原因告訴她,將錯就錯,說道:「她獨自回山,我的確有點放心不下,不過,在見到你之後,我就放心了。」
西門燕詫道:「為什麼?」
牟一羽道:「你又聰明,又能幹,年紀雖然比她長不了多少,江湖的閱歷可比她多得太多。這幾個月來,她都是跟著你的,她有你這樣一位好老師,我當然不用擔心她了。」
西門燕道:「你倒真是會哄人歡喜,我倒有一事想要問你,因何你叫她小師妹,她卻稱你為小師叔?」
牟一羽道:「論輩份,我是比她長一輩,但論年紀,也比她大不了幾歲,我打算請爹爹收她為徒。」
西門燕道:「你爹爹肯嗎?在別的門派,輩份可是不能隨便改的。」
牟一羽道:「我爹和我一樣,都是不拘小節的。」
西門燕道:「俗語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應該說是你和你爹一樣才對。」
牟一羽道:「多謝指教,但說話必須想過才說,也未免太拘束了。」
西門燕道:「啊!對了,這正是你的不拘小節之處。」
她看了牟一羽一眼,忽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想事情的時候,那模樣,那模樣……」
牟一羽道:「很難看,是嗎?」
西門燕道:「不,很有趣。」說罷,噗嗤一笑。
牟一羽道:「你笑得這樣古怪,定必有因?」
西門燕笑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個原因,就是因為你的模樣有趣呀!」
真正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有趣」,而是因為她想起了她的母親。「媽媽常常莫名其妙的好像在想什麼,她沉思的時候,眉頭輕皺,眼睛望著遠方,模樣簡直就和牟一羽一模一樣。」想至此處,忽地又生出另一個更奇怪的感覺:「不僅神氣相似,在他的臉上,似乎還可以看出媽媽的影子。」正是:
寒潭照影驚相似,臉上神情更可疑。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