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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鴻爪雪泥何處覓 冰心鐵膽兩相牽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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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知道,牟一羽的「輕鬆」只是勉強裝出來的。此際,他的臉色已是有點異乎尋常,而他的心頭則要比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神情還要更沉重。

因為他不但摸到了那人武功的底細,而且知道了那人是誰。

那日在盤龍山上,他和那個蒙面人比過劍,也對過掌,那人的右掌有個特徵,一般人都是中指最長的,而他則是中指粗短,中指和食指的長短,幾乎不相上下。

印在石壁上的這個掌印,也正是右掌,手指的特徵和那個蒙面人完全一樣。

「他留下這個掌印是什麼意思,莫非我的行蹤早已給他發現,他是有意讓我知道他在此地,好令我知難而退?」牟一羽思疑不定,耳邊又好像響起了那蒙面人的冷笑聲了。

西門燕趕過他的前頭,說道:「別胡思亂想,咱們比比輕功。」

牟一羽不想給她看破心事,振起精神,與她競跑,兩人展開輕功,你追我趕,不知不覺,一口氣跑了十多里路。

西門燕跑得正自興起,忽見牟一羽的腳步慢了下來,西門燕道:「怎的你好像又提不起勁了,已經是第三次我趕過你啦!」

話猶未了,只見牟一羽的腳步不但是慢了下來,而且是停止了。

西門燕用不著問他原因,因為她也已經看見了。

看見什麼,看見前面的一塊岩石寫有兩行字。

是八個擘窠大字:「若不回頭,自招煩惱!」

西門燕道:「看來又是那個人的傑作,一會兒留下掌印,一會兒留下字跡,也不知是搞什麼鬼?」

牟一羽苦笑道:「他是想嚇阻咱們。」

西門燕道:「你怕他嗎?」

牟一羽不說話,卻又跑去仔細看那八個大字。

西門燕道:「你已經知道是什麼人寫的了,寫這八字的功夫也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了,你還要去琢磨什麼?」

牟一羽道:「這八個字可是寫得當真不錯。」

西門燕道:「你又說你不喜歡附庸風雅。」

牟一羽笑道:「咱們跑了一程,也該歇歇了。反正閒著沒事,破例一次,附庸風雅,那也無妨。」

這八個字「若不回頭,自招煩惱」,是用劍在石壁上刻出米,「筆法」甚為特別,「若」字中間那撇撇得特別長,不字那一撇,卻又撤得特別短,西門燕見他聚精會神觀看,像呆了一般,不覺心中一動:「他一定不只是欣賞書法這樣簡單。」遂也上前觀看。看了一會,不覺「咦」的一聲。

牟一羽道:「你看出了什麼古怪?」

西門燕道:「筆勢好像劍勢,莫非是藏著一路劍法?」

牟一羽道:「看得出是哪一路劍法嗎?」

西門燕道:「看不出,你說給我聽。」

牟一羽道:「我也看不出來!只知是一路上乘劍法。」

西門燕道:「我不相信,不過,你我並非同門,你領悟到的劍法,我也不能勉強你告訴我,你不肯說,那就算了。」

牟一羽強笑道:「別這樣多疑好不好,走吧。」

當然,這並不是西門燕的多疑。

牟一羽那樣說了她之後,自己心中也在苦笑:「只怕我才是當真患上了多疑病。」

西門燕所料不差,牟一羽的確是已經看出了那路劍法的來歷的。只不過他不肯說的原因,卻不是如西門燕所猜想的那樣而已。

書法中所藏的劍法,也正就是蒙面人曾經用來對付他的那路劍法。

而且他從筆勢揣摸「劍勢」,還有那蒙面人當日未曾使出來的新的變化,是更加凌厲的劍勢,是能夠剋制他的劍勢。

如果說那掌印是第一次警告,這八個字就是更加明顯的第二次警告了,他「若不回頭」,只怕那蒙面人就不能像上次那樣,再次對他手下留情了。

而最令他恐懼的還不是那蒙面人的凌厲劍法,而是他怕整件事情牽連到他的父親頭上。

是繼續探查真相,還是就此放棄呢?又如果自己不去探查,給藍玉京探查出來,會不會對他的父親更加不利呢?

牟一羽患得患失,那種惶惑的神情不覺在臉上流露出來。

西門燕好像知道他的心事,說道:「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你,說出來我怕你罵我多疑。」

牟一羽心頭一跳,道:「你儘管說吧。」

西門燕道:「你好像有點害怕和我到烏鯊鎮?」

牟一羽道:「你猜對了,但我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原故害怕。」

西門燕道:「是為了我?」

牟一羽點了點頭,說道:「此行只怕有點風險,不如你先回去,要是我找到了你的表哥,我會叫他回去的。」

西門燕笑道:「他會聽你的話?再說,是我要找表哥,有風險我也應該承擔,豈能讓你來替代我。」

牟一羽道:「我早已說過,我是為了我們武當派來找藍玉京回去的,並非只為幫你的忙。」

西門燕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脾氣?」

幸一羽道:「你聰明、大膽、任性、慷慨、自私……哼,你笑什麼,我可不是自相矛盾,你好的時候。什麼都可以送給人家,壞的時候、什麼都要別人遷就你。」

西門燕笑道:「你倒好像比我的表哥還懂得我,但你說的不夠齊全,我替你多加一項吧,我是不願輕易領人家的情的。我自忖能夠報答人家的話我才領,若是恩情太大,我報答不了,你猜我會怎樣?」

牟一羽順著她的口氣造:「那當然是不領了。」

西門燕笑道:「非也,非也,倘若他的那份人情是我必須得到的,我報答不了,就唯有把他殺掉。所以你非得讓我與你同去不可,否則我欠你的人情就是我報答不起的了。」

牟一羽情知難以阻止她,笑道:「恩怨是可以相抵的。你怕報答不了。我會找件事害你,那不就抵消了。」

西門燕道:「我不相信你會害我。」

牟一羽道:「那可說不定啊。」忽地嘆了口氣:「人間的恩怨,有時也實在難言。誰也不敢擔保永遠不會做出對不起別人的事!」

西門燕道:「你今天怎的好像特別多愁善感。嗯,但我仔細想來,你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她想起表哥.出了一會神,笑道:「別說瘋話了,趕快去打聽藍玉京的訊息才是正經。」

碧空如洗,沙軟潮平,海鳥高翔,漁舟出沒,烏鯊河的名字或者予人以恐怖之感,但風光卻確實迷人。它並不是一條大河,但因與北海連線,霖雨季節,河水流入海中,旱季水枯,海水倒灌入河,一年四季,差不多都可以保持同一水位,而且河岸婉蜒,三面有山環繞,形成了一個良好的港灣,也是周圍十幾個漁村賴以為生的漁港。

在烏鯊河的岸邊,未到漁舟唱晚的時候,本來是很少行人的,此時卻有一老一少同行,而且老的還是一個和尚。顯然是來自異鄉的客人。

這兩個異鄉的客人,不用說就是慧可和藍玉京了。

藍玉京在這樣寧靜的環境之中,心情卻是非常混亂。他是剛剛從一場「混亂」的打鬥中逃出來的。

他越想越是莫名其妙,忍不住說道:「倘若只碰上一個瘋子,那還不算稀奇,但總不會許多人都是瘋子吧?」

慧可笑道:「他們當然不是瘋子,他們是魚行的打手。而且好像還不是尋常的打手。」

藍玉京道:「我知道,他們都是練過武功的,其中有幾個武功還相當不錯呢。倘若是我剛剛下山的時候、碰上這場圍攻,只怕還未必能夠安然脫身呢。但這正就是我百思莫解的地方。我是從未到過烏鯊鎮的,為什麼他們一見到我就要打我,而且出手之狠,竟然好像要把我置之死地?」

慧可道:「事必有因,你想想,當時可曾聽到什麼怪話?」

藍玉京瞿然一省,說道:「我好像聽得有人在說,好像,好像,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說我像什麼人?」

慧可沉吟半晌,說道:「恐怕也只能作這樣解釋了。」

藍玉京道:「但還是解釋不通,即使我是像他們的一個仇人,他們也沒有要把我置之死地的道理。」

慧可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尋根究底?」

藍玉京道:「大師有法子查出根由?」

慧可道:「我們鄉下有句俗語:糊塗是福。有時太過明白,反而自招煩惱,我看你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慧可通曉佛理,但對少年人的心理卻是瞭解不深,他這麼一說,藍玉京越發想要知道了。

藍玉京道:「慧可大師,記得你曾說過,少年時候,你曾喜歡一個女子,不知怎的,那個女子突然對你冷淡下來,你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終於忍不住了,還是要去當面問她問個明白。」

慧可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七個晚上睡不著覺,實在撐不住,到了第八天只好跑去問她。嗯,那時我還年輕,一個俗子凡夫,自是難免有貪、嗔、痴的俗念。現在想來也覺好笑。佛經有云:要斬無明、斷執著,方能起智慧,證真如。無明就是貪、嗔、痴……」

藍玉京耐心聽他說了一段佛經,道:「如此說來,你這少年之事,是在你做了和尚以後,才覺得可笑的。」

慧可適:「不錯,是在做了許多年和尚之後,方始覺悟少年時候的虛妄的。咦,你到底想說什麼,不必繞彎子了,明白說出來吧。」

藍玉京笑道:「第一,我一天和尚也沒做過;第二,我比你當時還更年輕,事情雖有不問,心裡藏不著悶葫蘆則是一樣。我捱了人家的打,也打了人家。這個悶葫蘆若不開啟,我只怕最少也得三個晚上睡不著覺。」

慧可笑道:「說來說去,原來你也還是要查究根由,好在我亦已料到你不肯罷休,早就藏下一個伏著。你隨我來吧。」

藍玉京好奇之心大起,問道:「什麼伏著?」

慧可一面走,一面說道:「你和那些人打架的時候,我也曾經被人襲擊,那人故意撞在我的身上,一個肘錘打我的愈氣穴。我一看他的手法,就知他是長白派的弟子,他當然打不著我。我在他背上輕輕一拍,並且和他說了一句話,他就立即飛逃了。這人的武功其實不差,若不是我和他說了這句話,他恐怕還要和我打下去呢。」

那人一齣手。慧可就知他的門派,藍玉京好生佩服,問道:「你和他說了一句什麼話?」

慧可謂:「我說的是:三煞掌你未練過也該知道吧,性命在你自己手上,你好自為之。」

藍玉京道:「三煞掌是什麼武功?為何他又要馬上逃跑?」

慧可道:「三煞掌就是他們長白派的本門武功,是一種頗為厲害的毒掌功夫,但必須在他的本門的內外功夫都已練到大成之後,方始能夠開始練的。所以我敢斷定他沒練過。」

藍玉京詫道:「大師,你練過長白派的武功?」

慧可笑道:「我當然沒練過,這種邪派功夫也值不得我練。三煞功能令人骨頭軟化以至死亡,中掌之後,體內有蟲行蟻走的感覺,我在他背上那輕輕一拍,也可以令他有這種感覺。在他背上留下的掌印也是和三煞功一樣。不過我的卻是個冒牌貨,用的還是我本門的內功。」

藍玉京笑道:「你和他開這玩笑,真是妙極。但我還是不懂你這‘伏著’的妙用。」

慧可道:「這是長白派的毒掌功夫,他雖沒有練過,但料想他是應該知道醫這毒傷的方法的。方法是用一種藥草泡在沸水之中沐浴,每日三次,接連七天,方能解毒,這種藥草,恰好是這個地方的特產,在山上隨時都可以採集一大堆。這個人現在一定已經是在家中浸在藥草泡的熱湯中了。」

藍玉京恍然大悟,說道:「咱們現在就去找這個人?」

慧可道:「不錯,這個人是那班人之中武功最好的一個,說不定還是頭子,找到了他,就可以從他的口中問出原因了。」

藍玉京道:「一定能夠找到他麼?」

慧可道:「這藥草是有一種特殊的濃烈氣昧的。在家中煎藥,門外的人都可以聞到。這人逃出烏鯊鎮,馬鯊鎮外,只有這裡有十多家人家,我想該不至於難找吧。」

藍玉京道:「不錯,這裡是距離烏鯊鎮最近的有人家居之處,但怎知他不是住在更遠的山村?」

慧可道:「少年人應該多用腦筋,你自己再仔細想想。」

藍玉京人甚聰明,一想便即省悟,笑道:「不錯,他若是住在遠處,只怕未跑到家門,毒已發作,他當時也就不會匆匆逃跑,而是寧願不顧顏面向你求治了。」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他們在這個漁村走了一圈,慧可就在一家人家的附近聞到了這種藥草味了。這家人家是孤零零的獨自在山邊的人家。

慧可推門進去,裡面有兩個人看見是他,吃了一驚,撲上前來,慧可大袖一展,登時就封了他們的穴道,他們只叫出了「大哥」二字,底下的話已是像他們的穴道一樣被封看了。

那「大哥」喝道:「什麼人?」慧可笑道:「別慌,我是來救你的,不是來殺你的。」

說話之間,慧可已經跨進內院,踢開一間房門。藍玉京跟著他進去。

只見房中熱氣騰騰,原來有個大鐵桶裝在搭好的鐵架上,下面火光融融,燒得止旺,桶中盛滿水;水已沸騰,大鐵桶裡有個人,只露出頭部,正是昨天偷襲慧可的那個傢伙。

那人嚇得變了面色,說道:「我用不著你救命,如果你不是要來拿我消遣,請你出去!」

慧可道:「這藥草解不了你的毒的,你體中的異感。有沒有減輕?哼,恐怕是反而加重了吧?」

那人浸在藥草泡的熱水中已經有兩個時辰,體內的蟲行蟻走感覺的確是並沒減輕。反而加重,他本來已有懷疑,恐怕解毒之法不對,聽得慧可這麼一說,更加著慌了。

慧可緩緩說道:「你若不信,可以吸一口氣試試,心口是不是脹悶難當?」

那人一試,大驚說道:「你,你是什麼人?你怎麼會使我們長白派的三煞功?」

慧可說道:「你不必管我是誰,我練的三煞功和你們掌門人練的不同,比他最少厲害十倍,只有我的秘方才能救命,信不信由你!」

到了此時,那人還焉敢不信,連忙說道:「請、請大師救命!」

慧可說道:「救命不難,但我也不能平自救你的性命。我是要收診金的。」

那人道:「大師儘管說,多少銀子我都願意給你!」

慧可道:「我不要銀子,我只要你回答三句話。」

那人似乎頗為驚異,道:「三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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